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大劫案! Part.9)-4k-(双更合一
苍蓝弦月高照,将新伽罗的城市轮廓铺上冰蓝色彩。
月下,花园一角,少女正荡着藤蔓编织的秋千,看着星空发呆。
星沫端着一盘甜点来到了后花园,远远地便看见了秋千上的奥萝菈,嘴角荡起波澜般的弧度。
她走到秋千旁,用魔杖轻轻一点盘子,令那盘子悬浮在半空中。
“小祖宗,夜宵来咯。”
“好耶!”奥萝菈回过神来,伸手抓过盘子里的那个甜甜圈,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
同时,地面上生长出藤蔓,快速地构成了一把藤椅的形状。
星沫在藤椅上坐下,和奥萝菈一同仰望着夜空,吃起了甜点。
“晚上不能多吃,容易长胖。”星沫说道。
“咱不会长胖,没事。”
短暂的对话后,随之而来的是十几分钟的沉默。
两人似乎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只是一同望着星空,看着群星在苍蓝之月的光辉下黯淡无光。
许久,星沫突然开口道:
“你说,『牧星之弦』会是怎样的存在?”
“咱哪知道,说不定那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奥萝菈有些漫不经心。
星沫摇了摇头:
“『救赎之庭』做了这么多事情,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这不是很正常嘛,”奥萝菈微笑,“很多故事里的角色不都是终其一生在追求着自己渴望的东西,却至死才发现那不过是泡影嘛?现实也没差咯。”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星沫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我觉得那是真的。”
奥萝菈在摇晃的秋千上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星沫被苍蓝月光勾勒的侧颜。
淡淡的忧愁从那对绿瞳中浮现,宛若波涛涌动的海面上析出了小小的一座盐山。
初到这个世界之时,奥萝菈并不理解这种情绪,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神的教义”之类的伟大目标就去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宛若飞蛾扑火,毫无意义且愚蠢。
明明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把那么多没必要的东西扛在肩膀上。
奥萝菈表面上没说过什么,实际上却感觉这样简直是蠢透了。
神没有回应你,神没有给予你粮食,神没有拯救你。
回应你的是你的父母,从田地里收获粮食的是你的双手,拯救你的是那些在危难之前挺身而出的身影。
那为何要为了所谓“教义”去做这一切?
可现在,奥萝菈却发现自己能够理解了。
或许是因为姐姐说的那番话吧。
“身为凡人,该怎样去守护凡人,代价很大呀。”
奥萝菈淡淡地说着,抬头望向夜空:
“『星海女神』有一点做得很好,就是让你这样的守护者从人群中挺身而出。”
“或许是吧。”星沫微笑。
“可咱觉得,挺身而出的不是女神的信徒,而是你自己。”
奥萝菈说着,与星沫对视,目光闪烁着刀锋般的光芒:
“小圣女,不论『牧星之弦』是什么,去揭开它的面纱。”
“不要害怕,咱会帮你一起。”
“…”
奥萝菈的一番话说完,星沫愣住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小家伙似乎是在…安慰?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呢,居然如此敏锐吗?
如此想着,星沫起身,走到秋千前,伸手把奥萝菈抱了起来——
“欸欸欸!你干什么!渎神啦!渎神啦~”
“你越来越不像邪神了,”星沫微笑,“像人。”
“这是不是在骂咱!”
“不,是百分之百的夸赞!”
星沫抱着奥萝菈在月亮下面转了几个圈,然后抱着她一起坐回了秋千上。
两人一同在秋千上摇晃着,月光依旧静谧,却不再那么冰冷。
“抢银行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事情哦,咱是怕你心里有负罪感啦。”奥萝菈淡淡地说道。
“嗯…”
星沫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看着月下的后花园,沉思着。
“的确,这可是标准的…违法犯罪。”
星沫叹了口气,自嘲般微笑:
“说到底,我们谴责帝国人不择手段,可我们不是同样不择手段吗?”
“不择手段就对啦,”奥萝菈眨了眨眼,“都到了这种关头,还要去在意各种道德仁义什么的,就是给自己设陷阱。”
“咱可不希望看到一个面对危机时还要‘欸?这样会不会不够道德’,然后陷入道德困境畏首畏尾的小圣女哦?”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星沫低下头,看着草坪上的一株株小草。
她当然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学城,为了保护那些身后的人。
可将视角转换到阿麦赫德,转换到『黄金王』,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也是为了黄金之民吗?
在千年的尺度中,黄金之民的血液渗透进沙漠之下,甚至汇聚成了由诅咒构成的漫漫长河。
而在这长河之中,无数的冤魂咆哮着,哀嚎着,向生灵哭诉着他们的仇恨。
『黄金王』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黄金之民在新世界活下去。
可若是活下去的代价必然是另一方的陨落,或许,谁都不会心慈手软。
星沫抬起头,望向夜空:
“挺黑的。”她说。
“好好享受夜色吧~”奥萝菈微笑,“这或许是咱们在新伽罗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少女抬起头,用双手框住苍蓝色的弦月,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要下雨了~”她小声说道。
…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大贤者』托特·易卜拉欣猛地睁开双眼。
他沉重地呼吸着,干瘦的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胸口。
黑暗之中,心跳声越来越快。
“噢…主…黄金之光的主…神圣香薰萦绕着您…”
“您在地毯上洒满葡萄酒…令您的仆人享受美酒…令您的仆人享受鲜血…”
“清泉…清泉…清泉…”
『大贤者』说着说着,眼瞳逐渐迷离。
在他的眼白里,点点墨色丝线逐渐渗开,而后又发出红光。
他知道,时候到了。
一项伟大的技术以此为起点开始,且必然万世传颂。
托特站起身,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捂着心脏,一只手按在水晶球上。
他张开嘴巴,吐出浑浊的字句:
“伟大的…赞颂者啊…我已经…完成了…”
“伟大的…太阳…会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您…嘻嘻嘻…您听见了吗…哈哈哈哈!”
