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磐石之林 Forest of Rock -4k- 双更合一
空中花园 - 学城阿卡德米。
『不朽司』的祭台上,黄袍老人正闭目养神,苍老消瘦的面庞藏在阴影中。
学城的风过于湿润,这让他不太喜欢出门。
苍蓝色的弦照耀他很久了,在这段时间里,他时常想念从厄鲁沙漠吹来的炙风。在游牧民族的基因里,没了那风,便好像少了什么一般。
可若是这一切都是帝王的安排,他自然会遵从。
“…”
静谧的夜里,万籁俱寂,仅有符文流动的声音在黑暗中震动着,宛若夏日时有时无的蝉鸣。
突然间,一点冰冷在空气中蔓延,老者睁开双眼。
黑暗中,一道道火焰腾空而起,一名名『不朽者』从火中走出,手执长枪。
他们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祭坛的前方,因为…
“嘭…嘭…嘭…”
铠甲在地面行走的声音。
冰冷的气息愈发浓烈,宛若卡拉多兰斯山脉的寒风突然降临于此,就连地面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所有人都直视着前方的黑暗,听着那脚步声愈发靠近。
然后,一抹冰蓝色的火焰浮现。
那火焰快速勾勒出一具黑色铠甲——棱角分明,层层叠叠得像是龙鳞,冰蓝色的火焰在缝隙间流淌,令他的周遭缭绕着凛冽的气息。
最终,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睁开,灵压迸发,令所有的『不朽者』都一阵战栗。
胡狼们举起长枪,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到访者,金色火焰从枪尖冒起。
剑拔弩张时,拐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伟大的『古龙狩』,突然到访,还真是意外。”
黄袍老者从祭坛上走了下来,来到了『不朽者』们的身旁,与突然出现的古龙对峙。
古龙默默地注视着老者看了一会儿,旋即开口道:
“档案库。”
“您是来查阅档案的吗?可我们并没有接到帝王的消息…”
黄袍老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很抱歉,即便是您,想要进入档案库的话…”
下一秒,冰蓝色的光芒爆裂开来。
一切都彷佛在瞬息间发生,冰蓝色圆弧划过,长槊撕开了三名不朽者的手臂,又精准地刺穿了一名不朽者的脑袋,鲜血与残肢飞向天空。
即便黄袍老者已经将自己的感官加速到了机制,等到他终于跟上『古龙狩』匪夷所思的速度时,拖曳着冰焰的长槊已经迎头斩来。
而他能做的,便是用拐杖去抵挡。
“…!”
“轰————”
当长槊与拐杖撞击之时,冰焰绽放,将空气压缩成一个圆环,然后猛地爆开。
老者的双腿瞬间折成了两个诡异的角度,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股部着地,鲜血四溅。
但他挡住了这一击。
“…凡人,我没在请求。”
『古龙狩』轻轻按下长槊,将老人的身姿又按低了一下,骨裂声音越来越大。
“打开档案库的大门。”
“不。”
即便下身几乎破碎,老者也依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古龙狩』。
“『不朽司』不会再犯错。”
之前,被化作傀儡的阿麦赫德曾进入『不朽司』,并且查阅了档案。
那件事情直到『藏金阁』大劫案后才明晰——原来即便是阿麦赫德·图特执政官那种级别的存在,也会变成敌人渗透的工具。
黄袍老人曾经主动向帝王请求责罚,渴望用生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黄金王』并没有给予他任何责罚。
为此,即便面对的是来自『救赎之庭』的古龙,他也绝对不会让步半分。
“…”
『古龙狩』注视着面无表情的老者,冰蓝色的竖瞳宛若两团鬼火般闪烁。
“你挡住了我的一击,这本可免去你们的冒犯,很遗憾。”
下一秒,他的盔甲上的冰焰猛地腾起,冰气四溢,让那些妄图起身的胡狼四肢僵硬。
就在古龙准备了结自己的猎物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让他查吧,冰龙一向是我们的朋友。”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乌伽恩·图卡坎基恩正快步走来,宽袍在风中飘动着。
他戴着神鸟状的黄金面具,面具后的瞳孔闪烁着金光。
黄袍老人突然感觉自己拐杖上的力消失了,他抬头,只见『古龙狩』收起了长槊,身上的冰蓝火焰有所收敛。
“帝王。”他的声音平静。
“你应当先来和我打个招呼的,借阅不过是小事,切勿急火攻心。”
乌伽恩走到古龙狩的身旁,缓缓朝着他伸出手。
