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亵渎者们 Part.5)-4k-(双更合一
离开帐篷,星沫和奥萝菈骑上了骆驼,带着家当在沙丘间穿行着。
随着两人愈发深入,沙漠的险恶逐渐显露,似是露出獠牙的恶兽。
极端的高温,危险的流沙,藏在沙砾中的毒蝎,还有那顺着风沙传来的低语。
厄鲁沙漠的深处不断地刮来炙风,这风远比新伽罗的要炙热,即便星沫使用了冰弦魔法进行温度控制,她依旧感觉脸上时不时地就会发烫。
这股高温,完全不像是正常形成的。
毫无疑问,有什么东西制造出了这股风,而这些风的源头便是那个东西所盘踞之处。
星沫确信,自己距离『日出地』越来越近了。
“呼——”
黄沙席卷而来,沙海上泛起波纹状的涟漪,像是火焰拂过丘陵。
视野可见度越来越低,星沫用魔杖维持着与星光之弦的共鸣,用金色的屏障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
她将头巾和面纱裹紧,脑海中不禁脑补出了那些黄金之民在黄沙中跋涉的长队。
亘古时期,他们便是从这样的风沙中走出来的吗?
这个历经了磨难的强大民族在沙海中游荡了千年,非但没有遭到抹杀,如今已经盘踞大陆北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
可即便是这样的民族,也没有几个人进入过那沙漠最深处的神所。
那里被称为『日出地』,传说是太阳从沙海中升起的地方,埋葬着黄金之民的太阳。
而在路修斯导师的口中,那里面藏着关于创世纪的真相。
究竟是怎样的终极隐秘,才会在千年间都不曾被人窥见?
不,有一人窥见了那些。
那是名为『黄金王』的男人。
他见证了那一切后,带着自己的种族从沙海中掀起沙暴,最终成为雄霸一方的帝王。
而星沫即将成为第二个人。
她不敢去想象自己见证了那些后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若是想要守护自己身后的一切,她必须向前。
“…”
在风沙中前行了一整天后,沙尘终于消退了不少。
星沫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
“欸!快看,前面有东西!”
奥萝菈朝着前方一指,一副很新奇的模样。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星沫看见了半尊石像。
那似乎是某种鸟头狮身的怪物,只有一半露在沙面上,另一半被沙子掩盖。
“这是遗迹?”
星沫和奥萝菈下了骆驼,顶着风沙,来到那尊石像旁边。
石像上到处都是风化的痕迹,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唯有大体的模样可以辨别。
而在那石像的底座上,依稀有一行金色的文字。
星沫蹲了下去,眯起眼睛,大概辨别出那是某种古老的帝国语。
她大概学过一些,于是艰难地进行着翻译:
“…伟大的伊,炽烈的太阳!看那盖世宏伟之都,敢叫天公折服!”(注1)
星沫抬起头,视线跨过这尊石像,望向远处。
沙海间,零零碎碎的遗迹冒出沙面,残垣断壁,孤寂而破败。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
一座沙海深处的城市,靠近『日出地』,与太阳升起的地方可谓是比邻。
建造年代…应当是神代。
从石像上的铭文可知,这里曾经很宏伟,是太阳庇护之下的城市。
可如今,它已一片废墟。
历史上甚至没有记载它的名字,就连现存的黄金之民也不知道这座城市。
一片伟业,在神明陨落之后,只留下残骸。
看着那片废墟,星沫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其鼎盛时期的模样——那时候的沙漠或许并非荒土,而是太阳照耀下的乐园。
街道的喧闹,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
如今,却只余风沙声。
“这里大概就是那名『大贤者』藏身的地方了…”
奥萝菈望着废墟之城:
“一座神代废墟,哇哦,看来空中花园还挺会考古的嘛,选了个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这座城市应当有什么特殊之处,”星沫低声说道,“或许是…它能借到来自『日出地』的灵力供给?”
