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38~ 不做好兄弟了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1/12 23:42:09 字数：2521
“滋啦——”
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
不得不承认，魔法少女，确实是一份好职业。
至少，如果单从那个印在工资条上的数字来看，这绝对是林雨这辈子能接触到的天花板。
正如老妈以前在电话里唠叨的那样：
“儿子啊，你啥时候能找个正经的好工作啊？你看隔壁二婶家的那谁，读书没你多，现在都开上奥迪了……”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薪资待遇就是衡量尊严的唯一标尺。
所以，即便这份工作的内容充满了羞耻，即便要穿着蕾丝花边的裙子去和触手怪肉搏，林雨还是咬着牙接受了。
可是……
每当深夜降临，每当他在出租屋里卸下伪装，听着窗外的雨声时，那个念头总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钻出来——
“如果……我能找到一份正常的工作，是不是会更好？”
那样的话，就可以挺直腰杆告诉父母自己在干什么，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参加同学聚会，而不是躲在角落里……
更不用……
在面对罗少天这颗太阳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卖的烂货……
“别瞎想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林雨的自怨自艾。
“……啊？”
林雨抬起头，发现罗少天递过来一罐奶啤。
“阿雨，你看那边。”
罗少天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一个身影。
那是刚刚那个戴着白帽的服务员小哥。
他看起来很年轻，或许才刚满二十岁。
此刻正端着沉重的餐盘，在拥挤的桌椅间穿梭。
“你看那个服务员。”
罗少天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每天早上八点就要到店里，面对油烟和噪音，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走上几万步。面对顾客的刁难，哪怕心里再委屈，也得把苦水咽下去，换上一张笑脸。”
“他也是人，也有自我，也有尊严。但在这一刻，为了生活，为了那几千块钱的工资，他不得不把自尊切下来一部分，拿去交换。”
罗少天转过头，看着林雨，
“你会觉得……这种为了生存而做出的让步，是很糟糕的行为吗？”
林雨下意识地反驳道：
“人家凭本事吃饭，又不偷不抢……”
“那你呢？”
“我？”
“对，你偷了抢了吗？”
“……”
见林雨不说话，罗少天又给自己拿起一罐奶啤，“咔嚓”一声拉开拉环，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无论是那个服务员，还是你。你们都愿意为了自己的人生，为了家人，牺牲自己的一部分……”
“你和那些在这个城市里努力生活的人一样……都在用力地活着，并且，真的在为这座城市贡献力量。”
“……”
林雨撇撇嘴，
“切……说得倒是好听。但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罢了……”
“听起来是有点冠冕堂皇，但是……”
罗少天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阿雨，你知道伊曼努尔·康德吗？一个德国人。”
“哈？康德？”
林雨皱了皱眉，脑子里思索了这些年她上过的课，
“没听过。我熟悉的德国人就三个——马克思、恩格斯……哦对，还有那个希特勒。”
“噗……”
罗少天差点被奶啤呛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是个哲学家。他在《道德形而上学奠基》里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人是目的。”
“啥？目的？”
“这句话有点拗口，因为翻译的不好，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人是一切价值的终点，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而不是达成某种目标的工具。”
“你成为魔法少女也好，你变成露露也好，哪怕你为了钱去穿裙子也好……”
“这些都只是手段罢了。”
“而那个拼命生活、想要照顾好家人的林雨……”
“那个即便变成了女孩子，也依然会在危险时刻挡在他人面前的林雨……”
“这个灵魂本身，才是最有价值的——Zweck（目的）。”
“所以……”
罗少天举起手中的奶啤，对着林雨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别再觉得自己是个烂货了，阿雨。”
“你是为了生活在战斗的……硬汉。”
“……”
林雨的动作僵住了，连放到嘴巴边的奶啤都忘了喝。
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一样晕乎乎的。
该死……
怎么回事？
是刚才吹了冷风，感冒了吗？
还是这奶啤的度数太高，上头了？
不对啊，这玩意没有酒精啊……
果然……
我就不该贪心，答应这家伙出来吃什么烧烤。
这散伙饭吃得……也太闹心了。
全是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家伙，不就是比我多读了几本破书吗？
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德国哲学……
那些洋鬼子的玩意儿有那么好使吗？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再说了……
那什么康德真的说过这话？
该不会是他为了哄我，现编出来的吧？
就像小时候写作文，为了凑字数骗分，总喜欢胡诌一句“沃兹基·硕德说过”，然后再配上一段看起来很深奥其实狗屁不通的废话来装逼。
可是……
林雨偷偷瞄了一眼罗少天那张认真的脸。
这家伙……不像是会撒这种谎的人啊。
而且……
不得不承认……
那些话听起来……还真挺有道理的。
“人是目的……”
这句话在林雨的脑海里转了个圈，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一直以来折磨着她的自我厌恶。
所以说……
我不是烂货咯？
也不是那个为了钱出卖灵魂的小丑？
我也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吗？
我没有给爸爸妈妈丢脸吗？
我没有……
“诶……？”
视线怎么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了？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连面前的罗少天都变成了摇摇晃晃的光斑。
这是……
眼泪？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林雨！
是那个哪怕被钱经理骂得狗血淋头，也能嘻皮笑脸的纯爷们啊！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鸡汤就……
哦，对了！
是因为我变身了！变身了！
魔法少女身体……该死的！
软糯无力！
讨厌！讨厌！讨厌！
为什么身体会这么不听话！
女人的身体实在是太——
“阿雨？你怎么……哭了？”
“放屁！”
林雨猛地抬起手背，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咬着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
“谁……谁哭了？！我这是……这是被烟熏的！”
“这破烧烤摊……排烟系统太差了！迷了老子的眼！”
才没有哭。
绝对没有。
只要把这些该死的水分擦干，只要把这些懦弱的痕迹抹掉……
我就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林雨！
“别动。”
一个温暖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比刚才近了很多。
近得……甚至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
林雨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那张英俊的脸庞已经凑到了跟前。
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邃得像海一样的眼睛……
真让人嫉妒啊。
这才是我想要长成的样子，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一张柔软的纸巾，轻轻覆盖在了她的眼角。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那些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可恶……”
林雨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明明……明明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
“为什么……”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甘和困惑，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骗你骗得那么狠……把你当猴耍……”
“我们……应该不可能再做那种……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了吧？”
罗少天的动作微微一顿，张了张口，嗫嚅道：
“那就……不做好兄弟了。”
声音轻的像是一缕烟，但就像是烤架上的炉火，热到人心里，
“我们……做好朋友吧。”
“咚——”
诶？
什么声音？
好响……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