『古龙狩』顿了片刻,便同样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很感谢你在十月的那场雨里帮助我营救奥斯丁。”乌伽恩说道。
“可他被抓了回去,并被那些弱者杀死,”『古老狩』说道,“他辱没了黄金血脉之名。”
“那说明他不够强大,或是他的血杂质过多。”
乌伽恩说完,便走到黄袍老者的身旁,俯下身。
“为我们的盟友打开大门吧。”
他伸出手,金色流沙凭空涌出,快速地修补着老者几乎粉碎性骨折的下半身。
黄袍老者静静地注视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被金沙填满,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低声喃喃道:
“如果是帝王的要求…”
黄袍老者起身,用拐杖在地面以特殊的节律轻轻敲动。
几秒钟后,黑暗的一侧突然出现了长廊般的道路,被火烛所点亮。
『古龙狩』对着乌伽恩点了点头,便转过身,顺着长廊消失在了黑暗中。
五分钟后,伴随着冰蓝色的光芒从长廊深处亮起,乌伽恩开口道:
“他离开了。”
帝王转过头,望向一旁的黄袍老者:
“他查阅了什么?”
“稍等。”
黄袍老人闭上眼睛,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动。
一根影弦被捕获,瞬间穿过他的大脑,将他的视野染成漆黑。
一般来说,老人不会去窥探进入档案库的人查询了什么,能进入那间房间的一般都是身居高位者,他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去监视。
但在阿麦赫德事件后,他不再这么认为了。
“…”
短暂的半分钟后,老者睁开眼睛,向一旁的帝王如实汇报:
“他查询了一个名字:“薇薇安·夏”。”
…
“呜————”
随着汽笛声响起,列车缓缓穿过大桥,进入了山谷。
只是,这辆车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车了。
这是一辆非凡列车。
龙群跟随着列车一同飞行,密密麻麻的,遮住半边天空。
列车上的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其紧张的状态,这倒不是因为那些火龙跟着列车飞,而是因为…
…一头火龙正乘坐着列车。
“…”
列车尾部的包厢内,克洛伊正惊恐地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红发少女,眼睛都不敢挪开。
少女人畜无害,即便是从人类的审美标准来看,也是十分美丽的。
可她的眸子是金色竖瞳,龙类的竖瞳。
而她的身份,是『炎狱长老』巴哈姆特,火龙群的领袖。
在火龙群开始袭击时,克洛伊铆足了劲儿才把列车的全体人员疏散到车厢前部,『热寂』发生时,她和几名游击队员拼尽了权力才用『星流视界』减轻了列车受到的损伤,让乘客们至少不至于直接死掉。
而现在,罪魁祸首就坐在她的对面。
还在吃冰淇淋。
太可怕了,龙…克洛伊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
看着沉默的房间,星沫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道:
“两位,既然之后要合作的话,还是相互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克洛伊·奥古斯特,”克洛伊勇敢地开口,“您就是…”
“我认识你的父亲,『鲜花王』路易斯·奥古斯特,”小哈姆打断了克洛伊,“你是他的女儿?”
“是的…”
“那你应当为弄丢了王位而羞耻,”小哈姆冷冷地说道,“因为你们的失职,他们推翻了女神的教堂,把白鸽钉死在十字架上。”
这话让克洛伊一下子哽住了,她看着眼前的龙,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惊愕,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可她只是握紧拳头,回答道:
“父王做错了事情,我会弥补。”
说完,她便直视着巴哈姆特,目光如炬。
巴哈姆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凡人,竖瞳中的金色光芒起起伏伏,宛若涨起又退去的潮汐。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头看向星沫:
“这家伙,有资质。”
克洛伊猛地吐出一口气——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背后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是龙的灵压?
