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白色小猫 Part.12)-6k-(三合一
“咳…咳咳…”
地牢中,奥斯丁亲王咳出黑色的血液,胸膛颤抖着。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反而是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地牢门口的守卫探出头,怒喝一声:
“闭嘴!”
“喔,你们倒确实不该闭嘴,”奥斯丁仅剩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再多说说话吧,很快就没有机会了。”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笑着说道:
“你已经是个残废了,连弦魔法都用不了,还想做什么?”
奥斯丁亲王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听到了吗?人们正在聚集,越来越多…他们是一滴滴的水,但只要聚在一起,他们就是一场海啸…当真正的巨浪掀起时,山川亦会被淹没…”
“你什么都淹没不了了…还是把嘴闭上吧…”守卫讽刺般笑了笑。
“淹没!你们全都会被淹没!”奥斯丁亲王突然大喊了起来。
下一秒,两名守卫只感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般,呼吸变得困难。
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他们的脖子就直接爆开了——
“噗嗤!”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冰蓝光焰爆裂开来——
“轰——”
地牢的一侧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被炸飞的墙砖上还燃着蓝焰,将整个牢房照得像是冥界。
高大魁梧的人影从破口走了进来,他身穿黑色甲胄,胸口刻印着的弦法阵上还残余着冰蓝光纹,此时正在缓缓变淡。
“『古龙狩』,”奥斯丁亲王满脸微笑,“你来得有些迟。”
身穿盔甲的巨影没有说话,他走到奥斯丁亲王的面前,光是站立就与双脚悬空的奥斯丁同高。
“这是你最后的『救赎』。”『古龙狩』的声音低沉且沙哑。
“有了你的帮助,『白塔』唾手可得。”奥斯丁微笑。
“我不会留在此地帮你。”『古龙狩』的话语简单而干脆。
“可是…”奥斯丁一愣。
“今夜,你的力量足够了。”
『古龙狩』说完,顿了顿,然后吐出了两个晦涩艰深的词汇:
“『破碎』。”
真言的力量瞬间粉碎了奥斯丁手腕上的镣铐,他落在地上,艰难地起身。
见状,『古龙狩』再度伸出手:
“『赋予』。”
黑色的气体突然从空气中涌出,包裹住奥斯丁的身躯,为他塑造出一身黑袍。
他脸上的气血顿时恢复,站立的姿态也变得挺拔而精神。
“这么急着走,不去看看你可爱的妹妹?”奥斯丁走到死去的守卫身旁,从他的腰间找到了魔杖。
『古龙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一拳击碎空间,走入了破碎的裂隙中。
“还是这么寡言少语。”奥斯丁摊开手。
他望向被『古龙狩』炸开的那个破洞,一盏盏灯从洞外亮起——那是一名名身穿黄袍的士兵。
“亲王大人,”为首的黄袍人跪倒在地,“如您所见,『星海教会』今夜就会炸掉『圣奥洛斯大教堂』。”
“煽动了多少人聚集在那儿?”奥斯丁微笑道。
“上百人…女神的教徒将亲眼见证那座教堂飞上天。”
“很好,”奥斯丁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对伪神的信仰将降低到极致…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说完,奥斯丁亲王接过黄袍士兵递过来的甲披,穿在身上,走向空洞。
“走吧,去『白塔』。”
…
“您…您是什么时候…”
教堂的穹顶下,星沫呆呆地看着珀莉丝小姐迎面走来,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换个地方说话吧,”珀莉丝淡淡说道,“这里有窃听者。”
“窃听者?”星沫扫了扫四周,“哪儿?”
珀莉丝指了指穹顶:
“天上。”
“…”
星沫的嘴巴张了几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珀莉丝转身,示意星沫跟上,两人走至教堂一侧祷告室的门前,站定。
“咚咚咚。”
珀莉丝敲了敲门,几秒后,门开了。
星沫望向门后,惊讶地发现那里面并不是熟悉的祷告室,而是芙蕾姆街69号的“花海”咖啡馆。
“小白花?”
