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4~ 被污染了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6 12:00:02 字数：3980
炭火烤肉的焦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味。
即便已经离开了那家店半个多小时，林雨依然觉得自己的卫衣、头发、乃至每一次呼吸里，都还残留着那股混合了油脂与酱料的浓郁味道。
他靠在地铁冰冷的金属立柱上，感受着车厢规律性的轻微震动，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带。
聚会结束了。
不过那份不久前还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阴霾，似乎真的被这顿充满了烟火气的烤肉给暂时驱散了。
（……总感觉，有点不真实啊。）
林雨的内心，再次涌起一阵恍如隔世的感慨。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恢复了正常待机画面的契约手环。
灰水晶变身器被没收了，但手环的基本功能还在。
他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关心的银行APP。
一串数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账户余额：￥135,724.03
十三万五千七百二十四元零三分。
这里面有水族馆事件的十万奖金，有他省吃俭用存下的工资，扣除了各种开销后，剩下的每一分钱，都像是用命换来的勋章。
看着这串数字，林雨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从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狂乱中，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这串数字，比任何精神鼓励，都更能给他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社交软件。
家庭群里，母亲在一个小时前刚发了一张她新学的广场舞小视频。
林雨默默点了个赞，然后点开了聊天框。
【老妈】：儿子啊，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怎么都不给家里打电话了？
【老爸】：别催他，年轻人事业为重。
看着父母的留言，林雨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忙吗？
何止是忙，简直是在鬼门关反复横跳。
但他能这么说吗？
他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打出了那句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的谎言。
【林雨】：嗯，最近在跟一个新项目，签了保密协议，经常加班，手机不让用。放心吧，都挺好的，工资也涨了，钱够用。
发完，他立刻切换到了妹妹林雪的聊天界面。
触目所及，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圆点和“未接来电”的系统提示。
他粗略地数了数，在他“失联”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天才妹妹几乎是疯了一样，给他打了几百个电话。
林雨的心，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妹妹，是何等的焦急与担忧。
【林雨】：刚结束出差，手机才开机。怎么了？打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下一秒，林雪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快得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就守在手机旁。
【林雪】：没事。
【林雪】：就是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你没事就好。
【林雨】：能有什么事，你哥我现在可是精英人士。倒是你，没打扰你做实验吧？
【林雪】：没有。
【林雪】：那……我改天，再去你那边看看你？
林雨看着妹妹那小心翼翼的措辞，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美滋滋的笑。
（唉，还是个学生啊……）
（γ区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肯定也吓坏了吧。）
（到时候请她吃饭，安慰安慰这个小妮子。）
【林雨】：行啊，随时欢迎。不过下次来之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保洁阿姨来打扫一下。
“蜂巢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冰冷的电子报站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雨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站名。
鬼使神差地，他走下了地铁。
晚风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迎面吹来，让他那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望去，远方的摩天大楼依旧灯火璀璨，如同悬浮在夜幕中的水晶森林，冰冷而美丽。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飘散着廉价麻辣烫的辛香和糖炒栗子的甜糯气息。
老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疲惫的光，将刚下过一场小雨的潮湿地面，映照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分食着同一根烤肠，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
不远处，一家三口正围在一个小摊前，年轻的父亲将刚刚买到的糖葫芦，递给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口水都快流下来的孩子。
幸福的景象，随处可见，真实而又温暖。
林雨将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仿佛又收紧了一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慢慢地踱步，最终，停在了那栋巨大而压抑的建筑前。
蜂巢廉租公寓B7栋。
他曾经的家。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亮着或熄灭着灯光的窗户，如同巨兽的复眼，沉默地凝视着这座不夜的城市。
林雨仰着头，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703号房的窗户，现在一片漆黑。
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对分食烤肠的情侣消失在街角，直到那一家三口幸福的背影也融入夜色。
他才终于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回来……看什么呢？）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无法变回那个为了几百块房租而低头的废物，也无法真正成为那种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就这样卡在中间，像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秋风，更冷了。
林雨紧了紧卫衣的领口，正准备转身就走，但两个熟悉的身影，让林雨下意识停下来脚步。
是之前的房东王阿姨，还有宿管刘姐。
她们俩这亲戚正占着小区里那台早就生了锈的太空漫步机，一边“锻炼”，一边唾沫横飞地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按照林雨以往的社恐性格，遇到这种情况，他绝对会像看到天敌的仓鼠一样，立刻调头绕路走。