克洛伊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十几秒的记忆。
可她挺了过来,直视着一头古龙。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星沫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克洛伊,“克洛伊小姐,将诅咒散播至山谷、并引导火龙袭击马塞纳的人,就在奥古斯特宫的内部。”
此言一出,克洛伊瞳孔微微一缩,嘴巴微微张开:
“多米尼克?”
“并不是他,”星沫摇了摇头,“是他身旁的那个女人,莎莉娜。”
“果然…我一直察觉到那个**不对劲…”克洛伊低声喃喃道,“她还是父王身边的女仆时就是…”
“关于她,你还有什么残存的印象吗?”星沫问道。
“比起一般的女仆,她更热衷于打扮自己,”克洛伊低声说道,“将女仆束紧以勾勒自身的曲线…走路时的抖动幅度较大…并且…她总是喜欢与父王制造一些偶遇…”
她抬起头,眼瞳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我的母亲很早就走了,父王终生没有再娶,而是将一切精力都放在了治理国家的大业上。或许,那个女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乘虚而入…”
“而在那之后…父王似乎逐渐开始改变了:和我诉说那些闻所未闻的女神教义,用鲜血和献祭来向女神祈福…可祭典上甚至没有星光降临…”
“这并非你父王的过错,”星沫摇了摇头,“是莎莉娜导致的。”
“她是『无形之雾』的眷属,是一名披着人皮的『死之歌』,换言之,她甚至都不是人。”
“你的父王被她一点一点地侵蚀了内心,逐渐做出了出格的举动,最终导致翻盘的大旗在马塞纳的上方举起。”
“然后…她又选择了跟随新党?”克洛伊的眼瞳略显空洞。
星沫点了点头:
“很显然,她打算换个人来实现自己的计划,那个计划或许与召唤邪神有关,或许与她个人诉求相关,但不论如何…这一系列事情并非是诅咒蔓延和巨龙冲突这么简单的——这是一片覆盖在整个法卢上方的阴云,若不将其驱散,一场大雨必将降临。”
“到时候,马塞纳的情景或许未必会比如今的学城好看多少。”
星沫说完,克洛伊彻底坐不住了。
她紧紧握住拳头,旋即起身:
“我必须回去,不能让那个女人待在奥古斯特宫里了!”
下一秒,她便坐回了椅子上。
“冷静,凡人~”小哈姆伸出手,轻轻摆弄着灵压,“这就是为什么如果没有伟大的圣女小姐,你们今夜必死无疑——瞧瞧看,你真的有大局观吗?”
嗯…虽然说“大局观”三个字从小哈姆这莽龙的嘴里说出来怪怪的,但星沫还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计划,只要你跟着我们一同执行,你会重新掌握马塞纳的大权。”
“而这个计划需要勇气,需要为此牺牲的觉悟。”
“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
克洛伊几乎是立刻便回应了星沫的话语,快到让她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星沫和对面的龙:
“我已经决定了要拿回属于奥古斯特家族的一切,只要说了,我就会做到。”
“新党过于昏庸…如果继续让多米尼克那样的人执政,在学城彻底陷落之后,法卢或许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吧…”
“我必须执掌一切,然后…等风波结束,我再把一切还给他们…”
克洛伊目光如炬,话语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这一刻,她的高傲、顽固,全数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坚定无比的决心。
克洛伊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能力有限。
她每一次都挺身而出,并不是出于证明自己的虚荣,而是她认定,自己必须做到最好。
不做到最好,就无法生存下去。
这一点在她以决斗的方式杀死那名处死父王的将军时便已明晰。
“为了马塞纳明天的太阳,我会献出一切,”克洛伊一字一句地说道,“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