“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啦。”
奥萝菈说着,眼瞳的轮廓被绿光勾勒:
“毕竟…咱已经感受到了。”
星沫开启树之视野,旋即她看见了一点跳动的黑暗在沙漠的深处反复起伏。
毫无疑问,那就是『大贤者』所在的位置了。
“走吧。”
星沫抽出魔杖,迈步进入废墟之城。
这座废墟的规模极其之大,从城市规划来判断,应当与新伽罗差不了太多,甚至更胜一筹。
随着与那漆黑的源头越来越近,周围的建筑保存得也愈发完整,脚下的砂石街道逐渐有了完整的形态,甚至能够辨别出上面的花纹。
半小时后,星沫站在了一座圆顶建筑的前方。
事实上,这座建筑的上半部分已经被摧毁,仅能从碎片判断出它曾有着光滑的圆顶,和新伽罗的那座聪慧宫很像。
建筑的大门并不通向其内部,而是笔直地朝着下方深入,似乎通往无穷无尽的深渊。
“就是这里了。”
“…”
顺着阶梯下行,风沙的声音逐渐淡去,黑暗扑面而来。
没过多久,星沫和奥萝菈便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喂,有人吗,”奥萝菈拍了拍门,“开一下开一下。”
无人回应。
“很没礼貌。”奥萝菈评价道。
“小祖宗,让开一些,”星沫抽出魔杖,“我来教一下他什么是礼貌。”
“哦~”
奥萝菈朝着一旁推开,星沫走上前,举起魔杖。
她刚准备把门炸开,却只听见低语声从门后传来:
“够…够了…”
伴随着低语声,大门缓缓地朝着两边打开,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拖动着它。
“很强大的灵力呢…”奥萝菈嘀咕,“这是个『圣者』。”
“『大贤者』居然也是圣者?”星沫皱眉,“我还以为和鲁夫先生一样,是学术型人才,没想到是个巫术型人才。”
“不是正常的圣者,灵力波动很乱,已经失控了啦。”
奥萝菈说着,便主动走上前,进入了甬道。
星沫跟了上去,钻进了彷佛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黑,无穷无尽的黑,彷佛一切都被暗影吞噬。
星沫感觉自己就像是扎进了漆黑的湖,愈是在这片深黑中前行,不祥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感觉自己被注视着,彷佛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又一扇半掩的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十分简陋,像是那种在任何民宅中都能够见到的普通门。
可这门后,却涌出了难闻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焦炭和泥沙的混合体,其中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恶臭。
星沫回头,对着奥萝菈点了点头,旋即便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很昏暗,但可勉强根据其格局辨别出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在这座古城的深处,居然有…一间办公室?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大贤者』托特·易卜拉欣的藏身处!
那些沙漠营地中开采出来的诅咒源质全部都被运送到了此处,这个远离文明世界的荒漠。
而他,则是在黑暗中研究着,最后制造出了那件强大的超凡物。
如今,驻守此地的军队和研究人员已经随着计划的完成而乘坐蒸汽飞艇离开,只有他一人留在了这里。
“嘎吱嘎吱…”
黑暗中传来齿类物碰撞时发出的诡异声音,一阵阵的,宛若某种问候。
星沫望向声源处:在房间的正中心的办公桌后,有一道黑影静候着。
他的上半身十分削瘦,身上穿着宽袍,上面依稀有破洞。
他的面容被阴影所遮蔽,只可隐约瞥见最基本的五官轮廓。
“远方的…远方的来客啊…”
嘶哑的男声,伴随着宛若肌肉组织被撕裂的声音,黏腻而恶心。
“请不要…破坏古老的都城了…太阳…太阳已经逝去…”
“你是托特·易卜拉欣?”星沫没有放松警惕,“『大贤者』?”
“…那的确是…我的名字…”黑影喃喃道,“曾经的名字…”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抛弃了…身份…”托特低笑了起来,“我已和主…融为一体…”
“谁是你的主?”
“是最初的…太阳…”
托特的声音虔诚,强调有些空灵,彷佛正注视着某项伟大的、美好的存在。
“伟大的伊…祂的神名被传遍世界,被所有人诵读…”
“可是…对于信徒来说…知晓神名便意味着亵渎!”
