第三卷 144~ 发泄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6/25 23:59:19 字数：2871
林雨趴在电脑桌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塌在那里。
屏幕亮着，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
可她什么也不想做。
按理说，她现在多少也该收拾一下心情。
毕竟才刚从公司那边知道了那么多内幕，又是晋升，又是奖金，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事。
换成正常人，就算不立刻开瓶香槟庆祝，好歹也该整理整理资料，捋一捋思路，再摆上两桌，叫几个朋友出来吹吹牛，装装逼。
可她现在一点那样的心情都没有。
甚至连回家的时候，蹲在门口摇着尾巴、故意卖萌的小白，她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一脚把那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踢开。
“唔——”
小白委屈地滚到一边。
林雨没理它，反手“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和桌角的小夜灯亮着，光线昏昏沉沉，把一切都照得有些发黄。
她赤着脚，腿一抬，直接架在电脑桌边缘，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睡裙。
里面什么都没穿。
反正一个人住，也没人看。
就算有谁看……现在她也懒得管了。
桌边和地上堆着一大袋啤酒，全是回家时顺路从万嘉超市拎回来的。
“喀拉——”
易拉罐的拉环被掀开。
冰镇老喜力的泡沫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罐口堆起一圈细白的沫。
林雨仰起头，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刺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脚边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空罐子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爱喝酒。
真的不爱。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她更喜欢抽烟。
烟那种东西，点燃，吸进去，再慢慢吐出来，好像就能把心里的烦闷一并吐掉似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这副身体，闻到烟味都觉得恶心，更别说碰了。
所以只能喝酒。
哪怕她知道，啤酒这种东西上头慢得要命，喝一堆下去，脸都不一定红，只会让肚子胀得像怀了个球。
“啊哈——”
她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额角。
果然。
喝了这么多，脑子还是清醒得让人烦躁。
她现在真的好想醉。
最好是那种一头栽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的醉法。
（一千万，恐怕还是不够啊……）
（第一道手术的费用，一千万。你，打算帮他承担吗？）
“肏！肏！肏！”
林雨猛地把手里的罐子砸在桌上，眼睛都红了。
“钱钱钱！都他妈要钱！哪里都他妈要钱！”
“老子他妈赚钱容易吗！？一个个都他妈的张口问我要！”
“我他妈提款机呢！？ctmd！我挣点钱容易吗！？”
“家里要钱，公司要钱，医院要钱，做个手术也他妈要钱！张口就是一千万，你们怎么不直接把老子拆了按斤卖啊！？”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现在会变身了，能打怪了，能挣奖金了，就活该往死里榨啊！？”
“魔法少女怎么了！？魔法少女就不是人啦！？魔法少女的钱就不是血汗钱啦！？”
“凭什么啊！？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
“我小时候穷，长大了穷，好不容易走了狗屎运赚点大的，还没高兴两天，立马就来个更大的坑等着我跳！”
“是不是老天爷看我这种废物活得稍微顺一点就浑身难受啊！？非得隔三差五给我两巴掌啊！？”
“我就想有点钱，我就想过点安生日子，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撑得住啊！？”
“都在欺负我……都在欺负我……”
“你们这些混蛋……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公司不是好东西，爸妈不是好东西，连钱都不是好东西……”
“还有我自己……我自己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哑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快要喘不上气。
她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手指深深陷进去，像是想连头皮一起扯下来。
几根银白色的发丝被她生生拽断，粘在手心里。
可她还是不解气。
又抓起一罐新的啤酒，打开，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口接一口，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直到胃里被撑得发痛，恶心得她几乎想吐。
“哈啊……哈啊……”
她喘着气，把喝空的易拉罐用力朝垃圾桶扔过去。
“哐——”
没中。
罐子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一边。
林雨愣了一秒。
接着，怒火又腾地一下窜起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伸手指着那个无辜的垃圾桶，声音都带了点酒气和哭腔：
“连你也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是吧！？”
她咬牙切齿地从椅子上往下蹭，整个人滚了下来。
摇摇晃晃地朝垃圾桶扑过去，像是真的打算跟这玩意儿狠狠干一架。
结果脚下一滑。
“啪叽——”
她踩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空罐子，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四仰八叉地摔在地板上。
“唔……”
摔得还挺结实。
她躺在地上，像一只蛆一样慢吞吞地蠕动了两下。
接着，忽然又懒得动了。
地板凉凉的。
意外地……还挺舒服。
于是她就那样躺着，望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突然漫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明明小时候还信誓旦旦地想过，自己以后长大了，要开后宫，要当人生赢家，要左拥右抱。
结果现在呢？
男儿身没守住。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辜负了小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她又觉得自己好不争气。
如果当初再拼一点，再卷一点，再争气一点就好了。
考个更好的大学，读个更牛逼的专业，出来狠狠干死其他人，混个体面的工作。
那样不说迎娶白富美，至少家庭和谐吧？
现在倒好。
书没念出个名堂，钱也没赚够，尊严也没保住，连人生都越来越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狂奔。
她还觉得自己好惨。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好像都他妈活得很累。
都要扛一堆东西。
钱永远不够，责任永远甩不掉，压力永远排着队往人背上压。
整个世界像是在联手欺负她。
真的，好惨。
“呜呜……”
她吸了吸鼻子。
“呜呜呜……”
想着想着，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她没敢哭太大声，毕竟还得防着邻居。
万一哭得太大声，被隔壁听见，再上门来敲门，说什么“小姐你这样影响我们休息了”，那得多麻烦。
林雨一向怕麻烦。
更怕社交。
尤其是这种狼狈的时候，还要面对陌生人，那简直是折磨。
所以她连哭都哭得很克制。
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砸在地板上。
和之前洒出来的橙黄色啤酒混在一起，湿了一小片。
其实仔细想想，大哭也没什么吧？
谁还没个崩溃的时候啊。
嚎两声怎么了？
上次隔壁那对大学生情侣半夜嗯嗯啊啊地折腾了一宿，她都没去敲门。
邻里之间本来就有一定的噪音容忍义务。
但是……
唉。
还是算了。
哭完了要是被人找上门，她还得解释，还得应付，还得装没事。
太累了。
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忍一忍，吞回去。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再忍一忍……再抗一抗……”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天花板，小声地喃喃自语，
“现在工资高了……以后多出几趟卖命的任务……总能凑够钱的，总能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骗自己。
可除了继续骗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撑着地板，慢吞吞地坐起来。
胃里还是胀得难受。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又摸过一瓶冰啤酒。
“喀拉——”
易拉罐打开。
她刚把瓶口凑到唇边，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第一口……
“呕——”
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地反涌了上来。
她猛地弯下腰，吐了个彻底。
“哗啦——”
秽物砸在地板上，溅开一片狼藉，连带着她裙摆的边缘也被沾湿弄脏了。
“啊……”
林雨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片污渍，脸色一下子更白了几分。
“不要……不要……”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想去挡，却根本来不及。
这条睡裙……是妹妹陪她一起去买的。
明明是那家伙认真挑了很久，说“这件很适合你”的那条。
她不想弄脏。
不想把这种脏兮兮的东西，沾到妹妹给她买的东西上。
至少……至少这种时候，不要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至少……不要连妹妹的心意也一起糟蹋掉。
“呜……”
可是胃里翻搅的恶心感根本不受控制。
她想忍住，喉咙却一阵痉挛，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不要……别吐了……”
就在她捂着嘴，整个人狼狈地蜷在地上的时候——
“嗡——嗡——”
手腕上的契约手环，忽然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