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搁浅之鱼 Part.10)-4k-(双更合一
再一次看见莱特斯开口时,伊西丝的眼神一下子恍惚了。
一时间,她的眼前彷佛又一次闪回了自己从露台边缘坠落时的情景。
那一刻,伊西丝看见了莱特斯身后的阴影——胡狼的阴影,黑漆漆的,眼窝之中勾勒着火焰。
她以为自己将永远无法摆脱那道阴影,可她现在已经自由了。
她同样以为莱特斯永远无法摆脱那道阴影,认为他已经遭到了腐化。
然而——
“诅咒,一直被你掌控…”
“你…你蛊惑了我…蛊惑了…伊西丝…”
“你蛊惑了我去做那些…肮脏的勾当…让我不得不…”
莱特斯的表情扭曲,吐出字句时可以看见他几乎是在抽搐。
『至高赞颂者』冷冷地看着这名畏手畏脚的所谓『艺术家』,眼窝后的火焰闪动了两下。
接着,他低语着开口道:
“意思是,你承认将伊西丝·爱勒贝拉推下露台边缘的,是你自己?”
“我…不,不是…”莱特斯的目光一下子迷茫,“我是被迫的,我…”
下一秒,他的眼瞳一闪,晶状体中倒映的事物不断变化。
巢居的破屋,路边的污水,散落在泥泞中的手稿。
“…你要抛弃吗?那些你应得的…”胡狼的声音在莱特斯的耳畔萦绕。
“不…我不应该…我不想…”
“你喜欢那些白眼吗?喜欢他们对你丢出的石头吗?喜欢她看你时宛若看垃圾的神情吗?”
“不对…不…”
莱特斯抱住头,双眼圆睁,两只眼睛像是要蹦出眼眶。
见状,伊西丝连忙站起身,大喊道:
“…莱特斯,别让他再控制你!”
她盯着自己所怨恨的男人,心中对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哪怕一次…
“想一想,你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创作的?”
伊西丝的声音很轻很轻,彷佛她面对的不是仇人,而是一名迷路的孩子。
莱特斯的眼瞳颤动了起来,他的身躯不断地抽搐,晶状体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我…咳…是…”
莱特斯捂住脸,令所有人都没法看清他的表情。
整个圆桌都注视着他,看着这名突然陷入疯癫的艺术家,回味着他方才的话语。
『诅咒』真的一直被掌控在『至高赞颂者』的手上吗?他真的暗中布局,并且操控了伊西丝和莱特斯吗?
如果伊西丝和莱特斯是他被揭露的两枚棋子的话…
…那在『神选会议』之中,又有多少人真的依凭自己的意志行事呢?
一时间,整个会议的氛围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神选者们打量着彼此,目光警惕,像是独守食物的豺狼。
而就在他们互相猜疑时,一声大笑传来:
“哈哈哈哈哈!为了什么创作?当然是为了钱——啦!”
莱特斯突然蹦了起来,面目狰狞地看着伊西丝,扭曲的面庞上化作一个笑容:
“不要扭曲那件事!根本就不是我被诅咒控制才把你推下露台!”
“是你被『大贤者』蛊惑了,要来杀我!”
“你差点就把我杀了!我是正当防卫!防卫!”
莱特斯的目光扫过桌边,最后定格在了『至高赞颂者』的脸上。
他一下子又变得泪眼汪汪:
“呜呜呜,抱歉,伟大的赞颂者,刚才是我误会您了…我现在才想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大贤者的错…”
赞颂者没有回答,而莱特斯又立刻转头望向伊西丝:
“你!你才是那个一直被命运操弄的、可笑的人偶!”
他大吼时,眼瞳中再无光影,好似一对无光的玻璃珠。
伊西丝知道,那是他的意志彻底被『诅咒』主导。
两行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为他那戏谑的笑容添上了一抹悲凉。
他向魔鬼妥协了吗?
“…”
伊西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在超凡层面的碾压之下,再强的意志也会被撕成碎屑吧。
可至少,莱特心中的最后一抹光芒,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他拖住了那些神选者,让他们短暂地陷入了猜疑链,而没有投票。
而正是这个时间,足以让『生命树』的诅咒生效!