一个粉粉的脑袋伸了出来,星沫认出那是咖啡馆的女仆小姐。
她正端着盘子,向外张望着,看见星沫后友好地笑了笑。
“星沫小姐,你好。”
没等星沫回应,珀莉丝便上前拉开门:
“卡莉,时间不多了。”
“哦,好像确实到时候了,”女仆若有所思地,一笑,“你好严肃喔,至于吗?”
珀莉丝点了点头:
“是关于奥萝菈的事情,帮我遮蔽星空。”
“行嘞,甜品和咖啡都弄好了,自己去厨房拿哦。”
“回来再吃也来得及。”
“都听你的~”
女仆小姐朝着珀莉丝微微一笑,伸腿迈过咖啡馆的门槛,高跟鞋根落在教堂的地板上。
她穿过大堂,走向教堂的门口,随手打了个响指,所有教堂里的灯光顿时熄灭了。
“走吧。”珀莉丝转头看了一眼星沫,示意她跟上。
星沫跟着珀莉丝走进了咖啡馆,一进门,她就发现了一些不和谐之处——
——咖啡馆的墙壁破破烂烂的,像是遭遇过地震,木质地板也遍布着朽痕。
“这是…”星沫喃喃道。
语出的同时,一阵猛烈的震感传来,让星沫险些摔倒。
珀莉丝皱起眉头,她抬起头,直视着天花板,眼眸中的星辰流转。
一瞬间,整个咖啡馆恢复了原状,墙壁不再龟裂,地板不再腐朽。
“是外在力量干涉的结果,”珀莉丝低下头,转头看向星沫,“这就意味着祂开始针对我了。”
“谁在针对你?”
“『星海女神』,伊芙菈弥丝。”
珀莉丝桌边坐下,示意星沫在对面入座。
星沫乖巧地坐了下来,半是敬畏半是警戒地看着对面的店长小姐。
“女神…在攻击你?”星沫小声说。
珀莉丝微微一笑:
“祂还没有那个胆量,暂时没有。”
没有胆量…?星沫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星沫都会认为对方大概是得了失心疯,甚至有些不太清楚了。
可唯独这位神秘的店长小姐,星沫不敢下断言。
“您究竟是谁…”星沫抬头。
“开咖啡馆的少女,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
珀莉丝淡淡说着,往咖啡里加了一块糖,搅拌几下:
“你究竟是谁?”
…
女仆卡莉推开教堂的大门,踱步至教堂门口,抬头仰望头顶的金色群星。
与群星对视时,那些星光突然变得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皮。
“喜欢星星的,都是疯子啦…”
卡莉说着,冰蓝色的眸中涌出如墨水般的漆黑,无形的力量从她的脚底升腾而起,将女仆裙的蕾丝边摆掀起。
她一抬手,一瞬间,彷佛世间一切的漆黑都变得更加深沉。
“嗡嗡嗡…”
夜空被黑色的帷幕所遮蔽,金色星光逐渐淡去。
与此同时,笼罩在空气中的某种规则变化了——那变化不被人感知,却又随时存在。
“好啦,交差。”
女仆微微一笑,转过身,走向教堂内部。
没走几步,她便沉入黑色的阴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夜中。
…
还没等星沫回答珀莉丝的问题,她突然感觉脖子后一阵发凉。
金色星辰在她眼前快速闪过,伴随着复杂的象形符号,令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什…”
“星空已经被遮蔽了,现在,我们可以畅所欲言,”珀莉丝端起咖啡,“说吧,你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
金光,密布天空。
“没错,”珀莉丝点头,“是侍奉『星海女神』的圣者,还是侍奉『生命树』的圣女?”
