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61~ bong——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7/17 0:51:56 字数：2869
长海县，是大连海参养殖最要紧的核心区之一。
这里水质好，水温也合适，海底礁石和藻场都恰到好处，养出来的“底播海参”肥得像一截截黑香肠。
这里晴天的时候看着挺诗意，蓝天、白浪、海鸥，一副旅游宣传片的样子。
林雨的父母，就是托了林雨二舅的关系，入股了本地一家海参养殖企业。
当初说得特别好听。
什么“投资海洋牧场”，什么“抓住蓝色经济风口”，什么“别人都在炒房炒股，咱们得把钱放到实业里，实业才踏实”。
但现在……
“唉。”
林建国蹲在工厂墙角，脚边堆了一地烟头。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来找张老板谈判，无论如何，都得把投进去的本钱拿回来，不能再跟这帮人耗下去了。
年初时，海参其实丰收了，价格也还过得去。
那时候要是卖掉，虽说发不了财，至少能回口血。
可合作方那个“大老板”嫌价格低，非让他们再等等，说市场马上回暖，海参这东西又不像白菜。
结果一等，等来一场台风。
养殖场里大半的海参被浪打散，跟着海水跑了。
那些圆滚滚的玩意儿回归大海的时候，估计心里还挺高兴，毕竟它们终于不用被捞起来，端上谁家的餐桌。
人就没那么高兴了。
剩下的海参只能冻进冷库，谁知道价格却一路往下掉，原本预估五百五十万左右的亏损，滚着滚着，滚成了一千多万。
“唉……”
林建国是真的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信亲戚那张嘴，说什么领导也投了，渠道硬，关系深，稳赚不赔。
可后来才知道，所谓“领导”，大多是些来路不明的管理人员。
尤其是那个张老板，之前见面时，那家伙身边坐着两个满胳膊纹身的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生意人。
林建国退休前是工程师，有点文化，但是真不知道怎么和社会人打交道。
但为了钱，为了这个家，他今天也只能把脸皮和尊严一起揣兜里，硬着头皮往前顶。
“老头子，东西都拿了吧？”
张丽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土特产，放在林建国脚边。
林建国抬头瞪了她一眼，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都说不能让女人管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句话这么有道理？你那个二哥把我们全家都坑了！儿子的钱，闺女的嫁妆，统统都——”
“现在又赖我了？”
张丽华脸色也难看，
“当初不是你自己听了建议，说这个项目能投吗？”
“我说的是在可控范围内，小投一笔！”
林建国声音拔高，
“谁让你把房子也抵押了？”
“抵押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字你没签？”
“我……我……”
林建国忽然哑了，他抬手捂住额头，蹲在原地。
“我当时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一热就签了呢？”
“是啊。”
张丽华也垂下头，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钱，觉得只要撑过去，咱们家就翻身了，什么都顾不上。”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行了。”
张丽华揉了揉眼睛，
“别在这儿耗着了，进去找张老板吧。不管怎么说，能少亏一点是一点……”
“嘟嘟——”
汽车鸣笛声猛地响起，吓得两人都是一激灵。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进厂区，停在他们面前。
林建国和张丽华对视一眼，赶忙迎到车窗边。
“您好，我们找张老板。”
司机摇下车窗，扫了他们一眼，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
“雄哥不在，改天吧。”
“诶？可这不是张老板的车牌么？”
张丽华急了，拍着车头，
“让我们见张老板一眼吧！我咨询过律师，我们可以随时要求分割资产的！你们不能把我们投的钱全都自己管着，连账都不给看——”
“瞎嚷嚷什么呢？”
厂房里走出一个胖子。
脑袋尖尖的，肚子圆圆的，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林建国赶紧挤出笑。
“诺哥，我们是来——”
“滚滚滚！”
胖子不耐烦地挥手，
“不都说了吗？雄哥不在！你们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赶紧滚回去！！”
林雨的父母脸色都白了。
可这一次，他们没让开。
“不行。”
林建国咬着牙，
“今天必须让张老板见我们一面！当初是他拉我们入股的，生意做到一半就把我们扔到一边。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海参价格已经回暖一些了，你们偷偷处理自己的货，我们那部分一直压着不管。还有，当初你们说什么和领导合作，根本就是假的！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黑——”
