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2/15 0:04:58 字数:4157
A展馆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砰——!!!”
沉闷的巨响炸开。
“怎么可能……”
一名黑袍人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那个踱步而出的男人。
就在几秒钟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信徒”——那些经过肉体改造的堕落者,竟然像是一堆烂肉一样,被这个凡人硬生生地砸成了碎片!
“呼……呼……”
罗少天单手拖着那根已经微微弯曲的钢管,在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衣服早已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肉上布满了伤痕。
但并未流血,反而蒸腾着一股诡异的红色热气。
“一个凡人……怎么会拥有这种蛮力?”
黑袍人面面相觑,觉得匪夷所思。
“不对!”
其中一人突然尖叫起来,兜帽下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快看他的灵压!那家伙的灵魂里寄宿着【恐虐】的余烬!他……他是被‘鲜血与战争’选中的人!”
“恐虐?选中?”
听到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罗少天那混沌的大脑微微清醒了一瞬。
他眯起眼睛,握着钢管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虽然听不懂这帮神棍在说什么,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不把眼前这群杂碎全部敲碎,他就救不出万晓虎!
“管你们是什么东西……”
罗少天脚下的地板猛然炸裂,整个人暴射而出!
“——都给我,死!!!”
“疯子……既然如此,那就值得我们这些【深渊咏者】稍微认真对待了!”
为首的深渊咏者冷哼一声,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两把匕首。
匕首犹如蛇信般蜿蜒,闪烁着黑色的毒光。
“上!把他献祭给神!”
刹那间,六名深渊咏者化作残影,从四面八方围攻而上。
“当!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一交手,罗少天就感到了不对劲。
这群家伙看起来身形干瘪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每一次匕首与钢管的碰撞,都传来一股液压钳般的恐怖巨力!
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钢管流下,却反而让罗少天眼中的红光更盛。
“喝啊——!”
他怒吼一声,无视了划向肋骨的匕首,抡起钢管横扫!
“噗嗤——!”
一名躲闪不及的咏者直接被砸断了脊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然而,这一刻……
“——⍙⟒⋏……⏃⍀⌇……”
一名一直躲在后方的深渊咏者,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段极其尖锐的音频!
【精神冲击·女妖之嚎】!
“嗡——!!!”
猛然间,罗少天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斧子狠狠凿了一下!
“呃啊……!”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身形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耳膜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孔流出。
也就是这短短一秒的破绽。
“噗!噗!噗!”
数把匕首切断了他四肢的肌腱!
“唔……”
罗少天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还没等他重新站起来,一股更加致命的危机感降临了。
“呼……吸……”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突然浓郁了十倍。
罗少天艰难地抬起头,此时他才发现,在展馆昏暗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漂浮着几只散发着梦幻荧光的半透明生物。
那是……水母?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孢子粉尘,正从它们的触须中洒落,如同一场绚丽的光雨,笼罩了罗少天。
“咳……咳咳……”
仅仅是吸入了一口,罗少天就感觉自己的肺叶里像是灌满了胶水。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开始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幸福感”。
世界开始扭曲。
原本阴森的展馆,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眼前那些面目可憎的深渊咏者,也仿佛变成了扭曲的红色剪影。
“即使拥有【恐虐】的力量,凡人的肉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深渊咏者的领头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赐福于他。”
天花板上,一只硕大的迷音水母缓缓降落,它那半透明的伞盖甚至比罗少天的脑袋还要大。
“不……滚开……”
罗少天想要挥动钢管,但手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湿滑的软体生物,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叽。”
湿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五官。
紧接着,是地狱般的侵入感。
“唔——!!!”
罗少天发出了被闷在喉咙里的惨叫。
他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细小而滑腻的触须,正强行撬开他的眼睑,钻进他的鼻腔,甚至顺着耳道,一点点地……
往他的脑子里钻!
“啊啊啊啊——!!!”
剧痛与窒息感同时袭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意识正在不可逆转地涣散。
视野边缘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光怪陆离的现实一点点吞没。
不……
我不甘心……
我绝不能……
“呃啊啊……”
在那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过。
那是入警宣誓时,那面鲜红旗帜下滚烫的热泪;
那是万晓虎那个傻小子,挠着后脑勺,喊自己“罗哥”时憨厚的笑脸;
还有林雨……
那个为了救自己,不惜牺牲男人的尊严,甚至哭着向女友下跪的兄弟……
自己还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没有还……
还有……
还有那个身影。
那个在绝望的雨夜中将他救下,那个在风起的天台上与他分别,那个毒蛇又温柔的小女孩……
“露露……”
哪怕触须正在疯狂搅动着脑浆,罗少天依然用那快要断气的喉咙,低声呢喃着那个名字。
其实,他有一件事情,一直死死地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
自从林雨坦白了“露露是他女朋友”的真相后,罗少天就陷入了一种名为“背德”的痛苦泥沼。
理智告诉他:那是林雨的女人,是自己过命兄弟的爱人!
出于原则和道义,他不得不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不去打扰,不去逾矩,甚至连那个电话号码都不敢再拨打一次。
但是……
人,或许可以管住自己的手脚,却永远无法锁住自己的灵魂。
思想是恶魔,自由的恶魔!
