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冬之遗 Part.3)-4k-(二合一
看着星沫典雅淡然的微笑,贾米拉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
她没搞明白洁黛缇医生是怎么进来的——这种三流角色就算获得了邀请函,也大概率会因为气质与着装不符而被守卫揪出来。
可她就坐在这里,目光炯炯,翡翠般的眸子里像是有太阳在闪烁。
她的气质不输任何一个贵族,甚至远超那些纸醉金迷、不修边幅的家伙。
“谈生意?”贾米拉将嗓音压低,“你想通了?愿意把药水卖给我?”
即便贾米拉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也依旧在心中留有一丝侥幸。
“药水当然是不会卖的啦,”星沫礼貌地微笑,“只是,难得有这么好的场合可以聊天。”
她装作环顾四周,打量着那些绅士和小姐们,聆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
“居然是和郡长来谈生意的?以前怎么好像没见过她?”
“等一等…我好像对她的脸有些印象…”
“是那个医生吗?天哪,她看起来真像是一位高贵的小姐…”
“…”
“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星沫小声说道,“最好别让你的胡狼露出獠牙。”
星沫抬眼,对贾米拉身后那两名身穿黑礼服的『不朽者』微笑。
听到这话,贾米拉面色一黑:
“你知道?”
“当然知道了,马基雅维利帝国的贾米拉小姐,”星沫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黄金王』那样身份的人亲自给予了你掌控冬天郡的权力,你的身份非同凡响呐。”
“我是王曾经最宠爱的宫廷舞女,”贾米拉冷笑道,“在我被取代之前,空中花园曾是我的家。”
“很遗憾你被取代了,”星沫摆了摆手,“不要难过,时间是一把杀猪刀。”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米拉的声音带上了威胁的气息,“洁黛缇小姐,我相信你不会蠢到…想把我的身份当作威胁我的把柄?”
“当然不会了,您这么高贵的出生,谁敢多言,”星沫礼貌地笑了笑,“毕竟,『黄金王』对你很宠爱呀?”
“那是必然。”贾米拉妩媚一笑,“看来,你是个识时务的…”
“他那么宠爱你,你却计划着卷钱跑路,好像有悖忠诚之道吧?”
星沫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贾米拉僵住了,她的笑容像是被拖把拖过般消失,转而是一丝恼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星沫从兜中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贾米拉抓过照片一看,愕然发现那是她与『木偶师』对峙时的场景。
她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短暂的时间内似乎同时经历了羞恼、愤怒、惊恐、冷静的过程,然后…
“这又能说明什么?当时我在抵抗与邪教徒谈判,这我的护卫可以作证。”贾米拉说道。
“好过分,这明明是您在和邪教徒吵架欸…关于分赃不均之类的事情?”星沫歪了歪脑袋。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贾米拉冷冷地说道,“你没有证人。”
“没有证人吗?”星沫故作惊讶,“可那边的那个先生说…他是证人哦?”
贾米拉猛地一转头,只见在宴会的角落里站着一名身穿红袍的男人,俨然是一名『红月教』的教徒。
“怎么可…”贾米拉的神色变得慌乱,“不…我们明明达成了协议,现在绝不是…”
看着郡长慌乱的模样,星沫微微一笑,拿起了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郡长会慌乱是正常的,因为那名教徒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名教徒,是星沫在冬天郡教堂解决掉的两名教徒之一。
那是星沫的傀儡!
在贾米拉掌握了冬天郡舆论喉舌的情况下,一张照片是完全无法当作将她扳倒的证据的。
可一名货真价实的『红月教』教徒,那就不好说了。
这种时候,死人可比活人要好用多了。
“…”
红袍教徒突兀地出现在了宴会的角落,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里都泛起了窃窃私语声。
黑森林中的红袍身影,这在冬天郡本就是类似于都市传说一类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都市传说出现在了冬日舞会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敬爱的郡长。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喝茶的,对吧?
“…”
贾米拉的眉头一寸一寸地绷紧,她伸出手,颤抖着端起酒杯,小小地吮了一口。
“你想要什么?”她冷冷地问道。
不愧曾经贵为宫廷中的舞女,一下子就恢复了状态…星沫想着,轻声开口道:
“您不妨猜一猜?”
“猜?”贾米拉有些恼怒,“想要我放弃逃离的计划?你根本就不懂!战争即将席卷整个大陆,没有人能逃脱!”
“背叛帝国就是你的逃脱方式?”星沫微笑。
“这并非背叛,断尾求生是智者之道,”贾米拉冷冷地说道,“死在战场上的不过是愚忠者,是被蛊惑的棋子。”
听到这番话,星沫不禁讽刺地笑了笑。
噢,那些被历史车轮碾过的大义与辛勤,便是如此不值价吗?
在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作努力时,高位者全盘算着如何在浪潮之下保全自身。
有错吗?或许是没错的。
但星沫不认同罢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放弃你的计划的。”
星沫说着,身体微微向前倾:
“我的条件之一,就是你必须离开冬天郡。”
贾米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后,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噢?仅仅是如此?”
