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0~ 忍无可忍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3/4 20:31:38 字数：5065
“吱呀——”
包厢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伴随着一股酒气，一个大腹便便的身影端着个酒杯，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林父举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几秒，才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干笑：
“啊……是大哥啊，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跟在大伯身后进来的，是林雨那位同样多年未见的伯母。
她比记忆中老了许多，两颊的肉松弛下垂，颧骨显得越发高耸。
那双三角眼，随着年纪的增长，眼角耷拉得更加明显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极其扎眼的紫色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项链。
而跟在最后面的那个堂哥林寒……
林雨在看清他的一瞬间，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几年没见，这货是去猪圈里进修了吗？！
原本就有些圆润的体型，现在更是直接胖成了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目测体重绝对突破了二百大关。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正装西服，顶着一头油腻腻的头发。
“哈哈，真巧啊！刚刚我在外头洗手间碰见小雨了，我就猜着你们肯定也在！”
大伯自顾自地走进来，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雪身上，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亮了一下：
“哟，小雪这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啊，成大姑娘了。”
“伯伯好，伯母好。”
林雪站起身，极为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一大家子，是来新海市旅游的？”
大伯抿了一口杯里的酒，明知故问。
“对，晚上我们就在这里吃个年夜饭。”
张母虽然心里膈应，但还是维持着面子上的体面回应道。
“那挺好啊！”
大伯拖长了音调，一副过来人的做派，
“在老家折腾半天，买菜做饭还要收拾碗筷的，多累人啊。还是在外面吃方便，花点钱就能买个清闲嘛。”
说到这里，大伯一边笑着，一边伸出那只胖手，用力将身后那个还在发呆的堂哥林寒拉到了身前。
“呐，建国，弟妹。我们今天来这儿呢，主要是为了帮林寒庆祝庆祝。这小子争气啊！前几天刚考进新海市的体制内，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家人’了！”
大伯拍了拍林寒那厚实的肩膀，下巴微扬，
“以后啊，小雨和小雪在新海市这边，要是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都可以相互关照一下。呐，儿子，跟你叔叔婶婶，还有弟弟妹妹说句话。”
被强行拉出来的林寒，有些不耐烦地掀起眼皮。
他用那种鼻孔看人的姿态，敷衍地扫了在场的几人一眼，厚厚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
“嗯。”
接着，他扯了扯紧绷的西装下摆，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官僚派头，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找你？
你算个什么几把啊找你……
林雨坐在位子上，眼角疯狂地抽搐着。
看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带喘的肥球，他心里简直有十万头草泥马在狂奔。
妈的，一个才刚考进去的小卡拉米，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就提前把领导的谱给摆上了？！
林雨本以为自己不搭茬，这家人炫耀两句也就识趣地滚蛋了。
没曾想，堂哥在扫视了一圈后，竟然径直朝着林雨走了过来。
他的脑袋微微摇晃着，对着林雨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长辈姿态：
“小雨啊，既然都碰上了，来，哥跟你干一杯。”
“不了不了，堂哥。”
林雨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扯出一个敷衍的假笑，摆了摆手，
“我今天有事，不喝酒了。”
“不喝酒？”
堂哥的眉毛夸张地挑了起来，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喝酒怎么行？！小雨啊，不是当哥的说你，你们这些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啊，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脾气，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他一边打着官腔，一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塞到林雨的面前，
“你现在不在酒桌上好好锻炼酒量，以后怎么跟领导交流？怎么在社会上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拍了拍林雨的肩膀，语气直接，
“来，听话。今天哥高兴，这杯酒，你干了。以后哥罩着你。”
“……”
林雨坐在椅子上，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无动于衷。
见儿子被这般逼迫，张母坐不住了。
她赶紧站起身，打着圆场劝道：
“算了吧，林寒。小雨他最近胃不太好，不想喝就别勉强他了……”
“哎哟，还胃不好？真够娇贵啊。”
堂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收回端酒的手，转头对着大伯冷笑道，
“爸，我就说吧！有些人啊，你就是把机会明晃晃地摆在他的脸上，他也把握不住！我就让他陪个酒，敬个长辈，这一杯酒，对他来说好像有千斤重似的！就这情商，以后在社会上能吃得开就怪了！”
“诶！怎么说话呢！”
大伯虽然嘴上假意呵斥了一句，随后看向林雨，用那种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语气问道，
