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失心 Part.5)-4k-(双更合一
“呼————”
滚滚寒风间,星沫举起魔杖,一点点地朝着莎莉娜逼近。
那心之魔女似乎正被困在某种回忆中,她抱着头,金枝不断地刺破她的身躯,在她的体表生长着,蜿蜒缠绕。
星沫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奏弦。
黑暗缠绕着金光在她的手上展开,化作一柄黑金相间的光芒长枪。
七弦魔法,『二象性』。
光与暗的交织瞬间卷起周遭空间里的灵力涌动,让空间彷佛被扭曲般泛起波纹。
趁着莎莉娜绝对不可能反应过来的机会,星沫一转枪,瞄准,投掷——
“轰————”
长枪刺破凛冽的寒风,直直地朝着莎莉娜的心脏飞去。
在那长枪只差一点点到达莎莉娜的胸口前时,她的眼瞳微微一动,捕捉到了枪的轨迹。
然后,她猛地挥手,泼出长长的黑色轨迹,将枪打飞——
“轰————”
涌动的黑瓦解了枪的形态,将其击溃。
可下一秒,莎莉娜依旧呈现出被刺穿的姿态,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肉体完好无损,灵体却遭到重创。
『二象性』,星弦、暗弦、火弦的共奏,一种利用了光暗特性的弦魔法。
分别调动暗弦和火弦中的“崩坏”与“毁灭”,然后用星光对其进行约束,并因星之速度投出。
作为七弦魔法,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轨迹并非只贯穿现实世界。
而是同时贯穿的现实与灵界。
换言之,这是一支穿过多重世界的枪,只从一个维度对其进行抵挡自然是没用的。
在星沫掌握了三种共鸣弦所具备的特性后,她得以在更细微的概念层面对弦魔法进行编制。
这不过是编织命运之弦的副产物。
“…!”
莎莉娜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咳得一手都是血。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血。
她很久没见过血了…很少有什么事物能让她流血。
让她流血的事物,反而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
金枝的枝丫从沾满鲜血的手上长出,顶着鲜血在她的视线中生长。
淡淡的金光弥散间,莎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是谁…?
她抬起头,一捏手,黑气镰刀展开,挥向正迎面飞来的星沫——
“铛——”
撞击。
“铛——”
破碎。
“轰——”
灵力乱流掀起地上的积雪,飘扬的雪花将阳光打得破碎,让莎莉娜瞳中的世界破碎。
雪山,山脊。
渴求意义的神眷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她本以为只需要顺应神的污染,坠入那无尽的深渊,去追寻一个自己早已禅悟的答案。
不需要思考,将思考的权利转交给神,只因万物从未拥有过自由意志。
可现在,那些过去的碎片刺破她的肌肤而出,阵阵疼痛又一次回荡于她的感官之上。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烦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莎莉娜突然发出哀嚎声,在她的身后,五翼突兀地张开,将周遭的风雪全部扫尽。
星沫迎着狂风朝着侧面奔跑,眼瞳始终锁在莎莉娜的脖子上,等待着又一次破绽。
她能够体会到莎莉娜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与迷茫,没有人能无视那种痛苦。
可她知道,这一切并不存在余地。
不论莎莉娜是怎样的矛盾体,不论她的经历如何,不论她如何痛苦。
她都需要为那些死在她手下的生灵血债血偿。
星沫不知道神眷的世界观是怎样的,也不知道哪个世界观应当被当作尺度。
她是人,她只因人的道德出发,进行审判——
“轰——”
星沫一个滑铲,躲开迎面飞来的黑色羽毛,然后顺势将魔杖扎入地面。
金色流管穿插着暗影快速在地面上翻腾着,然后从不同的角度刺入了莎莉娜的身躯。
这一次,莎莉娜甚至没有躲避,『二象性』的攻击从现实与灵界一同刺入她的体内,鲜血淋漓。
可还没等星沫进一步反击,她突然感觉身体一僵,黑色丝线从她的身上冒出——
——暗弦控制了她。
“远离我!远离我!远离我!”