“呃唔…你…”
伊西丝装作被莱特斯气得不轻的模样,身躯摇晃了起来。
事实上,她不需要特意去伪装,伴随着黑色气体逐渐从胸口涌出,她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在飞快地失去控制。
『诅咒』又一次弥漫于她!
“扑通。”
伊西丝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身躯抽搐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身躯涌出黑色的气体,一下子便缭绕于湖中亭的上空!
“是诅咒!”『文书官』惊呼。
“她通过了『焰之门』!为什么还能携带『诅咒』!”消瘦的女人花容失色。
“她是一名刺杀者!”
“不!如果她身上携带了恶意,那她不可能穿过『焰之门』!”扎鲁恩有些慌乱,“怎么办,我们现在应该…”
在众人一片慌乱时,一只铁手猛地砸在了桌子上——
“安静!”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至高赞颂者』的双瞳之中燃烧着愈发骇人的火焰,周身也散发着恐怖的灵压。
“『诅咒』具备传染性,你们立刻疏散,会议改天再进行。”
“这里,交给我来解决。”
话音刚落,所有神选者都立刻起身,逃命一般朝着湖中亭外走去。
很显然,没有人想沾染诅咒。
虽然还不清楚目前是怎么一个情况,但他们知道,不管打不打仗,他们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阿麦赫德伸出手,两枚『神选徽章』从桌子中心烈阳中飞出,落入他的手中。
他略有不甘地看了一眼那轮太阳,旋即一甩披风,转身就走。
“…”
很快,湖中亭只剩下了『至高赞颂者』和倒在地上的伊西丝。
这名胡狼上前两步,伸出手,探入了那正向外喷发的黑气。
然后,他猛地一撕,在空间之上撕开了一道宛若熔金的裂痕。
霎时间,他的周身爆发出烈火光焰,漆黑的色彩铺天盖地袭来。
上一次,他没能抓到那名入侵莱特斯梦境的罪魁祸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罪魁祸首逃离。
“滋滋滋…”
梦境的漆黑不断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一下子便将天地溢满。
然后,若有若无的海水声传来,漆黑的地平线开始逐渐抖动,最终化作一道道波涛。
『至高赞颂者』发觉,自己正站在波涛的正中心。
天空中的黑墨逐渐化作雷云的轮廓,阵阵雷光闪烁着亮起,宛若银色细蛇。
这是一个关于风暴与大海的梦境。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触足从波涛之下破浪而出,猛地贯穿天地。
『至高赞颂者』猛地挥出拳头,烈火光焰爆出,瞬间将那触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然后,第三只、第四只触手从黑暗的大海之下涌出,直冲云端。
『至高赞颂者』顿时被汹涌的灵压束缚,目光微微垂下。
他能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的正下方。
那是风暴与大海的主人,那是最近反复污染新伽罗的罪魁祸首。
那是——
“…『苍白天使』…”
…
环城关口 - 新伽罗
“没问题了吗?好,不用谢。”
星沫坐在一顶小帐篷的办公桌后,笑眯眯地朝着痊愈的士兵挥了挥手。
“我算算,这是今天的第三个了,嗯…”
星沫翻开书本,大概记录了一些什么。
这时,一直在她身旁打盹的奥萝菈突然睁开眼睛,低声说道:
“好了,搞定『至高赞颂者』了。”
“他果然入梦了?”星沫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
“是呀,很警惕,意识到了『诅咒』的来源可能不正常,”奥萝菈捂嘴轻笑,“还多亏了他,给咱省了点力气呢。”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有一道『焰之门』吗?可以过滤一切带有恶意的力量,各种污染什么的都可以检测出来。”
“为了瞒过那扇门,咱才特意进入梦境,去压制那团诅咒的膨胀,让它尽可能地接近于不存在。”
“然而,你猜怎么着?那扇门根本就不防『诅咒』!”
“啊?”星沫转头看向一脸难崩的奥萝菈,“为什么不防?”
“咱一开始也很困惑啊,寻思怎么这么简单,”奥萝菈忍俊不禁,“后来通过伊西丝小姐的视角才明白——那家伙是为了自己在里面使用『诅咒』,所以把那道门对『诅咒』的抵御给消除了!”
“他要在『神选会议』上操纵局势,所以自己得借助诅咒之力!”