“我…”
星沫闭上眼睛,凝聚神智,排除那些金色星光的干扰。
有人在哀嚎…不,是神在哀嚎。
祂的残息化作烈火,烧尽灵魂的烈火,却被随意掐灭。
眼睛注视着大地。
绯红,昙花一现。
“我是谁…?”
星沫的耳边响起低语声,一浪接着一浪…
不…那不是低语…
不是低语…是祈祷…
“我…”
星沫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她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属于一只白色的小猫。
“我…哪个都不是…”
星沫抬起头,直视着珀莉丝,喘着粗气。
她收束视线,聚焦于桌对面的珀莉丝小姐,直视着那双血眸:
“我是星沫,就是星沫。”
“…”
听见星沫的答案,珀莉丝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回盘子里。
然后,她十指交叉,双肘落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回答正确。”珀莉丝小声道。
“您隔断了星空上的…干扰,想要确认我是否被『星海女神』或者奥萝菈洗脑…对吗?”星沫微微喘着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星空被隔断会令她一下子看见那些诡异的幻象,更不明白自己的心头为何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忧愁。
“你很聪明,”珀莉丝颔首,“没错,我必须确认你值得信任。”
“您是奥萝菈的…姐姐,对吧?”星沫脱口而出。
这只是她片面的猜测:血红色的眼眸,纯白色的长发,以及那神秘的力量,再加上对奥萝菈的关心。
奥萝菈之前时不时就在口中提到“姐姐”,可问她就打哈哈,什么都不说。
“…”
珀莉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淡淡说道:
“我之前向你解释过,有些信息即便只是‘知晓’都会带来伤害,记得吗?”
“记得。”星沫点了点头。
“这便是为什么我之前对你说的话一直模棱两可,”珀莉丝道,“在你到达六弦,并亲眼见证『星海女神』杀死『烈阳天使』之前,我告诉你的一切真相都只会让你疯癫,就像是弗莱·桑莱特一样。”
“我…理解这一点,”星沫点了点头,“那么现在…”
“很多东西我依旧无法告诉你,”珀莉丝打断了星沫,“之前,即便只是与你见面几次,咖啡馆便遭到了很多次强烈的打击,险些与这个世界失联。”
失联…?星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道:
“您的意思是,这个咖啡馆…不属于这个世界?”
就像艾尔沫的大图书馆一样?
珀莉丝微微颔首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与咖啡馆相同的是,我也不处于这个世界,坐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投影,所以我无法肆意干涉事情的发展。”
“这种干涉包括对你传递信息、对物质位面进行实质上的改变、甚至把你拉进这个咖啡馆。”
珀莉丝说着,脑袋微微前倾:
“但今夜,你已经看见了真相,所以值得更多的真相。”
“问吧,时间不多了。”
“…”
大量的信息冲击着星沫的大脑,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现在没时间去思考太多…重要的是…奥萝菈…
“奥萝菈为什么要杀死女神?”星沫直接开口道。
珀莉丝微微一笑,叹了口气:
“欸…我才刚承诺会回答你…这第一个问题我就无法回答…”
“是因为涉及到的层次过高…?”星沫说道。
“不,这是她的小秘密,”珀莉丝微笑,“不过,我可以给你讲一个小故事。”
“听完这个小故事,你也就懂了。”
于是,珀莉丝便叙述了起来:
“从前,有一片花海,里面都是漂亮的白色小花。”
“有一天,花海中长出了一株小树芽,她和周围的小花都不太一样,更高,更壮,也更挺拔。”
“小树芽长呀长呀,逐渐变成了一棵大树,接着便开花结果。”
“结出的果实里面,窜出了一只白色小猫。”
伴随着珀莉丝的话语,星沫的眼前似乎勾勒出熟悉的景象。
她曾在奥萝菈的记忆中看过…花海中的树…树上的少女…
“小猫喜欢在树上吹风,也喜欢在花海中跑步,周围的小花都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周围的小花。”
“大家都把她当成是花海中的小精灵,是最漂亮的小树苗,值得所有人的宠爱。”
“可她依旧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每年春天,小花们便会将自己的花瓣洒向世界的边缘,去旅行,回来时捎来春风才听过的信息。”
“可小猫不行,她的家在树上,她不能走远,每天都要回去。”
“她问过花海的园丁,说,为什么我不可以出去玩呀?”