莎莉娜嘶吼着,突然挣脱了束缚,然后瞬间闪烁至星沫跟前。
她挥爪子,将星沫的身躯从头到脚撕成了碎片——
——可溅射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破碎的星光。
在暴雪被轰开时,星沫便完成了置换,用星光投影去吸引莎莉娜的视线。
另一边,真正的星沫撕开裂隙,从灵界中走出,将魔杖竖在眼前。
魔杖在星沫的视野中将莎莉娜的背影一分为二,然后,星沫轻轻往下一划——
“叮——”“咚——”“铛——”
魔杖在落下时接连划过七弦,霎时间,金色光刃从天而降,瞬间将莎莉娜的身躯从中间一分为二——
“噌——”
莎莉娜的身形猛地一歪,她又一次吐出鲜血,跪倒在地上。
就是现在。
星沫打了个响指,烈火光羽缭绕着她。
她踏步而出,飞向莎莉娜,魔杖一转,抽出燃烧的短剑。
眼看着她就要斩下莎莉娜的头颅,下一秒,莎莉娜的身上爆出金光——
“轰————”
星沫被迫扭转方向,躲开了莎莉娜的爆发。
她的视线聚焦,只见莎莉娜的身躯已经彻底被金枝缠绕,星光和暗影在她的身上不断撞击着,流窜着,那残缺的五翼也染上了金色的纹路。
“滋滋滋…”
莎莉娜猛地转过头来,视线锁定星沫。
金枝在她的手上与黑气一同编织成一把匕首,锋芒闪烁。
她随心而动,瞬间就到了星沫的面前,斩出——
“铛——”
她毫不费力地就将那位圣女击飞了出去,毫不费力。
她的力量很强大。
“滋滋滋…”
闪回,那些破碎的记忆在闪回。
这会儿都回来了吗?在她最终决定拥抱自己的意义,成为神复苏的棋子之时。
那些破碎的、不值得回忆的一切,又一次找上了她。
在漫长的生命里,那被抛弃的一切,却在最后的时光中快速倒流。
“…女爵…我将美酒献给您…请您…”
“…我受够了!领袖!我们今天就要去烧掉那个畜生的粮仓…”
“…全员!看到远方迫近的风暴了吗!那是蛟龙!它是自然!是风暴!而我们是注定穿过风暴的…”
“…你不过是个仆人,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去,别认为国王陛下会…”
“…你最好识相…”
无数种身份,无数个人格,无数张面具。
却没有一处,称得上是家。
“轰——”
星沫一边抵挡着莎莉娜那宛若狂风暴雨的攻击,一边吃力地捏住胸口。
糟了…似乎还是不够…
在金枝逐渐和莎莉娜融合之后,她的身上似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莎莉娜是被超凡接管的傀儡,那现在她就是被回忆冲刷的恶魔…
她被困在那些本已经抛弃的记忆里,像是个疯子一样,反利用起金枝的力量与星沫死斗。
“铛——”
星沫一边用『圣奥洛斯之脊』迎击,一边快速思考着备用方案。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引爆疯狂,速战速决了…
“…”
“铛——”
“轰——”
莎莉娜一转手腕,匕首刺出,刺向星沫,也刺向虚无。
在某段人生里,她曾用同样的方式刺出匕首,杀死了本应该是自己孙女的那个女爵。
那位女爵在死前还喊着她的名字呢…当然,是她曾经也是女爵时的名字…
命运是多么讽刺,一切不过是轮回,一切也将在轮回中被摧毁殆尽。
在历史的车轮下,莎莉娜没有找到归处,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意义。
暴雪。
战斗激起的气流扬起地上的积雪,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有暴雪在眼前闪过。
暴风雪的场景间,莎莉娜似乎又听见了那扇门后的声音。
“莎莉娜小姐,你要走了吗?”
是啊,注定是要走的。
“可你要去哪呢?”
莎莉娜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木屋的面前,面对着那两位相爱的少女。
茱莉亚和安娜贝拉一同看着莎莉娜,她们的眼瞳中有着某些莎莉娜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面对着两名少女的提问,莎莉娜愣了一下,低头咬住嘴唇。
“回家吧…”她低声说道。
“可是…”茱莉亚歪头,“你的家在哪儿?”