“啪！”
胖子一巴掌抽在林建国脸上。
林建国踉跄了一下，半边脸迅速红起来。
“老头子！”
张丽华吓得脸都没血色了，慌忙掏手机。
“报警！快报警！”
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胖子一把夺走。
“啪！”
手机砸在地上。
“咚！”
铁棍落下，屏幕碎了。
“你——”
“报警？”
胖子拎着铁棍，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还没有王法了？跑到咱们这儿报警？”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们算什么东西？投了点钱，真把自己当老板了？生意好的时候，给你们喝口汤就不错了。现在行情不好，轮得到你们他妈跑来胡搅蛮缠？”
“别影响工厂做生意！再闹，老子叫人把你们关进去，信不信？”
林建国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不讲道理。
以前总有人说，投资不过山海关。
他还觉得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规矩总归会越来越清楚，生意总归会越来越干净。
现在看来……
“唉。”
忽然间，宾利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
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突出，眼睛细得像两条没睡醒的缝。
张雄。
这家企业真正的老板。
“建国啊。”
他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开口，
“做生意要有耐心。投资嘛，一年两年看不到收益，很正常。”
他笑了笑，
“你看A股多少股票不分红？这么多年，咱们股民不也都习惯了吗？”
“但是，张老板，”
林建国咬着牙，
“我们的贷款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再逾期，房子就——”
“你们的贷款？”
张雄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哈”了一声，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初逼着你们贷款了吗？”
他一边眉毛高高挑起，
“说到底，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
“可合同上明明说——”
“那你去起诉啊。”
“什么？”
“起诉呗，你不是说合同有问题吗？那就走法律途径呗。一审、二审、调解、执行……”
他摊了摊手，
“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耗。”
林建国没说话，张丽华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满是不甘。
不甘心，真他妈不甘心啊，可不甘心有什么用？
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在这个社会上就是被欺负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要赚钱翻身，想托举孩子，想让孩子别再像他们一样窝囊。
结果到头来，似乎还是改变不了窝囊的命运。
这就是命吗？
张雄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
“实在不行，也不是没有办法嘛。我这个人，心肠还是蛮好的。”
“什么办法？”
张丽华猛地抬起头。
她明知道这句话后面大概率没有好东西，可人掉进水里太久，哪怕飘来的是一截烂木头，也会下意识伸手抓一下。
“利息那部分，我可以先帮你们处理一点海参，替你们垫上。”
张雄慢悠悠地说。
“真的？”
林建国和张丽华都愣住了。
心里甚至冒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
张老板居然……愿意松口？
也许事情还没坏到最糟，也许这个人只是嘴巴难听，生意人嘛，总要摆点架子。
也许他们还能保住房子，还能把窟窿一点点补上。
“当然。”
张雄摸着下巴，眯眼笑了，
“不过，有个条件。”
林建国心里猛地一沉。
张雄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
“上次签合同的时候，我记得你家里有个女儿吧？研究生？挺有出息的，长得也挺水灵吧？正好，我那边KTV缺个——”
“不可能！”
林建国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劈了，
“你他妈把嘴给我放干净点！想都不要想！你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敢动老子弄死你！”
空气静了几秒。
“阿诺。”
张老板靠回座椅，随意挥了挥手，
“这老头腿脚不太好，他妈的……帮他修理修理。”
“什么——”
林建国甚至没反应过来，胖子已经抡起铁棍，带着沉沉的风声，朝他腿骨狠狠砸下！
“咚——”
“Bong——”
“咕咕咕——”
厂房上空的海鸥被巨响惊起，在这一刻高高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