“园丁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说,你长得很漂亮,外面有很多坏人会想把你抓走,关在笼子里卖掉的…”
“小猫不开心呀,可她也知道园丁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就一个人孤独地待在枝头,晃呀晃,晃呀晃…”
“可即便她乖乖听话,坏人还是来了。”
说到这里,珀莉丝搅拌了一下咖啡,血红色的眼眸微微下垂。
“园丁不在的时候,坏人们来到了花海,把土地里的小花抓走。”
“坏人把小花装进盆子里,打算拿去多养养,养得差不多了就碾碎,当成化肥。”
“小猫看见了这一幕,她愤怒地和坏人扭打在一起,可她打不过坏人,反倒是被坏人揍倒在泥土里。”
“关键时刻,园丁回来了,坏人见状跑掉了,临走前把花海踩踏得乱糟糟的。”
“小猫愤怒地和园丁告状,凭什么呀,那些差点被偷走的小花原本是风的旅人,是自由的精灵,却差点装进盆子里,枯萎后变成化肥。”
“小猫让园丁去追坏人,可园丁只是安抚她,说自己会处理这件事情,让她不要多管。”
“小猫愤怒了,那么多小花差点被偷走,可园丁竟然不第一时间就采取行动!”
“园丁说,这是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先给花园加上栅栏,防止你也被偷走。”
“小猫生气地大喊,‘我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说到这里,珀莉丝抬起头,直视着星沫:
“她又说,‘花草不是被装在盆子里的’。”
北城区的雨天街道,港口区的蒸汽,温暖的被窝。
同样的话响起,像是不同的时间点在同一刻汇聚,重现。
淡淡的情绪弥漫开来,又化作滔天巨浪卷过沙滩,可退潮后也不过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花草不是被装在盆子里的。”
珀莉丝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小猫不想被保护,她想要保护别人。”
“小猫拒绝被圈养,她要打破被圈养的一切。”
“所以,那天晚上,小猫越过花园的篱笆,逃了出去”
“追着坏人的足迹一路奔跑,然后,她来到了坏人的住所。”
“那是一家花草店。”
“无数的花草被装在盆子里,等待着它们的命运只有两个,被售卖,枯萎。”
北城区的雨,雨中回眸的少女,她的眼中带着怜悯。
星沫彷佛又一次站在了那场雨中,眼前的一切如黑白胶片般重放。
她看见奥萝菈偷偷转动手指,救活了那些在雨中蔫掉的花草。
似乎就是那么一刹那,星沫理解了奥萝菈之前所做的一切。
先前的困惑此时的那么地顺理成章:淡淡忧伤的奥萝菈,古灵精怪的奥萝菈,目光如刀的奥萝菈。
无数张面孔,像是一层层薄雾间的帷幕,神秘且深邃。
可当面纱揭开后,星沫意识到那后背的从不是什么邪神。
那是一只白色小猫。
那只小猫孤独地离开了家,为了惩罚干了坏事的坏人,为了救出不该被禁锢的一切。
她的骨子里藏着独属于小猫的骄傲,可她终究是小猫,是贪玩的、爱恶作剧的小猫。
孤零零的小猫在追赶坏人的时候当然会感到孤独,直到她遇到了另外一只小猫。
奥萝菈遇到了星沫。
“其实,小猫一点也不厉害的,你知道吗?”
珀莉丝说着,手指卷动着自己的一缕发丝。
“她遇到了你,在你面前装成很厉害的样子,可她其实一点都不厉害。”
“离开了花海的她根本没有多少真功夫,都是假的,力量很有限。”
“她一边强装坚强,一边装出掌控全局的模样,只是为了让你不要害怕。”
听闻此言,星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不…不对…”
可星沫突然哽住了——是啊,在『圣奥洛斯大教堂』被夺取之前,奥萝菈展现过几次神力?
