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6~ 再遇王伟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8 14:35:34 字数：4695
“我操？！林雨大神？！”
一个熟悉的公鸭嗓，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炸响。
林雨的脸抽搐了一下，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
转身，果然，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充满了“咸鱼”气息的脸。
王伟。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微胖的身材被一件印着“躺平”字样的廉价T恤绷得紧紧的，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那种通宵打游戏后混合了疲惫与虚浮的油光。
他整个人，与周围F区那些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精英男女，都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理直气壮的“底层”气质。
“我操，还真是你啊！”
王伟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林雨的肩膀上，那力道，让林雨感觉自己刚养好没多久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小子可以啊！鸟枪换炮了这是？都混到F区这种人上人待的地方来了？发财了啊这是？”
王伟一边咋咋唬唬地嚷嚷着，一边像打量什么稀有动物一样围着林雨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他那张……过分干净的脸上。
“不是……我说大神，”
王伟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的表情，他甚至还凑上前，使劲嗅了嗅，
“你小子……是不是背着我去整容了？怎么感觉你……娘们唧唧的？还喷香水？”
林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滚蛋！”
他没好气地推开那颗凑过来的硕大脑袋，
“你才整容了！你全家都整容了！我这是……最近放假了，身体养好了，懂吗？”
“哟哟哟，还身体养好了……”
王伟一脸鄙夷地撇了撇嘴，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个更扎眼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诶，不是，你脖子上戴的这什么玩意儿？”
他伸出那只刚抠过脚的手，好奇地就要去戳林雨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
“别碰！”
林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赶紧用手捂住那个代表着“囚犯”身份的项圈，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敷衍道：
“咳……那个，公司新配发的健康监测仪！高科技，懂不懂？能测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什么的，我们公司……特别注重员工的身体健康。”
“健康监测仪？长得跟个狗链似的？”
王伟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但他那贫瘠的想象力，显然也无法理解这东西的真正用途，只能半信半疑地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公司还真他妈奇怪……不过话说回来，大神，次在【蜂巢】那破烧烤摊前，话都没说两句，就被那帮喝假酒的给搅和了，最后还是罗少出面把事儿平了。咱哥俩这都快俩月没见了吧？”
一提到上次那件事，林雨的心就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罗少天那身笔挺的警服，和他护在自己身前时，那宽阔而可靠的背影。
“……嗯，对啊对啊……”
林雨含糊地应了一声。
“走吧，别在这站着了，挡着别人路了。”
两人并肩走在F区那流光溢彩的街道上，像两只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王伟边走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我跟你说，我那几把的破工作是真不想干了，这年头怎么还他妈有三千块一个月的廉价工作啊？”
“话说回来，前段时间我一哥们本来邀请我去E区开展一个代练工作室的副业，结果不知道是谁惹到太岁了，搞得那里的领导铁拳一怒，开展了个“百日清朗”行动，硬生生把我哥们的群租房给打没了……”
“卧槽，真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害的，我非得刨他祖坟去！”
而林雨则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街道两侧那些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所吸引。
【瑞康生物——科技，让生命更美好。】
【天穹集团——用数据，构筑下一个未来。】
……
这些曾经离他无比遥远的名字，如今，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与他的命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王伟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把拉住了他。
“诶诶诶！大神快看！蜜雪冰城！”
林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在不远处那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奢侈品店旁，顽强地开着一家充满了亲民气息的奶茶店。
“走走走！哥们请你！”
王伟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了过去，然后熟练地掏出手机，点开美团，对着店员小妹，展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二维码，
“美团每周五的免费自取优惠券，拿两个甜筒，谢谢。”
片刻后，两个新鲜出炉的冰淇淋甜筒，被递到了他们手中。
“嘿嘿，怎么样？”
王伟得意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炫耀道，
“哥们这薅羊毛的技术，炉火纯青吧？”
林雨看着手里的甜筒，又看了看王伟脸上那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满足表情，不知为何，心中那份阴霾，竟真的被冲淡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会为了省下打车钱，硬坐两个小时地铁的穷鬼。
两人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像两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一边舔着甜筒，一边看着远处音乐喷泉那变幻的水柱。
“对了，大神，”
王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肘顶了顶林雨，
“说起上次那事儿……你还记得罗少吧？”
林雨的心脏“咯噔”一下，舔舐甜筒的动作停了下来。
“……记得啊，怎么了？”
“那家伙……最近好像出事了。”
王伟的语气，瞬间变得神秘兮兮起来，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有个远房表哥在市局刑侦队那边当内勤吗？前两天家庭聚会的时候，听他喝多了在那儿吹牛逼，说他们队里最近出了个猛人。”
“据说啊，就前段时间，E区那个废弃工厂不是发生了场大爆炸吗？新闻上都报了，其实是咱们那位罗少，单枪匹马去端了【赤城帮】的一个军火库！当场就跟十几号人干起来了！最后不知道怎么搞的，把人家老窝都给炸了，自己也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好久。”
“后来局里为了表彰他，还给他评了个什么‘季度先进个人’，风光得不行。”
王伟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但林雨听着，内心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王伟口中这个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的“故事”，背后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真相。
“那不是挺好的吗？”
林雨故作轻松地问道，
“当英雄，拿先进，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干的事吗？”
“好个屁！”
王伟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听我那表哥说啊，咱们那位罗大英雄，自从伤好归队之后，整个人的风评……就急转直下了。”
林雨的心，猛地一沉。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追问道：
“……怎么说？”
“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王伟压低了声音，