他的语气一下子又变得激动:
“伟大的尊名从不该被知晓…它的名字被肆意镌刻在碑文上,这是亵渎!是强盗将战利品高悬于城墙之上!是强盗亵渎了神明!不是我…不是…不…”
他又变得低沉,宛若在哭泣。
星沫和奥萝菈对视一眼,脑海中冒出了同样的困惑——
——这家伙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好吧,去揣测一个明显已经被诅咒之河污染的人的精神是否正常,这本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能从他这里得到情报就不错了。
“你在这里的工作是什么?”星沫问道。
“那是隐秘…绝对的隐秘…”托特低语道,“噢,外来的神明和旧日的余晖,想要知晓隐秘?”
“噢?你认识咱?”奥萝菈微笑着挑眉。
“您的光辉是如此地耀眼…”托特喃喃道,“那光芒,象征着生命…象征着伟大的复苏…主会借您的光辉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
果然…帝国人将奥萝菈引到这个世界上的主要计划是利用『生命』的权柄来帮助『黄金日轮』苏醒…
『沙之歌』同样是生命领域的力量,在『黄金日轮』死后,权柄消散,分成了『无形之雾』的『迷茫国度』和『黄金王』的『沙之歌』。
这些权柄若是聚合,大概真的可以让那位神祇复苏吧。
“做梦啦,”奥萝菈微笑,“祂干嘛复活?死都死掉啦。”
“这不由您决定…也不由我决定…”托特喃喃道,“命运早已划分出清晰的界限,那界限便是众生要行的路,有且只有一条。”
说完,他看向星沫。
“啊…如此璀璨…”
感受到托特的注视,星沫皱起眉头。
命运的道路…只有一条…
罢了,去过度思考一个疯子的话语是没有意义的,星沫摇了摇头,直接了当地问道:
“告诉我你在这里的工作。”
“不…”托特拒绝了。
“那我就烧了这里。”
星沫举起魔杖,火焰从她的杖尖上窜了起来。
没等那火变得猛烈,托特就大喊道:
“不!不要亮光!不要亮光!”
光辉照亮了他的部分面容,依稀可见上面绿泥般的疤痕和怪异的增生组织。
“那就告诉我。”星沫说道。
“我…我用河水滋润了神的骸骨…”托特颤颤巍巍地说道,“然后…它的胸腔里…长出了心脏…”
心脏…这就是那件被蒸汽飞艇运走的超凡物的真面貌?星沫一皱眉头,步步紧逼道:
“那颗心脏的作用是什么?”
“不!我不能告诉你…求求你…”托特带上了哭腔。
“那我就烧了你。”星沫让火焰升腾。
“不!不…伟大的…不…!!”
托特的哭嚎声愈发惨烈,似乎有黏液蠕动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令人作呕。
星沫没再和他废话,直接一挥魔杖,连续奏响六弦。
金色日轮从她身后显现,顿时让房间一片亮堂。
下一秒,星沫就后悔了这么做。
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
黑色的粘液遍布整个天花板,宛若某种亵渎生物的巢穴,怪异的增生组织和血管在天花板上纠缠着。
一个个囊袋从天花板上垂下,里面包裹着一个又一个的大脑,上面遍布黑色的丝状物。
那些大脑通过天花板上的组织连接到正中心,然后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
托特·易卜拉欣便是那个被垂下来的事物。
他并没有下半身,上半身和那些恶心组织的丝状物黏在一起,悬挂在空中,像是一个被吊起来的木偶。
他的脸上七零八落地长了三四个眼睛,左边的手臂已经断掉,右边却长出了三只手。那些手看起来残缺破败,像是某种土陶工艺的残缺品,狰狞万分。
若是将那宽袍褪去,他恐怕连基本的人形都难以维持。
“呜呜呜…不要看我…”托特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不要看我…”
这便是他为真理奉献出的代价。
…
(注1:改编自雪莱所著诗篇《奥斯曼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