第一次,是把星沫拖入梦境,在梦中伪造出自己很厉害的假象。
第二次,是路过花草店门口时,用『生命』的力量救活了那些花花草草。
所有奥萝菈的力量,都是从『圣奥洛斯大教堂』被夺取后才开始显现的。
她第一次遇见『蒸汽人』时应该已经动用了全力吧?
她与奥斯丁亲王在天台战斗时也动用了全力吧?
她从信徒那里获取的力量,全都用来守护信徒了。
即便在她没有力量的时候,她也依旧要榨出力量,依旧要救那些花草…
想着想着,星沫突然感觉眼睛一酸,喉咙微微颤抖。
见星沫陷入沉默,珀莉丝继续说道:
“她一边经营着自己的信徒,一边努力搜集着信息,寻找能够把坏人打倒的办法。”
“与『蒸汽人』对抗时,她自己也害怕得不行,可她知道只有她能牵制住『蒸汽人』背后的神明,所以拼尽全力一搏,将那位神明逼入绝境。”
“然后,她另一半可能性全部都交给了你——交给了她最信任的另一只小猫。”
珀莉丝的目光突然变得平淡,那份平淡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她没有说话,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是啊,星沫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了解奥萝菈。
当她被禁锢在『超弦法阵』中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可…可是…”
星沫无力地开口,像是想要弄清一切,又像是想单纯为自己的抉择而辩解:
“在『茉缇海姆』…也就是她刚降临的时候…她展现出来的力量…”
星沫低下头,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
“即便是那时候的我…”
珀莉丝默默地注视着星沫,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你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星沫猛地抬起头,“您指的是…”
“关于『茉缇海姆邪神降临』的真相。”
珀莉丝打了个响指,一团纯白色的火焰在两人中间燃起,漂浮在空气中。
光是注视着那一团火焰,星沫的耳畔就想起虚幻的回应:
“不要死啊…求求你不要死啊…”
她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这是…?”
“这会令你有些痛苦,”珀莉丝说道,“不过,看完真相后,你应该就能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决定了。”
“…”
星沫沉默地注视着那团火焰,好一会儿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想起了奥萝菈倔强的眼神,不…如果她所做的一切是无辜的,那就绝不应该被禁锢或放逐…
但她也绝不能攻击『白塔』,毁掉安定平稳的大陆。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亲眼目睹真相。
“…”
星沫深吸一口气,旋即伸出手,抓住了那团纯白色的火焰。
一刹那,白色光影爆发开来,将她眼前的一切吞噬。
恍惚间,卡拉多兰斯山脉的寒风迎面吹来。
…END…
间章)启示录 Revelation
“我呢…取走你身上的一样东西,同时让你能够活下来。”
“你呢…哼哼…『圣者』先生,你要带我一起潜入『学城』,帮我窃取你的神明藏在那里的秘密…”
“请多指教啦,圣者先生…”
“…哼哼…或许现在应该叫你圣女小姐了?”
风雪弥漫间,奥萝菈站立在藤蔓缠绕的少女身前,血眸中闪烁着光芒。
她注视着星沫低垂的面孔,伸出手,抬起星沫的下巴。
五官柔和,轮廓俏丽,肌肤吹弹可破,俨然是一名少女。
如果说之前她的长相是清秀,现在便是绝美。
“一具完美的躯壳呀…”
奥萝菈微笑着,眉头突然一皱,然后掐住了星沫的脖子
下一秒,星沫茫然地睁开眼睛,可她的双眸不再是翡翠般的绿色。
她的左眼染上苍蓝,流转着咆哮的星辰。
她的右眼染上金黄,悬挂着静谧的满月。
“一具躯壳,两份特质…”
奥萝菈的视线在蓝与金之间反复转换,最后落在了苍蓝星辰之上:
“继续沉睡下去的话,这孩子会被你们当成重生的茧房吧?”