托特抬起头,两只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一只眼睛看着地板。
他像是个疯子般狂笑着,狂嚎着,房间的地板上不知何时流淌起了黑色的气息,黏稠得宛若某种液体。
托特用其中一个大脑回想起了还在聪慧堂里打杂时的日子,他曾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贤者,主要负责将不同的书分类摆放。
在这个过程中,他自然接触到了很多不同的书籍,其中就包括一些似乎被标记为“禁忌”的门类。
这份工作十分轻松,托特不用花太多的时间就能完成。
于是,他便在闲暇之余去翻阅那些神秘的书籍,想好好看看学院里没有教过的那些知识。
结果,他被制止了。
托特至今都忘不掉那一天,该死的鲁夫·沙马什将他手上的书本夺走,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他。
“不要阅读这些歪门邪道!有些知识存在的目的便是被封印,聪慧堂的学者应当学习如何让世界更加美好,而不是将时间沉浸在禁忌的知识里!”
回想起前任『大贤者』的话语,托特的面容愈发狰狞…
“你说得高尚…你说得高尚…!”
托特抬起头,用第三只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目光似乎要将那片黑暗盯穿。
黑暗果真裂开了一条缝隙,那里面,胡狼的低语跨越时光的尺度,缓缓地萦绕于他的耳畔:
“…你会为我们,托起新帝国的心脏…”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猛烈,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汁水溅射的声音。
“我是『大贤者』…”托特嘿嘿笑着,“我…我制造出了…”
“…神的心脏…”
“扑通…扑通…”
黑暗的房间里,低语声愈发稀碎,最后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呢喃。
随后,那呢喃也消失在时光的裂隙中,逐渐化作虚无。
…
次日清晨。
阳光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降临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灰色阴云将天空遮蔽,时不时便有闪电在云层中涌动。
『空中花园』高处的气象站里,贤者们观察着突然出现的积雨云,不断进行着记录。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降水才对,来自沙漠的风依旧很久没有停歇过了,炙热从来都是新伽罗的主基调。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喜欢下雨的,清凉。”一名贤者喃喃道。
“下雨天,我们会失去太阳的恩赐!”另一名贤者有些不耐烦,“伟大的『伊』没有注视着我们,我们的运气会变差!”
“之前的运气也不见得有多好啊…看看最近闹出来的那些幺蛾子吧,『梦魇症』,哈,整个聪慧院搞了这么久,一个有效的根治方法都没提出来。”
“但至少我们都还过得不错,不是吗?『空中花园』的后庭和美酒随便畅饮,你再看看那些活得像是苦修士的伽罗人!他们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你这么说,还挺有道理…”
“就是说啊,我当初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论太阳之恩赐对黄金之民生活轨迹的干涉与祝福》,那时候我到处翻找类似的例子,最后论证了太阳就是我们的幸运之源!”
“…的确,你看看那个阿麦赫德,在阳光灿烂的大海上那么风光,一进风暴眼,哦吼,吃瘪了。”
“还真是这样…”
“…”
伴随着贤者们杂七杂八的闲聊,一场细雨从天空落下,淡淡的雨雾将金色的城市染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早上九点,雨越来越大,逐渐发展成一场暴雨。
“轰隆!”
银白色的雷霆在空中闪烁,远海传来若有若无的鲸歌,将寒冷的海风吹向这座城市。
街道上的人们纷纷用斗篷避起了雨,由于新伽罗很少遇到这样的大暴雨,大部分街上的人都没有带伞,很快就人均变成了落汤鸡。
但即便下雨,也不可能不上班。
『藏金阁』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接待员站在圆桌形接待台的周围,背脊挺得直直的,宛若雷打不动的石像。
接待台的形状很奇特:一个镂空的圆桌,中心站着一名身披白色斗篷的老者,周围的空中闪烁着流动的金色光芒。
就宛若太阳的图腾。
大厅的四周,身穿古铜色铠甲的士兵们严阵以待,一排排金色长矛朝着天花板,淡淡的金色光芒宛若连锁的群星。
这便是『藏金阁』的规格:绝对的严谨与高度的防御。
即便平时根本就没什么客户进入这座堡垒般的措施,他们也从未将自身的防御系数降低。
“…”
“环境氛围良好。”
『藏金阁』对面,天台上的雨棚下方,身披黑色蓑衣的艾丽娅正蹲在天台边缘,机警的眸子望着对面的金字塔状建筑。
在她的身旁,伊西丝·爱勒贝拉正捣鼓着一个复杂的仪器,神情专注。
街道被逐渐浓郁的雨雾所遮蔽,令行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却也为艾丽娅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复习一遍计划吧。”伊西丝抬起头。
“到达指定地点后,我会把伊西丝小姐送进去,”艾丽娅低声说道,“然后,我会回到这里,提供掩护支援。”
“呃,没问题。”
伊西丝说着,将古铜色的机器放置在天台上。
伴随着复杂的齿轮咬动着彼此,形态怪诞的天线展开,淡淡的波纹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如果有超规格灵力进入区域,它会报警,”伊西丝解释道,“通常来说,只有『半神阶』的存在才会触发报警,所以如果观测到报警,立刻报告并逃跑。”
“放心,我会谨慎。”艾丽娅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将视线望向天台外的街道,在那朦胧的雨雾中,一辆骆驼车缓缓地行驶而来,停在了『藏金阁』的正门口。
一双被铁甲包裹着的手推开了车门,阿麦赫德·图特走入了雨中。
他在雨中抬起头,望向宏伟的金字塔状建筑,任由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
然后,他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之下进入了『藏金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