“当然不只如此。”
星沫伸出手,指了指贾米拉手上那两枚金色的戒指。
从最开始,她就利用树之视野的权能注意到了那两枚戒指的不同寻常之处。
那显然是具备强大灵力的器物,是『圣物』。
“…”
贾米拉举起手,向星沫展示那两枚镌刻着太阳纹章的戒指。
然后,她强撑着一头的冷汗,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小小鸟,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用来穿过『茉缇海姆哀歌』,不是么?”星沫云淡风轻地说道。
“既然知道了这一层,那说明你知道那暴雪背后的是什么,”贾米拉恶狠狠地说道,“那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古龙。”
“我知道。”星沫点头。
“…”看着星沫脸上毫无畏惧的表情,贾米拉呆滞了一会儿,旋即好笑般摇了摇头:
“你的愚蠢超乎了我的想象,或许我过于高估你了…”
“给我戒指,并且在明天之内离开冬天郡。”星沫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贾米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她紧紧捏住拳头,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几乎渗出血来。
似乎经过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后,
“好,没问题。”
贾米拉干净利落地从手指上脱下两枚戒指,丢给星沫。
她的眼神显然没初见时那么高傲了,舞厅的灯光下,眼角的阴霾十分明显。
星沫抓起那两枚戒指,放入兜中,站起身,向郡长微微鞠了个躬。
她没说半句话,只是端起那杯葡萄酒,一饮而尽,便转身离开。
来去如风,毫不拖泥带水。
“…”
一旁,全程旁听的奥萝菈对着贾米拉吐了吐舌头,然后便转身,跟着自家小圣女一同离开。
“该开始了?”奥萝菈小跑至星沫身旁,轻声嘀咕道。
“是啊,该开始了。”
星沫目视前方,同时一抖手腕,变戏法般从空气中抓出了魔杖。
离开舞厅之前,她轻轻地在空气中一点,激发出一道黑色的波澜。
收到命令,身穿红袍的傀儡便退至阴影中,消隐了身形。
“…”
“郡长,要去追上她吗?”
贾米拉的身旁,身穿黑色礼服的护卫俯下身,眉宇间藏着怒火。
“不…”贾米拉喃喃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上的轻盈令她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那个医生一定不对劲…”贾米拉喃喃道,“她是月亮教的人,没错…一切都说得通了,否则她怎么会拥有修复梦魇症的药剂?否则为什么月亮教的人会出面为她作证?”
她使用的词汇是“月亮教”而非红月,这是她认为当前是特殊时期,公开说出那轮真月的名字或许会招惹不必要的注视。
“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木偶师』对我们的报复?”护卫小声说道。
“或许那个贱货医生不过是『木偶师』的傀儡而已…”贾米拉喃喃道,“除非你认为,一个最多三弦的巫师…能够掌控『暗弦』?”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护卫低声说道,“我听说…”
“不!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贾米拉低吼,“『木偶师』绝不会允许别人共享他的力量…”
“是我轻率了…”护卫低下头。
“总而言之,既然月亮的信徒们从我这里拿走了太阳生物,就说明他们打算进入雪山,”贾米拉低语道,“他们不可能战胜『古龙狩』…但只要惊动了那条疯龙,即便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猎杀…”
“您的意思是…?”
“集结所有黄金之民,立刻踏平黑森林,”贾米拉站起身,“如果月亮的信徒要进攻雪山,那他们在森林的据点将前所未有地薄弱…”
“将那些人的鲜血当做祭品献给古龙…我们或许还有一丝生还的机会。”
…
离开舞厅后,奥萝菈带着星沫快速穿梭,直接来到了伊娜小姐的家里。
两人在壁炉旁坐下,点燃壁炉,暖和了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伊娜探了个头进来,顿时被吓了一跳:
“唔哇!洁黛缇小姐!你怎么这么快!”
“我们有特殊的交通手段,”星沫起身,“比起这个,那个什么…电报?有用吗?”
“有用的,有用的。”
伊娜脱掉棉袄挂在衣架上,旋即迈着小碎步跑到桌边,从兜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古铜色仪器。
随后,她按下了仪器上的一个按钮,破碎且不连贯的声音从中播出:
“…想要我放弃逃离的计划?你根本就不懂!战争即将席卷整个大陆,没有人能逃脱…”
“…背叛帝国就是你的逃脱方式?…”
“…这并非背叛,断尾求生是智者之道…”
贾米拉与星沫的对话断断续续的,虽说有些模糊,但足够辨认了。
“真不敢想象这一切是真的…”伊娜喃喃道。
“现在我们证实了这一切,”星沫微笑,“不过,真没想到曾经只存在于设想中的远程录音设备如今已经可以在这样惊人的距离上实现了。”
“最多半个冬天郡而已,这是报社引进的实验技术,我也是好不容易拿到了调试权,”伊娜叹了口气,“洁黛缇小姐,扣子麻烦给我一下。”
“哦,好。”
星沫说着,把自己袖子上的那枚金色小扣取了下来——
——从进入舞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戴着这枚扣子。
这是炼金术的产物,需要重新灌注灵性来使用,特点是将一定范围内的声音通过弦共振来导向弦法阵基站——也就是在报社里的那台原型机。
“把这个录音多复制几份,”星沫说道,“一部分试着通过报社发出去,实在发不出去的话给我,我来发。”
“您要往哪儿发?”伊娜有些好奇。
“学城,以及帝国。”
星沫淡淡吐出了两个地名,这让伊娜十分震惊。
洁黛缇小姐居然在这两个地方都有人脉,可以将信息传递出去?
不愧是神秘的…医生?怎么感觉画风不对…
“…”
实际上,这个计划也是星沫临时想出来的,起因是伊娜小姐所在的蜂蜜馅饼报社正好引进了这种全新的传声设备,星沫干脆就试着拿来做了一次间谍行动。
学城的那一份,她要发给学姐,这在对帝国的舆论战上显然会有优势。
至于发给帝国的那一份嘛…星沫选择了自己的笔友——
——鲁夫先生!
那位在帝国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学者显然是可以帮助到她将信息公开的,毕竟郡长贾米拉即便在帝国也称得上是叛国贼,肯定是要被清算的。
星沫不打算放过这位郡长,不论她是否合作,星沫在这接近一个月内已经见证了冬天郡的苦难,并深切地行走于其中。
那些缔造苦难的罪人,本就应当付出代价。
权力者的利欲熏心,才是冬天郡真正的“梦魇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