“那要不你们自己决定,哪个走?咱总得让她活下来吧?”
奥萝菈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染上淡绿色的光芒。
可她没有点向星沫的面孔,而是猛地转身,点向身后的风雪——
“轰——”
霎时间,风雪被绿光撕裂,百米左右的空间瞬间一片空白。
在那片空白的尽头,身躯高大、头戴虎狼面具的人站立着。
他身穿宽袍,袍面上绣着烫金的纹路,用各类古老的符号描述着与太阳相关的场景。
“你也是『不朽者』吗?”奥萝菈撇了撇嘴,指向一旁的雪地,“也去那里躺着?”
胡狼没有说话,他迈步走向奥萝菈,袍下伸出一只黑甲覆盖的手。
金色流沙从铠甲的缝隙间涌出,在他的手上汇聚成一柄权杖,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权杖的上方燃烧。
“总得报上姓名吧?”奥萝菈吐槽。
“『至高赞颂者』,”胡狼用沙哑的声音低语,“『黄金日轮』的仆从。”
听到『黄金日轮』,奥萝菈叹了口气:
“陨落之神的仆从呀,你真的期望祂还能醒来?”
『至高赞颂者』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朝着奥萝菈靠近。
奥萝菈看了一眼星沫,喃喃道:
“你们开启『神墓』,用那位『冬天使』的尸骸引咱降临,就是为了把这孩子给引到这里分尸吗?”
“不只是她,还有你。”『至高赞颂者』低喃。
奥萝菈灿烂地笑了:
“你很自大,咱希望你真的有这个实力。”
下一秒,奥萝菈的身后绽放出六翼光影,天空中又一次弥漫起了女神裙带般的绿色极光。
可『至高赞颂者』只是微微一笑,旋即伸出手,转动手腕——
“嗡嗡嗡——”
霎时间,奥萝菈眼瞳一怔,绿色光影逐渐收束、消散。
“你…”
“神骸是你的力量源头,你在这个世界没有信众,又如何使用力量?”
『至高赞颂者』笑了,奥萝菈看不见他的面孔,却能察觉到他的狰狞。
“现在,臣服吧。”
『至高赞颂者』举起了权杖,金色太阳一下子爆发开来,四下飞散的火焰撕碎空间,融化了地面上的积雪。
先前被奥萝菈召唤出来的那些植物燃烧了起来,金色火焰顺着藤蔓燃烧,烧向星沫。
“不!”
奥萝菈下意识地要去保护星沫,可『至高赞颂者』只是大笑:
“你还顾得着她?”
金色烈火迎面袭来,奥萝菈拼尽全力制造出绿色光幕,却瞬间被击碎——
“咳啊!”
奥萝菈摔倒在雪地中,她眼睁睁地看着『至高赞颂者』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道融痕。
“没有信众作为锚点,你的实力不过是一名『半神』,根本无法发挥出神格的力量。”
『至高赞颂者』的袍子被烈风掀开,露出黑色的盔甲。盔甲的间隙间中向外喷吐着烈火,像是活动的火山。
“外神,向『黄金王』臣服,或是就此湮灭。”
“你还真是小看了咱啊…”奥萝菈起身,眼眸中的光芒愈发凶狠,“她已经被咱预定了,离她远点!”
下一个瞬间,金色和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反复交错,爆出无数绚烂的火花。
交错结束的瞬间,两人同时退后了几步。
奥萝菈率先恢复了姿态,她猛地朝前冲刺,将空气撞出爆鸣声,飞向『至高赞颂者』。
她一拳击中了『至高赞颂者』的胸口,胡狼的身躯瞬间爆裂开来——
——化作金色飞沙。
那些飞沙缠绕住了奥萝菈,将她固定在了远处。
“什…”
奥萝菈转头一看,只见『至高赞颂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星沫跟前,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术式。
一个成型的法阵被画了出来,接着,『至高赞颂者』用手抓住了那个法阵,用力一扭——
“呃啊啊啊啊啊啊!”
