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29~ 钱经理的惋惜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1/3 23:17:49 字数：3550
“咔哒。”
一声轻响。
林雨眼睁睁看着那根摄像头的电源线，被钱经理拔了下来，随意地丢在一旁。
紧接着，钱经理转过身，推开了窗。
“呼——”
新海市的冷风瞬间灌入，将办公室内那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雪茄味，卷走大半。
所谓“打开天窗说亮话”。
现在，窗户开了，风进来了，那个总是闪烁着监视红灯的电子眼也瞎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动作，更是一种无声的表态——接下来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至于敢不敢迈出这一步，选择权交到了林雨手里。
“……”
林雨坐在那个昂贵的真皮沙发里，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要是换做以前那个只会混吃等死的死宅林雨，遇到这种要命的事儿，早就大脑过载，要么直接摆烂，要么早就一股脑全抖落出来了。
可现在……他竟然在犹豫？
这种黏黏糊糊的心理状态……
“妈的……”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难道随着身体的同化，连老子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像个优柔寡断的小女生了？
说？
还是不说？
说了，可能卷入更深的漩涡；
不说，那个面具男的话就像一根刺，迟早会扎穿他的心脏。
那个神棍确实可怕，但眼前这个胖子……
林雨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窗前吞云吐雾的背影。
虽然这胖子平时油腔滑调，满嘴跑火车，还总喜欢像个奸商一样压榨劳动力。
但是……
直觉告诉林雨，比起那个冷冰冰的庞大公司体制……
眼前这个有血有肉，会抽烟会吹牛的“老兵”，似乎更值得赌一把。
“呼……”
林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胸腔里的那点犹豫全部吐干净。
他不想再猜了。
如果连这家伙都不能信任，那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里，他还能信谁？
“钱经理。”
林雨的声音还有些干涩，但眼神已经定住了，
“那个神棍……逃跑前，确实问了我三个问题。”
钱经理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微微一顿，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示意他继续。
“第一个问题……”
林雨咽了口唾沫，尽量复述着当时的场景，
“他问我……作为一个男人，拥有这具魔法少女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那家伙……不仅知道我是【灰水晶】，而且好像通过某种渠道，早就看穿了我这层皮囊下的真实性别。”
钱经理依旧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只有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变得稍微凌乱了一些。
“第二个问题。”
林雨咬了咬牙，声音有些发紧，
“他问我怎么看待这个职业……他在暗示我，或者说是在引导我去思考一个被我忽略的现象——”
“为什么咱们公司里……从来没有见过‘上了年纪’的魔法少女？那些退休的前辈们……到底去哪了？”
“……”
“继续。”
简短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却沉重得像铁块。
“最后一个……”
林雨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注定要死，注定要步那些前人的后尘……”
“当那个时候到来，如果敌人手里握着唯一的活路……”
“我会不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堕落。”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良久。
钱经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任由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过一圈。
随后，他缓缓吐出烟雾，话都缓慢了不少：
“……原来如此。”
钱经理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得不承认，那家伙……问得很好。是个会抓痛点的对手。”
他转过身，随手将半截雪茄搁在烟灰缸上，重新坐回了椅子里，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小林啊，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先帮你解答第一个问题吧。”
“关于你的身份为什么会暴露。”
“虽然我们一直在对外界保密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但你要知道，只要是有人参与的系统，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公司内部员工那么多，保洁阿姨、食堂大妈、再加上那些流动性大的临时工……只要有心，想搞到点基础的花名册，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的身份之所以泄露给那个面具男，十有八九是【深渊福音会】那边下了血本，收买或者黑进了我们的部分人事系统。”
说到这里，钱经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自责的神色，
“这方面，确实是我们管理层的疏忽。以前我们的对手要么是那种没脑子的污染物，要么是赤城帮这种只会蛮干的土老帽，确实没必要搞那么高强度的信息封锁。谁能想到，这深渊福音会这两年突然就冒头了，还这么有手段……”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这事儿没跑了！回头我就去向白总监拍桌子提议，必须全面升级公司的安防系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
“那……那我这数据泄露造成的损失……”
林雨眼睛一亮，觉得机会来了。
按照职场惯例，这是公司重大失误啊！
这不得趁机敲一笔竹杠？