“我表哥说，他现在变得特别暴躁，一点耐心都没有。审讯的时候，以前还会跟嫌疑人玩什么心理战术，现在倒好，一句话说不通，直接就上手段。队里几个老油条都说，他现在看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最邪乎的，是上周。”
王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后怕的神情，
“他们队里抓了个猥亵儿童的惯犯，那孙子嘴硬，死活不招。结果你猜怎么着？罗少进去跟他聊了不到十分钟，再出来的时候，那孙子已经跟滩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了，屎尿流了一地，两条胳膊的骨头，全他妈被掰折了！”
“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被捅出去了，上面派人来查，现在咱们那位罗大英雄……好像已经被停职了，正在接受内部调查呢。你也知道这情况，往大了说算刑讯逼供，搞不好要脱掉这层衣服的！”
“……”
甜筒的奶油融化了，冰冷的液体顺着林雨的手指滴落，但他却毫无知觉。
王伟那番充满了市井气的八卦，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暴躁、残忍、失控……）
他想起了苏小璃在病房里对他说过的话。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内部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痕的玻璃杯……只要他再以任何形式，接触到我们这边的力量，那股力量就会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不断地敲打他灵魂上的裂痕……】
（……是【亚空间之尘】的污染。）
（……是为了救我。）
（如果不是为了把我从那个该死的工厂里弄出来，他根本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更不会……被那些该死的粉末污染……）
（……都是因为我。）
一股混杂着愧疚、后怕与悔恨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能想象到，罗少天在每一次失控之后，独自一人时，会是何等的痛苦与迷茫。
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能驱散他所有阴霾的挚友，正在因为他，一点点地，被拖入一个充满了暴力与疯狂的深渊。
“……喂，大神？大神？你想什么呢？”
王伟的声音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思绪中拉回。
“啊？没……没什么。”
林雨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应付式的假笑，
“就是觉得……挺可惜的。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谁说不是呢。”
王伟也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觉得，他那样也挺好。对付人渣，就该用人渣的手段。现在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啊。”
聚会结束，林雨婉拒了王伟“再去网吧开两把黑”的邀请，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没有坐地铁，只是沉默地走着。
F区繁华的灯火，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白。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着【第零科】那个浓眉男人冰冷的警告，和苏小璃那充满了善意的劝诫。
【——从今天起，离这个小帅哥，远一点。】
【——不要再让他以任何形式，接触到我们这里的任何事情。】
他知道，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罗少天是一颗炸弹，而自己，就是那个引信。
任何的接触，都可能让他那本就脆弱的灵魂，彻底崩塌。
甚至……会牵连到自己。
但……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他想起了，在那个充满了铁锈与血腥味的废弃工厂里，罗少天挡在他身前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
林雨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净的手。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罗少天谈谈。
不为别的，至少告诉他自己身体变化的原因。
如果放任不管，自己或许确实能够安身，但代价呢？
罗少天，一个充满责任心的家伙，或许真的会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彻底走向另一条路……
这种事情……
“嗡——嗡——”
手腕上那个冰冷的【契约手环】，毫无征兆地震动了起来。
林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手。
屏幕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眯眯的资本家头像，正在顽固地闪烁着。
是钱经理。
（……这家伙，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做什么？）
林雨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是不是又要加班了”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其实这段时间带薪坐牢挺爽的……）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环凑到耳边。
“喂，钱经理，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哎呀，小林啊，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传来钱经理那温和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没打扰你吧？”
“没……没有。”
林雨干巴巴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
钱经理打了个哈哈，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领导关怀”的语气说道：
“是这样的，小林。关于你之前被【第零科】暂时收走的那套个人装备，我这边……帮你申请下来了。”
林雨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什么？”
“别那么惊讶嘛。”
钱经理的语气轻松得很，
“我这不是看你这一个月休假期间表现良好，没有到处惹是生非，精神状态也还算稳定嘛。所以呢，我就自作主张，帮你向上面打了个报告，说我们C区一组最近人手紧张，急需你这样的骨干力量回归一线。”
“报告交上去之后呢，【第零科】那边也派人来重新评估了一下，认为你目前的‘污染风险等级’，已经从‘高危’，下调到了‘可控观察’的范畴。”
“所以啊，经过我们公司与相关部门领导的友好协商，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你的那枚【灰水晶】胸针，可以暂时先还给你了。”
钱经理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你看我多为你着想”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啦，脖子上那个项圈，暂时还不能摘。毕竟，流程还是要走的嘛，你懂的。”
“东西呢，我已经让后勤部的人帮你从【第零科】那边领回来了，就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你明天早上……嗯，早点过来一趟，把它拿回去吧。”
“……”
林雨呆呆地站在清冷的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钱经理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是不是太激动了？哎，不用谢我，这都是你应得的。拿好装备之后，好好复健一下，公司这边，还是很希望你早日重回岗位，为我们创造价值的哈哈哈……”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应酬呢。”
“总之，明天记得早点来。挂了啊。”
“嘟……嘟……”
通话被挂断。
林雨缓缓地放下手，看着手环上那个已经恢复了待机画面的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他知道，钱经理那番话里，至少有八成都是经过美化的“官腔”。
什么“友好协商”，什么“表现良好”，背后必然是一场他无法想象的、充满了利益交换与权力博弈的暗战。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重新拥有了“力量”。
那份虽然羞耻，虽然危险，但却能让他去改变一些事情的力量。
想了想，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接着，他点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搜寻了一下，最终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明天有空吗？有事情要和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