星沫发出一身惨叫,她异色的双眸圆圆睁大,蓝金星辰快速闪烁了起来。
“不!别动她!”
奥萝菈怒吼一声,绿色光焰爆发开来,撕开了她身上的飞砂。
那孩子的身体里容纳着两份截然相反的力量,那两股力量将她当作躯壳,互相争夺着,一旦成熟就会将她撕裂。
奥萝菈在降临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从高处看着那个孩子,像是看着一株狂风暴雨中的小苗。
那株小苗用尽全力对抗着暴雨,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注定要成为那场暴雨的牺牲品。
她是一株被养在盆子里的小苗。
“轰——”
奥萝菈挣脱了束缚,光翼在她身后展开,驱动着她飞速冲向星沫。
为什么这么想救她呢?就因为她看起来很可怜?
不对…是她看起来和我一样可怜吧…
奥萝菈挥动手臂,绿色光流飞向『至高赞颂者』。
可那位胡狼只是随意甩动长袍,便将光流分裂开来。
他继续转动弦法阵,星沫的身躯便不断撕裂,金色和蓝色的光芒四下纷飞。
不…不…不!
凭什么她就要被你们当成牺牲品…
凭什么她就要被自己之外的力量主宰命运…
每一株小苗都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权力…
花草,从来都不应该被装在盆子里——
“那是咱预定好的眷属!离她远点!”
奥萝菈来到了『至高赞颂者』的身后,手上凝聚出了自己仅剩的一切力量。
彷佛慢镜头般,『至高赞颂者』缓缓转身,太阳权杖伸出。
两股力量相聚的瞬间,整个卡拉多兰斯山脉都彷佛被白光吞噬——
“叮——”
绽放的白光中,奥萝菈感觉一切被抽离,彷佛整个物质世界都离她而去,只剩下白色。
她感到自己的力量近乎被抽离——结束了,这就是她的极限了。
没有足够信众的神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的,再这样滥用力量,等待她的结局只会是崩坏。
我救不了她吗…?
“…”
白光的尽头,奥萝菈看见了『至高赞颂者』。
那位胡狼的手中正抓着一团不断变化的苍蓝色光晕——那是从星沫身上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至于另一部分,则是一轮金色的满月,此时正悬挂在距离赞颂者不远的空中。
她的下场会是什么?被关在某个笼子里吗?
和我很像…
“…!”
奥萝菈燃烧灵魂,身体在刹那间被力量充满。
她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烧痛感,像是心脏被极致的高温所洞穿。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只是竭尽全力,冲向前方——
“轰——”
奥萝菈瞬间掠过『至高赞颂者』,伸出手,一把将那轮金色满月抱入怀中。
白光消散开来,那满月在她的怀中化作黑发绿瞳的少女。
星沫正沉睡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
奥萝菈紧紧抱住星沫,身躯在白光之中逐渐消散。
“…”
等到白光消散时,『至高赞颂者』抬头,发现奥萝菈和金色满月早已消失。
他沉闷地“哼”了一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正拎着一具只有上半身的银色骸骨,苍蓝色的心脏在骸骨的胸腔中跳动着,像是要将周围的空间冻结。
『至高赞颂者』似乎并不满足这个结果,他顺着山脊下方迈出步伐,准备去追捕那名逃窜的邪神。
这时,虚空之中传来呢喃:
“足够了,剩下的,交给奥斯丁处理吧。”
“遵命。”『至高赞颂者』微微欠身,旋即转过身,用权杖在空间上画出一道烈火光圈。
拎着那具银色骸骨,他迈了进去。
当他消失的那一刻,漫天风雪又一次弥漫于卡拉多兰斯山脉的峰峦间。
一场暴风雪正从『茉缇海姆』的极北席卷而来。
…
“哈…哈…”
奥萝菈扛着比自己还要高一截的星沫,在暴风雪中不断奔跑着。
她的胳膊上燃烧着绿色的刻印,但那些刻印正在逐渐消散,她的力量也在逐渐消散。
不知道在暴风雪中奔跑了多久后,奥萝菈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呃啊!”
