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7~ 失败的会谈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9 12:00:01 字数：3780
林雨选的见面地点，是一家充满了市井气的露天烧烤大排档。
油腻的折叠桌，廉价的塑料凳，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与炭火混合的焦香。
便宜、管饱，还能吹着晚风看远方的璀璨灯火。
林雨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那个身影穿过嘈杂的人群走来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还是那张英俊的脸，身材也一如既往地高大挺拔。
但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罗少天今天没穿警服，而是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头发精心打理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凌乱，配上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纵横情场的浪子。
尤其是他的眼神。
不再是过去那种如同太阳般正直、温暖的光，而是变得像狼一样，充满了侵略性的意味。
“哟，阿雨。”
罗少天在他对面坐下，随手将一件价值不菲的皮夹克丢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林雨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一个月不见，你小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林雨感到陌生的玩味，
“……好像变好看了点？”
林雨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轮廓越发柔和的脸。
“滚蛋，”
他用插科打诨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别拿我开涮啊。倒是你，行啊，这一身行头，发财了？”
“还行吧，”
罗少天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招手叫来老板，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样来二十串，再来两瓶冰啤酒。”
这番豪气的点单，让林雨眼皮直跳。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为了打破尴尬，林雨只能没话找话。
“咳……那个，最近怎么样？看你状态不错，上次听说你最近好像……事业有些麻烦？”
“那些**嘴碎，”
罗少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别听他们瞎咧咧。一群只会在办公室里混日子的废物，懂个屁。”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林雨的心沉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入正轨：
“我听说……你被停职了？”
“哦，原来你指的是那事儿啊。”
罗少天一脸无所谓地拿起一瓶啤酒，用牙“砰”的一声咬开瓶盖，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好事儿。”
“好事？”
林雨愣住了。
“当然是好事，”
罗少天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眼中的凶光更盛了几分，
“正好让我看清楚了，那身衣服，不过是个壳子。警队里那帮家伙，全他妈是榆木脑袋。”
滋啦——
第一盘烤好的肉串被端了上来，油脂滴落在不锈钢板上，发出一阵香。
罗少天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们总跟我说什么‘程序正义’，说什么要‘人性化执法’。”
“卧槽……对那些社会渣滓、人渣败类，讲他妈什么人性？”
他将啃得干干净净的竹签重重地拍在桌上，眼神冰冷，
“要我说，根本就没必要对那些东西心存仁慈。”
“垃圾，就该被直接清理掉，而不是分类回收。”
“这才是效率，才是真正的正义。”
这番充满了暴戾气息的言论，让林雨感觉一股后背发凉。
他有些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温柔阳光的男人，居然会变得这么暴戾。
简直就像个黑警……
“少天，你冷静点……”
他试图安抚对方，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想……”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
罗少天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雨，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是这个世界病了，阿雨……”
“而我，只是找到了治好它的药方而已。”
“少天……你，你那不是药方！是毒药！”
林雨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就是因为在那个工厂里，接触了那些该死的‘仙尘’！你被那东西污染了，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他死死地盯着挚友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到一丝清醒。
但，他失望了。
“危险？”
罗少天听完，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混合了愉悦与强大的笑容，
“不，小雨，我一点也没感觉危险。”
他缓缓地从地上拿起一颗石子，放入自己的右手。
在林雨的注视下，五指慢慢收拢，握紧成拳。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紧握的拳头里，竟然发出了一阵岩石被碾碎般的“咔吧”声。
“前所未有的好。”
掌心张开的那一刻，白色的齑粉倾泻而下。
“你根本就不明白！”
林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试图继续争辩，
“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它会吞噬你的理智，把你变成……”
“变成什么？”
罗少天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变成一个能让世界清净一点的怪物吗？那又有什么不好？”
“阿雨，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当初也算是被家里人哄骗去当警察的，他们老是说什么有编制，工作稳定，五险一金……”
“但等真到了那个围城里，我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小虾米，什么他妈的都干不了，限制我这的那的，连一些真相都不让我追查……真是可笑！”
“阿雨，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
罗少天慢慢的将上身前倾，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狼一样的血腥味，
“我不想当个好人。”
“你——”
“小……小兄弟！”
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林雨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一个满脸通红、脚步虚浮的醉汉。