赋予灵魂,又赋予毁灭。
每当深夜降临,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空旷的家,看到角落里那只被留下的蠢萌小熊玩偶时……
每当他在梦中惊醒,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柔软触感时……
那道娇小的身影,总会像幽灵一样,蛮横地占据他的脑海。
思想就是这样的恶魔……
让他忘不掉。
让他根本忘不掉那个叫露露的女孩。
哪怕在梦里,他也无数次地回味那个雨夜。
回味着雨夜中,那个充满了硝烟与少女甜香的……
湿热的吻。
那种柔软,那种颤抖,那种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战栗感……
就像是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疯狂地汲取着他的罪恶感,生根发芽。
有多少次,在梦醒时分,看着天花板的罗少天会产生那种卑劣至极的念头——
如果……
露露不是林雨的女朋友,该多好?
如果那天先遇到她的人是我,该多好?
那样的话……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抱她?
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那具……
充满了青春美好、让人发狂的少女肉体?
这种罪恶的念头就像是附骨之疽,无论他用多少冷水洗脸,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大骂自己是禽兽,都无法将其彻底剿灭!
所以,当林雨搬家离开时,他内心深处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只要不见面,只要物理隔绝……
这种不该有的妄念,终究会随着时间淡去吧?
自己,终究能做回那个正直的罗警官吧?
或许可以吧,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死亡临近时,那些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最原始、最肮脏、却也最真实的渴望……
终于像是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我想见她……
我想活着……
我想……得到她!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古老恢弘,且充满了无尽暴虐气息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数个维度的阻隔,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剧痛消失了,窒息感不见了。
罗少天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苍穹如焚,焚天煮海。
大地皆白,枯骨亿万。
空气凝滞,唯有浓烈刺鼻的铁锈与血腥味,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在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黄铜王座。
那王座高踞于一座由无数颅骨堆砌而成的宏伟基座之上。
那些头骨,有人类的,亦有异形的,它们层层叠叠,像是通往炼狱的阶梯。
而在那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尊巨大到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祂身披铭刻着痛苦符文的猩红板甲,巨大的有翼头盔遮蔽了真容,唯露出一双燃烧着永恒怒火的神目。
祂手侧,一柄足以开天辟地的巨刃深深没入骨山。
巨刃之上,神血流淌,永不干涸。
[图在这里]
“凡人,吾观尔久矣!”
那不可直视的存在并未开口,但这雷鸣般的古老低语,却直接在罗少天的灵魂深处,隆隆炸响。
“尔之怒火,炽若焚天烈焰;尔之不甘,毒如蚀骨之蛆。”
“道德与欲望之间挣扎扭曲的灵魂啊……”
“虽丑陋不堪,却又——美味至极。”
神威如狱,铿锵作响。
“尔,欲死于此地乎?”
“尔想活下去吗?”
“尔想拥有足以碾碎一切规则、撕碎一切阻碍的力量吗?”
“尔想到得到……那个女人吗!?”
这些话语如利剑般刺穿了罗少天的心防,将他心底最阴暗的渴望赤裸裸地挑出。
“虽为禁忌,虽为背叛,又有何妨?”
“天地不仁,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唯有力者,方配在那鲜血淋漓的王座之下,享有一席之地!”
“怯懦即罪!犹豫即死!”
一只燃烧着血焰、覆着厚重黄铜臂铠的巨手,缓缓伸至罗少天面前。
那掌心之中,没有纸笔,唯有一团纯粹暴虐的毁灭本源。
“觐见吧,凡人。”
“吾之契约,不立文字,不需笔墨。”
“若尔愿受吾【恐虐】之印记,若尔愿化身为吾行走世间之屠戮者……”
“便张口,向这虚伪世间,高呼出那句唯一的誓言——”
…………
“呵呵……毕竟是个凡人罢了。”
深渊咏者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罗少天,目光痴迷。
在那只巨大的【迷音水母】覆盖下,这个凡人原本剧烈的挣扎已经完全停止了。
他的四肢瘫软,呼吸微弱,那原本充满了杀意的灵压此刻也沉寂了下去,就像是一头被彻底驯服的野兽。
其中一位深渊咏者忍不住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去触碰这具即将属于他们“深渊”的杰作。
只要完成了最后的精神同化,只要把那个名为“罗少天”的自我意识彻底抹去……
“赞美深渊,赞美……”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罗少天额头的那一毫秒。
“嗤——”
一声仿佛滚烫烙铁丢进冷水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嗯?”
深渊咏者愣住了。
他们惊讶地发现,那只覆盖在罗少天脸上的【迷音水母】,竟然开始冒烟了。
那原本半透明的凝胶状身体,此刻竟像是沸腾了一般,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原本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致幻的香气,瞬间被另一股味道粗暴地撕碎。
那是铁锈味。
是铜臭味。
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
鲜血的味道!
“怎么回事?!仪式出错了?”
“这股热量……哪来的?!”
周围的咏者们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
【迷音水母】,竟然直接炸开了!
它不是被外力击碎的,而是被其下那股恐怖的高温和杀意,硬生生撑爆的!
滚烫的粘液飞溅,首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在那弥漫的血雾中,那个原本应该已经被切断了手脚肌腱、精神崩溃的男人……
竟然缓缓地,动了。
“咔吧……咔吧……”
那是骨骼强行复位的声音。
罗少天用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扭曲,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提着线在操纵这具残破的躯壳。
“这……不可能。”
深渊咏者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破碎而低哑。
一股寒意蔓延开来。
他们看见了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剩下两团赤红的烈焰,无声燃烧。
那不是“注视”。
那是审判。
深渊咏者们下意识地后退,脚步凌乱。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应他们的不是语言。
而是一声轰鸣。
如黄铜巨钟被重锤击中。
震得空气本身都在颤抖——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