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29~ 大伯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3/3 23:58:23 字数：2447
林雨对自己这位“大伯”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泛黄了。
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个总是眯着眼的胖男人。
小时候，林雨一家和爷爷奶奶挤在老城区的一栋祖宅里。
那时候大伯早就搬出去了，据说是爷爷当年分家时，偏心把另一套临街的好房子直接过户给了他。
这一搬，就是几十年。
大伯就像是个住在天边的亲戚，除了逢年过节会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像“视察工作”一样转一圈，平时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
林雨不知道大伯回来究竟是为了尽孝还是为了别的，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他非常讨厌大伯家的那个堂哥。
堂哥叫林寒，是大伯的心头肉，从小娇生惯养。
林雨和那家伙见面不多，但他每次回来就是往沙发上一瘫，抱着手机，旁若无人地打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
而他唯一会开口跟爷爷说话的时候，永远只有两个字：“给钱”。
比起那常年不见踪影的大伯，这个堂哥回来的频率倒是要勤快得多。
有一次，林雨爸妈不在家，那个堂哥推门进来，张口就喊着爷爷。
说是网吧通宵的钱不够了，要再拿点。
爷爷不让。
争吵声很快就在客厅里炸响。
“他麻痹的，老东西！你退休金那么多，留着带进棺材吗？！给我！”
那是林雨第一次听到晚辈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当时，奶奶颤巍巍地把小林雨赶进了里屋，抵住门，不让他出来。
但那并没有什么用。
隔着木门，林雨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争吵声、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还有……推搡声。
爷爷咳嗽声，像是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林雨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世界终于清静了。
堂哥走了，大概是终于要到了钱。
多少钱呢？
爷爷没说，可能几百，可能一千？
反正林雨从来没有要过那么多钱。
他并不清楚爷爷到底有多少钱。
他记得爸妈提过，爷爷以前是国企的经理，在小县城里，退休金算是相当丰厚的那一档。
按理说，这笔钱足够一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
可是……钱这种东西，永远是不够的。
高血压、糖尿病、还有那常年不断的心脏病药罐子……
爷爷奶奶的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
哪怕父母省吃俭用，林雨的童年记忆里，依然充斥着“拮据”二字。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一颗名为“贪财”的种子，深深地埋进了林雨的心底。
只要有钱就好了。
如果有足够多的钱，我们就可以……
随着爷爷奶奶相继离世，那最后一根维系着表面亲情的纽带也彻底断了。
林雨一家和大伯家，基本成了路人，不相往来。
所以，林雨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新海市再次见到这张令人生厌的脸。
看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林雨心底的火气就在“蹭蹭”往上冒。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揪着这老东西的领子，狠狠地质问一句：
“你他-妈谁啊？”
但……
面对一个多年没见的“长辈”，他总不能上来就给人家一个大比兜。
林雨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努力想要调动出一个名为“惊喜”的表情，但那僵硬的嘴角只勉强扯出了一个尴尬的弧度。
“哦……是伯伯啊。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他想要笑得市侩一点，圆滑一点，毕竟现在自己也是个“体面人”了。
但面对这张让他生理性不适的脸，他还是做不到。
“你怎么也在这家酒店吃饭？”
林雨还没来得及寒暄完，伯伯就已经自顾自地把话头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显摆，
“这家店……蛮贵的啊，一般人可消费不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雨，仿佛在评估他这身行头到底值多少钱。
“贵吗？还好吧。”
林雨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我爸妈来新海市旅游，我觉得这家酒店不错，就带他们来了。”
“哎哟！建国也来了？”
伯伯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副热情的劲头仿佛刚才那个说“一般人消费不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哈哈，真巧真巧！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伯伯你呢？也是来旅游的？”
林雨随口问道。
“嗨，什么旅游啊。”
伯伯嘿嘿一笑，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朵花，
“没有没有，是你堂哥，他这不是在新海市考进编制了嘛！我们来这里吃个饭，给他庆祝一下！”
“……考上编制了？”
林雨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牛逼？
新海市的公务员有多难考，他这个曾经的社畜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简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个街道办的岗位，那是连清北的研究生都在争得头破血流。
而那个堂哥……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那家伙当年高考好像只考了二百多分，最后还是家里花钱送去读了个民办大专吧？
虽然不是说瞧不起大专，但要说那个只会啃老，要钱的家伙能在新海市这种卷王之都考上编制？
林雨觉得这话的水分，比这厕所里的自来水还大。
但他现在也没心情去拆穿，更不想跟这家人有过多纠缠，于是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那不错，挺好的，恭喜恭喜。”
“诶，你们是在哪个包厢吃？”
伯伯却来了劲，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要不然……”
“喂！”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林雨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谁扔的烟头！”
老人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听起来有些别扭，应该是那些为了拿到新海市“暂住证”而从事基层劳动的异地劳工。
“是你吧！？”
老人指着还站在小便池边的伯伯，气势汹汹地吼道，
“我刚刚在外面就看见你叼着烟进来了！这里是无烟餐厅！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素质！知不知道这小便池很难通的啊！”
“哎？你个扫厕所的怎么说话呢……”
伯伯被当众指责，脸上挂不住了，刚想摆出长辈的架子反驳。
林雨趁着清洁工和伯伯争执的空档，他二话不说，脚底抹油，一个闪身就溜出了卫生间。
“呼……好险。”
一路小跑回到包厢门口，林雨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桌上的饭菜已经换了一轮，看来爸妈对这里的口味很是满意。
老爸的脸喝得红扑扑的，正跟林雪说着什么，声音洪亮，显然那瓶女儿红的劲儿上来了。
老妈也是满脸笑容，正拿着手机拍桌上的菜，估计是要发朋友圈炫耀。
林雨环视了一圈。
不是？
罗少天这货还没来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这新海市的交通是瘫痪了吗？
堵车堵到太平洋了？
“儿子，怎么去那么久啊？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见他回来，张母关切地问道。
“没，就是接了个电话。”
林雨随口扯了个谎，重新坐回位子上。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解释罗少天还没到的事，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吱呀——”
忽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诶！哎呀呀！你们果然也在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