这家伙满身酒气，正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这边走来。
林雨定睛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人居然正是之前在另一家烧烤摊骚扰过他的那个东北大哥。
“又……又是你啊？”
醉汉眯着眼，花了好几秒才认出林雨，脸上立刻堆起了油腻的笑容，
“嘿，缘分啊！来来来，上次没喝好，这次……陪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林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现在哪有心情应付这种酒蒙子。
“不好意思，大哥，我们这儿正聊事儿呢。”
他耐着性子推辞。
“聊什么事儿比喝酒还重要啊！”
醉汉不依不饶，长满汗毛的大手直接就往林雨的肩膀上搭，
“来嘛，给个面子，就一杯！”
“滚。”
一道冰冷像是鞭子，炸开了周围嘈杂的空气。
醉汉搭向林雨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罗少天。
“小子……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酒精壮人胆，被当众下了面子，醉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指着罗少天的鼻子嚷嚷道：
“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活腻歪了是吧！”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抓罗少天的衣领。
他似乎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教训。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件昂贵的丝质衬衫，一只手便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啊——！”
醉汉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被一台液压机给夹住了，剧痛之下，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打罗少天。
但罗少天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冰冷。
醉汉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像是被狼王盯住的猎物，浑身的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从额头涔涔流下。
下一秒，罗少天松开手，如同丢垃圾般，随意地向旁边一甩。
醉汉那至少一百八十斤的魁梧身躯，竟被这股力道带动得凌空飞起，撞翻了两张桌子，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哎哟……我的腰……”
他捂着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半天爬不起来。
“王哥！王哥你没事吧！”
邻桌，醉汉的几个同伴见状，立刻抄起啤酒瓶围了上来。
但当他们看到罗少天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最终，还是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壮着胆子放下了狠话：
“小子，你牛逼！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叫我们的‘老师傅’来收拾你！”
说完，几个人便手忙脚乱地扶起还在地上呻吟的醉汉，仓皇地溜走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周围的食客们都看呆了，一时间，这片区域落针可闻。
林雨也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说，”
罗少天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他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就是太婆婆妈妈了，跟个女人似的。”
“有些时候，对付这些社会上的垃圾……就是要用恶人的方式！”
“话就说到这里，阿雨，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够有些长进吧。”
说完，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起一瓶没开封的啤酒，转身，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林雨一个人，呆坐在那张一片狼藉的桌子前。
林雨呆在在原地，好一会儿，颤巍巍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冰冷的酒精蔓延开来，让他原本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明白，这一次的见面，算是彻底失败了。
虽然罗少天看起来还很健谈，但他此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极不稳定。
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的朋友，正在被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拖向深渊。
林雨想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战斗？
他拿回了变身器，或许能打败怪物，但罗少天不是怪物，他是自己的朋友。
他无法对他拔枪相向。
说服？
刚才的对话已经证明，任何言语上的劝慰，在罗少天那套已经自洽的、扭曲的“正义”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意识到，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拯救自己这位挚友。
求助……
得求助啊……
林雨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可是，该向谁求助呢？
拂晓公司的同事们？钱经理？
不行。
林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个冰冷的项圈。
自己现在还是个被【第零科】重点监控的“污染源”，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但没有远离另一个污染源，还主动接触，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只会将罗少天视为需要被“净化”的威胁，一同处理掉。
思来想去，一个名字，伴随着γ区那场惊心动魄的记忆，从他脑海的最深处浮现了出来。
林雪。
他的妹妹。
γ区事件，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个天才妹妹，对亚空间的研究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入。
她或许……
真的能从“科学”的角度，去分析并理解罗少天身上发生的一切。
林雨拿起手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他既熟悉又有些畏惧的头像。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一切，都和她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