但今天，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生死，让他那根名为“在意他人眼光”的神经变得迟钝了些。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躲开。
“王阿姨，刘姐，晚上好啊。”
他主动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哎哟！”
正在漫步机上晃悠的刘姐第一个发现了他，那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
“这不是小林嘛！你可有日子没回来了啊！”
“是小林啊！”
房东王阿姨也停下了话头，笑呵呵地打量着他，
“搬出去住得还习惯吧？看你这气色，新工作挺顺心啊？”
“还……还行吧。”
林雨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何止是还行哟！”
宿管刘姐从漫步机上跳下来，凑近了，像打量一件商品似的围着林雨转了一圈，然后一拍大腿，啧啧称奇，
“王姐你快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生活一改善，人立马就不一样了！你看小林现在这皮肤，哎哟喂，比我那天天用进口面膜的闺女都好！以前还毛毛糙糙的，现在嫩得……跟那些电视上的小姑娘似的！”
“有吗？”
林雨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客套话吧……大妈们的社交辞令真是搞不懂……）
他只当是对方没话找话的客套，又寒暄了两句后，便挥手告别了。
怀揣着一丝回归故地的怀旧感，林雨凭着记忆，拐进了旁边那条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巷。
巷子尽头，还是那家他以前最常光顾的街边烧烤摊
他熟门熟路地点了二十串羊肉筋、十个鸡翅中、再加一瓶冰镇可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然而，肉串刚一上桌，隔壁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东北大哥，就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小……小兄弟！”
大哥的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但热情不减，
“一个人啊？来！相逢就是缘，陪哥走一个！”
林雨生怕又出现上次那种闹剧，心里叫苦不迭，于是被迫端起了酒杯。
“哥，我酒量不行……”
“不行也得喝！”
大哥不由分说地跟他碰了一下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极其自然地在他手上摸了一把。
“嘿，你这小手，真滑溜！”
“！！！”
林雨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炸了起来！
他猛地向后一缩，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惊恐地看着对方那张因为酒精而显得油腻的大脸。
（我操！？什么情况？！我以前在这里吃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怎么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啊！）
他匆匆忙忙地啃完肉串了，扫码付款，接着抓起外套就仓皇逃走了。
夜风一吹，他感觉自己那点酒意全变成了冷汗。
（不对劲……今天太不对劲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只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于是，他快步走进了街角那家24小时服务的万嘉便利店。
“老板，来包玉溪。”
“好的。”
柜台里那个戴着耳机的店员小姐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了烟，正准备扫码，却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关心的眼神看着林雨，
“那个……客人，”
店员小姐好心地建议道，
“还是少抽点烟比较好哦。”
“啊？”
“抽多了，对皮肤不好，还容易……月经不调的。”
“……”
林雨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店员小姐那张真诚的脸，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你他妈神经病吧！老子……”
“男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对方那被吓得一哆嗦的无辜眼神，后半句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算了！”
他利索地扫码付钱，抓起烟，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冲出了便利店。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林雨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晚上发生的怪事，如同一部循环播放的烂片，在他脑海里疯狂上演。
先是刘姐说他皮肤嫩得像小姑娘。
再是撸串的时候，被一个醉醺醺的糙汉当成小白脸摸脸。
现在，就连便利店的店员，都把他当成了女人，还他妈提醒他月经不调？！
（巧合？一次是巧合，三次……就是他妈的恐怖故事了！）
他越走越快，心脏狂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包裹住了他。
他叼着一根烟，颤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然后猛地停在了一家已经打烊的服装店前。
巨大的落地橱窗，在路灯的映照下，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身影。
林雨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头比记忆中更长、更柔顺的黑色短发，发梢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然卷曲。
那张脸的轮廓，不再是过去那种因为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棱角的普通青年模样，线条变得异常柔和，睫毛也变得更长了。
皮肤……
就像刘姐说的那样，光滑细腻到看不见一丝毛孔，在灯光下甚至泛着一层白皙到不真实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个伴随了他二十六年的、作为男性第二性征的喉结，几乎……快要摸不到了。
就连整个人的身形，似乎都比以前纤细了一圈，原本还算合身的卫衣，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啪嗒。”
嘴里那根刚刚点燃的香烟，悄无声息地滑落，掉在了地上，猩红的火星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这……这还是老子吗？）
（难怪刘姐会夸我皮肤好，难怪那个敬酒大哥会觉得我是小白脸，难怪那个女店员会提醒我月经不调……）
（甚至再往前倒推，难怪李晴和苏小璃会在酒会上那么粘着我……）
（眼前的这个模样，哪里像个成年男人，分明是个留着短发的假小子啊！）
林雨呆呆地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
“难道说，老子……老子真他妈的被……”
瞳孔地震，
“污染了？”
“喂！那个谁！”
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响起。
“呃——”
林雨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城管制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指着他脚下的烟头，一脸严肃。
“看什么看，就说你呢！乱扔烟头，污染环境，罚款100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