她死死护住怀中的星沫,两人在雪坡上翻滚着,一路磕磕碰碰。
最后,奥萝菈抱着星沫摔入一片雪堆,一切重归寂静。
“…”
“咳…咳咳…”
奥萝菈破开雪堆,艰难地爬了出来,小脸蛋脏兮兮的。
她胡乱理了理挡住眼睛的头发,旋即望向自己怀中的星沫:
“喂!你…你没事吧!”
奥萝菈擦去盖在星沫脸上的雪,手一抹,却发现掌上染上了点点鲜红。
她一愣,旋即意识到星沫在流血。
“流…流血?你们凡人流血,是不是会死的啊?”
奥萝菈晃了晃星沫,她尽可能让语气变得平静,却掩盖不住动作间的慌张。
“不…不会吧?就是灵魂被撕掉一半,你…你就要死了?”
奥萝菈语无伦次地检查着星沫的身躯,她撕开星沫的衣衫,随后看见了她那被术式毁灭的胸口——
——在星沫的胸前内,一颗金色的心脏正跳动着。
“哈…原来是这样…金色的…你是『星海女神』的眷属吗?那…那你就算死了…也真是活该啊…”
奥萝菈干笑两声,举起手,缭绕的绿光缠绕着她的手腕。
“那…那反正你都要死了…就把你变成傀儡吧…有你的帮助,咱肯定能顺利地潜入学城…”
“到那时候…咱要亲手杀死你的主人,因为祂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负责…”
奥萝菈吸了口气,绿光缭绕的手伸向星沫的心脏。
“反正…反正你也晕过去了…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又如何呢?”
“总…总比就这样死掉好吧?你的女神做了那么多事…你…为她赔罪又如何呢?”
奥萝菈呢喃了半天,突然大笑了起来,眼眸中绽放出邪恶的光芒。
可她就是无从下手,她的手悬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笑着笑着,两行眼泪流过她的脸颊。
“不对…不对…”
奥萝菈慌乱地收回手,看着星沫仍在流血的身体,一时间语无伦次。
她没有错…她没有错…
若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怎会鲁莽地来到这里,任人宰割呢?
她就是个笨蛋啊!太笨了!
比我还笨…
“不…不…”
奥萝菈颤抖着伸出手腕,一咬牙,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腕上撕开一道口子。
她伸出手腕,让自己的鲜血滴在星沫的心脏上:
“不要死啊…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神血流入星沫的心脏,淡淡的绿光在她的身躯上荡漾开来,一圈圈地扩散。
奥萝菈紧紧地抱住了星沫,随着她的神力逐渐淡去,天穹之上的极光逐渐消散、断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金色的星辰。
奥萝菈抬起头,直视着那弥补夜空的一颗颗眼眸,眼神倔强。
“你不肯放过她吗…不…你必须放过她…”
“我看中她了…”
她的周围生出藤蔓,将她与星沫一同包裹了起来,躲避着漫天星辰。
小小的温暖空间中,奥萝菈紧紧抱住星沫,用自身的力量修复着她身上的伤口。
不论是花海中的小花,还是被神禁锢的仆从,本就生而有翼,生而自由。
花草就应野蛮生长,而非被穷尽在盆中,沦为盆栽。
“我会保护你的…”
看着星沫逐渐恢复气血的脸蛋,奥萝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真蠢啊…
蠢到…即便是一举一动…也不过是对姐姐的拙劣模仿…
…END…
PS:一点还有一更,定时没法一次性两章出来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