“小雨啊，我听说你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新海市了吧？这都好几年了，现在在哪里高就啊？是不是也跟你堂哥一样，考上公务员，端上铁饭碗了？”
林雨根本不想搭理他。
气氛眼看要僵，张母不想在过年的时候闹得太难看，只好主动接过话茬：
“大哥，小雨他现在没考公，他在私企上班呢。”
“私企啊……害……”
林寒一听这两个字，脸上的鄙夷之色瞬间溢于言表。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伯此时也赶紧接上话头，语重心长地帮腔道：
“哎呀，弟妹啊！你可得好好劝劝小雨，让他收收心，也赶紧考个公务员得了！这私企终归是不稳定的呀，说白了那就是给老板打工的耗材，随时都可能被裁掉！哪有咱们体制内好啊？旱涝保收，铁饭碗！那可是国家的亲儿子！”
“呵呵呵……是是是……”
张母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勉强了，只能干笑着敷衍，
“不过小雨他不喜欢那种被管着的生活，既然不喜欢，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有必要强求他。”
“也是也是，这种事确实不能强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脑子和命的嘛。”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伯母，此时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她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们家林寒啊，就是这命好！他从小就吃不得苦，老天爷也是心疼他，这不，轻轻松松就让他考进去了。对了，那小雪呢？”
伯母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林雪。
“小雪她还在读研呢。”
提起女儿，张母的底气足了几分，
“不过现在也很厉害了，正跟着一位非常有名的德国教授做项目……”
“哎哟喂！还读书啊？！”
张母的话还没说完，堂哥就像是踩到了尾巴一样，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
“怎么还在读书啊？都读了多少年了？你这书读得不腻吗？”
“小雪啊，不是哥说你，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老祖宗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人啊，尤其是女人，读书读多了，脑子都读傻了，以后连个对象都不好找！”
“还研究生？天天待在实验室里研究那么多没用的理论干什么？还不如趁着年轻漂亮，早点出来找个安稳工作，赶紧嫁人才是正经事！”
林寒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已经是个人生导师，正在指点迷津，
“你看看现在的社会，学历早就贬值了！研究生一抓一大把，大街上连博士都多如牛毛。你这什么研究生，说不准毕业后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根本没人要！要我说啊，还是找个铁饭碗要紧。诶，小雪，我看你干脆别读了，哥现在在体制内认识不少人，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个……”
“砰！”
一声闷响。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隐忍不发的林雨，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站了起来。
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红木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包厢里瞬间死寂。
林雨眼角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喂……你们他妈-的，说够了没有啊？”
这句话一出，包间里原本就不怎么热络的气氛，忽地寂静如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雨，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头哥斯拉。
林雨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
他太明白大伯这一家子今天死皮赖脸凑过来的目的了。
炫耀呗，纯纯的炫耀。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小雪考上了新海大学的研究生？
当初小雪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这消息早就在家族群和亲戚圈里传开了。
别人都在说恭喜，唯独这个大伯，在群里阴阳怪气地冒出了一句：“新海大学？真的假的？现在研究生扩招这么厉害吗？”
那字里行间的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自己的废物儿子走了狗屎运，也算是有了点出息，这不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贴着别人的脸狠狠炫耀一番了。
人性就是这么下贱，恨人有，笑人无。
但这副鼻孔朝天，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嘴脸，也太他妈欠抽了吧！
看着眼前这三个令人作呕的人，林雨脑子里闪过无数恶毒的词汇，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逐客令：
“喝多了就滚呐！还在这儿等着洗脚呢？！”
话音落下，林雨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林父和张母都用一种近乎呆滞和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完全不敢相信，那个平时在家里总是闷声不吭的儿子，居然会爆发出这么大的脾气。
妹妹林雪同样惊讶，但紧紧抿着的嘴角，正在微微颤抖。
恶气被出了，显然是有些畅快。
“你……你……”
被当面痛骂的林寒，那张被脂肪撑满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眉心紧紧地锁在一起，那架势，好像里面藏着一颗二郎神的神眼，一睁开来就要把面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猴子”给当场瞪死。
“你怎么说话的呢！？”
堂哥指着林雨，声音尖锐得破了音，还带着喘，
“没大没小的东西！我是你堂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滚尼玛的！”
