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完了没忍住
听筒那边没有回应，她在等着陆遇继续说。
于是陆遇接着开口：“或者说，妈妈您觉得我这一辈有快乐的时光吗。”
“三岁学画画、五岁学钢琴。每天为了学习而学习，为了学习而生活，一整天甚至抽不出一分钟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陆遇摇头，“我甚至连自〈翼〚⑵笼氵迩〻N球⒎罒F〼〭紦己喜欢的事情也无法用有。我就是学习的傀儡，我的世界里只有写不完的书本和练不完的钢琴。”
“……”
陆遇的这一番话换来了林母那边漫长的沉默。
大约过了半分钟的时间，林母终于开口了。
“你说过，弹琴是你喜欢的事情。”
“是吗，”陆遇的声音里带着一份自嘲的笑意。
“难道不是因为妈妈‘喜欢’，我才会觉得‘喜欢’吗？”
“为了让您满意，为了回应您的期待，我彻底活在了您的阴影下。吃不饱的饭、睡不饱的觉……妈妈，您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陆遇其实并不了解林北星和林母之间的相处模式。
但他还是用绝对礼貌的，以一位‘女儿’该有的语气和林母温声细语的说着。
林北星这段时间和陆遇有过不少沟通，陆遇不会乱讲话，他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基于他对林北星的了解，以及林北星自己口述的事情来提出的。
林母那边喝了一口茶水，陆遇听见了她将茶杯放回木桌上的声音。
“你吃的东西都是依照食谱专门定制的，我曾经也问过你，这样的饭菜能不能让你吃饱，你的回答告诉我‘可以’，所以我才将食谱进行下去。”
“你应该知道，北星，林家的女孩子需要多方面出众、需要比别家的孩子付出更多的努力。学习只是单方面的一点，还要有礼貌、完美的气质、完美的身材……这是我所期望的，也是你作为我的女儿，应该要做到的。”
或许是因为这副身体和电话那头的女人有至亲的关系，陆遇和她沟通起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抗拒。
林北星的母亲至少会将自己的观念和理由说出来，而那位姓顾的家庭教师，才是无法沟通的老顽固。
陆遇的思路转得飞快，他望着窗外已经变成橘红色的残阳，来到窗边推开了卧室里的窗户。
屋外的天气十分燥热，热风如浪潮一样吹在陆遇的脸上。
林北星的房间在二楼，洋楼外的花园被园丁修建得十分精致。
也许林北星的母亲说得没错。
林北星从出生在这个家里的时候，就应该背负一些东西。
这所谓的‘家族的荣誉’，也是林北星在享受家族带来金钱和生活上的便利的时候，理应做的付出。
可是……
陆遇叹了一口气。
“妈妈，请问您，您口中的‘曾经’又是指什么时候呢。食谱是很早之前就确定下来的吧？您问我的时候，我是在初中？还是说刚上高中？”
“我现在是高三，每天学习的时间比任何阶段都要长，熬夜复习消耗的热量并不是那几本定制的食谱能够算进去的，不是吗？”
陆遇的话似乎说中了靶心，林母那边没有了动静。
于是陆遇鼓足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在您的眼里，我是什么？”
“是出去谈话的资本和脸面？还是您为了自身愿望的工具？我是人，妈妈，我有自己的思维，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身为女孩子，我要变得优秀、为家人争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请不要扼杀我对这个世界的憧憬和我仅有的青春。”
“林北星。”
林母的吸气声在听筒里尤其明显，她的语气有了一丝波动。
“这是你第一次告诉我这些话。”
“抱歉妈妈，我并不是想和你吵架……”
陆遇很快收敛了语调。
紧接着，陆遇听见了电话那头一阵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大概是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简单和林北星的母亲寒暄了几句，之后林母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
“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再跟你聊一聊。”
说完，匆匆就挂了电话。
“嘟、嘟——”
陆遇听着耳朵里挂断电话后的冰冷提示声，这才将手机放了下来。
他先是关了面前吹来燥风的窗户，将手机丢到了一旁，然后在原地踱步。
完了完了。
陆遇本来是要向林北星承认错误的。
结果现在连林北星的母亲都一起怼了啊！
刚刚他都说什么了？
‘把林北星当做满足愿望的工具’？？
这种话刺耳的话，不管怎样都不像是林北星这种温顺的乖乖女会说出来的话啊……
就算是叛逆期的林北星，也不一定会这么说。
况且，这都高三了，哪儿还有什么叛逆期。
陆遇在房间里急冲冲地溜达了两圈。
他还是决定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林北星。
他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耐心等待很久之后，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的反应。
“……真的在睡觉啊！！”
他这边都乱成团了，林北星竟然连电话都不接。
陆遇痛苦抱头。
因为总是在课堂上玩手机的关系，陆遇的手机经常性静音，只会保留震动提示。
陆遇很快想明白这一点。
他接下来的一切只能自己去面对。
距离林北星的母亲回家‘面谈’……应该已经没多久了。
再过一小时就是晚饭，晚饭之后，林北星的母亲也会忙下工作回来了。
陆遇现在得想想对策。
要如何才能在不扰乱林北星的日常生活的前提下，和林北星的母亲好好的沟通。
她至少不是属于孤行己意、油盐不进的类型。
陆遇看出来了，林北星和她的母亲之间严重缺少沟通。
林母第一次为人父母，有很多地方处理得都不恰当。
如果陆遇能够用林北星的身体，替林北星和母亲好好谈一谈的话……说不定事情能好转很多。
另一边。
炎热的出租屋里。
少年勾着手臂睡在木床上。
‘他’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碎碎的头发铺上了一层阳光，嘴唇轻轻地抿在一起，睡得很沉。
在少年的手边，一只黑色的小猫因为天气炎热的关系睡成了长条形，前爪踩着少年熟睡的脸庞，后脚爪伸直，挂在床沿。
那台破旧的电风扇被放在角落里。
扇叶在老旧的零件之间咯咯直响，异响声完全掩盖了放在脚边的手机振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