听到这里,星沫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好家伙…还真是玩火自焚。
“后来呢?”星沫追问道。
“后来?咱把咱们之前遇到『苍白天使』的那件事情改编成了一场梦,正好和之前给大艺术家梦里下的套对上咯~”
奥萝菈灿烂地笑着:
“这下伟大的赞颂者要坚信是『苍白天使』在干坏事啦,他以为自己留了一手,其实是咱留了一手!”
见状,她看着星沫,一脸很期待的表情。
星沫瞬间就理解了奥萝菈,无奈一笑,旋即伸手揉了揉的小脑袋。
“干得不错,就是挺损的…”
也不知道『苍白天使』会不会有意见,都让人家背了这么多次黑锅了。
“欸嘿嘿~”奥萝菈蹭了蹭星沫的手,“那接下来,咱要进行计划的下一步啦。”
“嗯。”
星沫望向帐篷的门口,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在『神选会议』开始之前的这几天内,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到这个小帐篷,接待患有梦魇症的病人。
至于这些病人从何而来?
那就要问问每天晚上都出门办事的艾丽娅了。
现如今,帝国的军队中,有大量的士兵携带着『诅咒』的浅层污染,根据奥萝菈的推测,除开那些深井喷发事件中的收尾人员之外,大量帮助阿麦赫德搬运『诅咒原液』的士兵也在工作的过程中遭到了程度不定的污染。
艾丽娅的工作很简单:潜伏在城市的阴影中,利用『生命树』的印记激发那些士兵身上携带着的诅咒。
由于星沫之前在环城关口那边刷了一波存在感,并且告诉了那名驻守长官自己会长期在环城口的贫民窟附近驻扎。
这几天内,她接待了大量感染梦魇症的士兵。
就这样,她的名声在军队里也越来越大了。
士兵们都知道,洁黛缇医生治疗过莱特斯·阿哥蒙特,属于是有官方的背书。
而官方也从士兵们的口中了解到,洁黛缇医生治疗过很多士兵,有军队的背书。
这么一来,星沫作为医生的身份在短时间内变得无懈可击。
而若是在这种时候,『神选会议』上有人被感染的话…
…新伽罗唯一一个能够稳定压制梦魇症的医生便可以出场了。
至于『至高赞颂者』,他的确可以压制一般的梦魇症,但他压不住奥萝菈特制版梦魇症。
这小家伙喜欢往梦境里塞怪东西,比如什么巨人啊,什么龙啊,这回连『苍白天使』都塞进去了。
伊西丝体内的梦魇应该可以压制赞颂者很久,而在那之前…
“让『诅咒』感染阿麦赫德吧,”星沫淡淡地说道,“该终结他的野心了。”
…
『高空露台』的门口,副官与一众士兵接到了满脸阴云的阿麦赫德。
“执政官阁下,为什么神选者都出来了?”副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我们…”
“出现了一些意外,有人感染了梦魇症,并且发作了,”阿麦赫德眉头紧皱,“会议要被拖延…那群该死的异教徒又要多安眠一个晚上…愚蠢…”
他双手扭曲着想要握拳,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松开。
“我得回到保护当中去,并且争取尽快再次开启会议…”
“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我们必须…必须立刻扬帆起航…”
“我必须向帝王证明我…必须让帝王离开那条扭曲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喉咙突然一卡,眼神变得无神。
“执政官阁下,你怎么了?”
副官的声音似乎在一点一点地远去,潮水般的黑暗汹涌地袭来,将阿麦赫德淹没。
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沉溺,正在不断地下沉,庞大的威压伴随着黑云从天而降,蹂躏着他的灵魂。
“扑通。”
阿麦赫德栽倒在地,身躯抽搐了起来。
“执政官阁下!”
副官给阿麦赫德翻了个身,定睛一看,只见他的眼瞳中冒出黑气。
“是『诅咒』!阁下被感染了!”副官大喊道,“快去找医生!”
“找贤者吗?”一旁的士兵有些慌张,“现在去聪慧堂的话,我们…”
“别找贤者了,环城门口最近不是有个很出名的医生吗?我们很多士兵都在那边治疗了梦魇症污染,她叫…叫…”
副官结结巴巴地想了半天,才想起了那个医生的名字:
“去找洁黛缇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