林雨根本不惯着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那只指着自己的胖手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连带着他手里一直端着的那杯白酒，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哐当！”
小酒杯砸在地板上，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刺鼻的酒液四处飞溅。
“喂！”
大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大喝了一声。
他显然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像个软柿子一样任人拿捏的林雨，竟然真的敢动手。
“干什么干什么！吃个饭而已，都是一家人，林雨你别在这儿发酒疯——”
“你他-妈给我闭嘴！”
林雨根本不理会什么长辈的威严，手指直接指到了大伯的鼻子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脸来这里的？我们家请你了吗？！你知道你带着你这个废物儿子进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吗？”
“就像是一个暴发户，牵着一条刚学会作揖的狗跑进来，到处跟人炫耀‘哎呀你们看，我家的宝贝有多优秀多优秀’！”
“哈啊——无人在意好吗！？”
“你！你个小畜生！”
伯母一听这话，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尖叫着指着林雨，
“你骂谁是狗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骂你们！”
林雨声音掷地有声，
“你们全家都是狗！”
“啊啊啊——！”
堂哥彻底破防了。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像是一辆肉蛋战车，张牙舞爪地朝着林雨猛撞了过来！
“滚！”
林雨一脚踹出去。
“砰！”
“哎哟——！”
这一脚又快又狠。
林寒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踹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包厢的墙壁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林寒像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直哼哼，半天爬不起来。
“林寒！儿子！”
“林雨！你敢打人？！”
大伯看到宝贝儿子挨打，顿时怒火中烧。
他气冲冲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扬起手就想教训林雨。
然而，当他迎上林雨那双充满了戾气的眼眸时，动作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这小子好像是真敢打啊……
大伯忽然清醒了一些。
所谓拳怕少壮，自己这年过半百，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真要动起手来，恐怕还不够这个疯了的年轻人塞牙缝的。
他悻悻地收回手。
“报警！赶紧给我报警！”
大伯指着包厢里的林雨一家人，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你们这是故意伤害！你们伤了我儿子！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等着吧！林建国，你养的好儿子！等警察来了，你们就全都完了！”
听到“报警”这两个字，林建国和张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乱地站了起来。
报警吗？
如果真的报警了，事情就麻烦了呀……
虽然是对方先挑衅、先动手的，但这在法律上，到底是算正当防卫，还是算互殴？
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学法律的，根本搞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但是看了那么多社会新闻，一般来说，警察处理这种纠纷，大多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处理，很少会明确认定为正当防卫的。
更何况……
对方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林寒现在是新海市体制内的人！
民不与官斗，万一对方动用点什么关系……
一时间，恐惧和担忧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林雨父母的心头。
“不用那么麻烦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浑浊燥热的空气，随着大门的敞开，瞬间流动了起来。
就像是揭开了一个陈年陶罐的泥封，让微凉的风，一下子透了进去。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衣摆随风微微拂动。
脸上戴着一副黑超墨镜，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黑客帝国的打扮，确实挺酷，但也仅仅是酷而已，还不至于让在场这几个正在气头上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但加上他手上那张深蓝色小本子时，就不同了。
倒在地上的林寒，在看清那个小本子的瞬间，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竟然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太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了！
当初他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去洗脚城“消费”过，结果遇到突击扫黄，他差点就被抓进去留案底。
那些冲进来的便衣，见面亮出来的，就是那个玩意儿！
“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正当防卫而已，一件小事，没必要浪费警力资源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几乎没人敢和他对视。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林雨的身上。
“聚餐结束了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