哪怕要个带薪休假去三亚压压惊也是好的啊！
他刚想顺着杆子往上爬，嘴才张开一半——
“啊！我懂！我懂你的顾虑！”
钱经理猛地一拍大腿，直接抢过了话头，
“放心吧小林！新的加密系统上线后，你的资料绝对是绝密级的！就算是黑客来了也只能干瞪眼！而且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强烈建议你以后直接在家里变好身再来上班！这样就算有人蹲点，也只会看到可爱的魔法少女，绝对想不到皮下是个纯爷们！”
“不……不是……经理，我的意思是……”
林雨急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啊！我是想要点实实在在的——
“啊——！我懂了！”
钱经理再次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担心那些已经泄露出去的信息对吧？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
“我这就去跟后勤部那帮人扯皮，让他们动用那个什么‘记忆清除仪’，把那些接触过你资料的非核心临时工全给洗一遍！虽然成本有点高，但既然是公司的锅，为了保护咱们的核心员工，这钱必须花！绝不含糊！”
“啊……可是那个……”
林雨都要哭了。
不是啊！
我不是要你们花钱去洗脑啊！
我是想让你们把那笔钱直接折现给我啊！
“哎呀！我又懂了！”
钱经理第三次打断了他，
“小林啊，你是想说光堵外面的嘴不够，还得从内部抓起对不对？”
“太对了！我也觉得必须要马上召开一次全员内部培训大会！专门强调一下保密守则！严禁任何人在朋友圈、微博、或者是各种社交平台上泄露同事或者自己的魔法少女信息！谁敢擦边球，直接开除！严惩不贷！”
“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力度够大吧？”
“……”
“……我，我觉得很好。特别好。”
林雨嘴角僵硬，心虚地别开目光，默默地把自己那句“能不能发点精神损失费”给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甚至，此时此刻，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社交平台……
泄露信息……
如果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门前，好像刚刚为了泄愤，在微博小红书上发了一堆露露的怼脸高清自拍，还配了一堆“维权”的小作文……
林雨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那个帖子的热度千万别太高，一边准备等下出门就删帖。
“好，这事儿翻篇。”
钱经理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低头看着那根已经燃了大半的昂贵雪茄。
原本袅袅升起的青烟，此刻竟显得有些孤寂。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那个面具男问你……那些曾经的魔法少女前辈，都去哪儿了。”
“实话告诉你吧，小林。”
钱经理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平静，
“根据公司这十几年的内部统计数据，有百分之三十的魔法少女……会直接牺牲在自己的岗位上。”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她们会在与污染物的死斗中，连同那身华丽的裙装一起，化作谁也找不到的尘埃。”
林雨的心脏猛地一缩。
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说，每三个像李晴、像陈冰那样鲜活可爱的女孩里，就有一个注定要惨死？
“当然，我知道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钱经理收回手指，
“你想问的是剩下的……那些侥幸活下来、没有死在战场上的幸运儿。”
“按理说，只要没死，她们就应该还在公司里，哪怕退居二线，当个教官、做个顾问，继续发光发热，对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干涩，
“呵呵……确实。剩下的那百分之七十里，绝大多数都能成功熬到‘毕业’。”
“有的是因为到了【年龄红线】，灵能开始衰退，有的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惨剧，精神上的【心智壁垒】已经千疮百孔，彻底崩溃了……”
“总之，各种原因，都会让她们不得不脱下那身战袍。”
说到这里，钱经理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小林。”
“所谓的‘毕业’，是有条件的。”
“而那个绝对不可动摇的条件就是——”
“必须接受最高级别的记忆清洗。”
“清除一切关于魔法少女、关于灵能、关于在这个公司经历过的一切记忆……彻彻底底地，变回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
林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清洗记忆？
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些曾经拼上性命去战斗的荣耀、那些与伙伴们结下的生死羁绊、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
全部都要被一键格式化？
太残忍了吧？
“这时候，你肯定在想……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钱经理苦笑着摇摇头，
“当然有必要。”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们是扛不住的。”
“亚空间的污染……几乎是不可逆的。”
“那些在无数次战斗中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会一点点地积攒在她们心中，只要她们回忆起来，就会不断地滋生，侵蚀她们的内心……”
“如果不彻底遗忘……”
“等待她们的，只有一条路——”
“【魔女化】。”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唉……”
钱经理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眼神变得柔和而悲伤。
“陈冰那丫头……从来没跟你提过吧？”
“她之所以这么拼命，之所以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肯退役……”
“就是因为……她的亲姐姐，就是那个血淋淋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