是啊…家在哪儿…
根本没有过。
“轰————”
又一次斩击,莎莉娜感觉自己的动作愈发轻松了。
而她对面的敌人似乎并没有办法跟上自己的速度,几刀下来,那黑发的圣女已经愈发吃力。
可莎莉娜并没有去抓住破绽,也没有去刺穿那位圣女的心脏。
她只是在凭着本能战斗而已,她本能地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想要将眼前的一切化为灰烬。
她嫉妒啊,她当然嫉妒茱莉亚和安娜贝拉,那两个在雪山上居住的天真少女。
明明都不过是半斤八两的水平,却敢于离开家,一同走向世界,只因为有彼此。
可这个“彼此”,本就是最难得到的。
什么都换不来的。
永远也不会拥有的。
暴风雪冻住了泪,结成两道长长的冰凌。
莎莉娜不知何时发现自己在哭泣,在哽咽,在嘶吼,在悲鸣。
她不断挥动着那柄不知何时被握在手上的匕首,让附着在那上面的星光划出一道道轨迹。
女神啊,您不是一直自诩一切的守护者吗?
您在云海之上放过了诞生的我,任由我坠入凡尘,只是出于怜悯吗?
是怜悯,还是惩罚?
愚蠢的鸟在森林被毁灭的那一天飞出了森林,从此居无定所。
她渴望意义,渴望一个归处,却终究从未拥有过。
从未拥有。
挥刀。
“轰——”
一切都是徒劳。
“轰——”
莎莉娜的翅膀微微蜷缩着,眼瞳中拖曳出金色光芒。
她只管疯狂地挥动匕首,去粉碎眼前的一切。
可就在这光影交错间,她突然看见了自己手上都有一抹红光。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莎莉娜的动作突然停住,怔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的环由花草编织而成,上面点缀着花状宝石,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那是…
“这与你的发色很配,亲爱的。”
一件礼物…
“从巨人王庭回来之后,在奥古斯特的叛旗升起之前,我想和你一同步入殿堂。”
一个承诺…
“不,莎莉娜,可你明明答应好了的!”
奥古斯特宫,莎莉娜回眸,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神情在那一刻是多么的狼狈啊,他刚被推翻,活像是一条落水狗。
可他没向莎莉娜祈求救赎,他只是在祈求她留下来:
“你忘了吗?说好了这次回来…我要和你…步入殿堂…”
多米尼克这么说时,莎莉娜的心底微微一颤。
那时候的她并没有意识到那颤动的实质是什么,只当是升格天使后的疯狂引发的小小后遗症。
她从未意识到那震荡留在她的心中,一直留到现在,如地动山摇般爆发。
一个家。
曾有人真切地渴望过与她有一个家。
那不过是个凡人,愚蠢、短视且自大,若是没有她的操控,他从来不可能坐上新党领袖的位置。
可就是那么一个差劲的、惹人厌的男人,却在最后一刻乞求她留下来。
即便莎莉娜本将他当作一件用完就抛的工具。
即便莎莉娜根本没有爱过他。
可她又为什么一直把戒指戴在手上呢?
是偶然吗?
还是她曾本能地想去抓住那一切?
“你还真是个…傻瓜…”
莎莉娜不知道那时自己说出的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她的眼瞳微微颤抖着,眼前的视线愈发模糊。
还真有人那么傻吗?为了她?
为了一只再也无法回到森林的鸟?为了一条失去归处的野狗?
可现实早就给了她答案,只是她选择了无视。
有的。
“外面还是很冷喔,要不再住一天?多个人也热闹很多呢。”
不止一人。
“船长…你终于回来了啊…没有你在,这艘船像是个干涸的泥潭,一点也没法热闹起来…”
“领袖,烤面包吃吗?新鲜的?”
“…谢谢您,女爵小姐,我十分荣幸能够加入这个家庭…”
只是她没看见。
她任由那一切从身旁溜过去了。
“轰——”
黑气凛然,雪山的景色一寸寸地破碎。
雾神之国的景色又一次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莎莉娜看见奥萝菈落在星沫的身旁,看见她们同样狼狈。
终究是雾神的主场,完整的神明加上神国的加持,即便是另一名神也难以抗衡。
“…神眷!”
神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杀死她们!”
意义在破碎,现实和虚幻在交融。
莎莉娜缓缓地转过头,抬头望着黑雾里的那一只只眼睛。
在与那些眼睛对视时,她察觉到了神在刹那间的惊愕——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金枝,和那金枝所代表着的星光。
“…神啊…”
她的声音久违地迎来平静。
“我找到答案了。”
只是,已经太晚了,她回不去了。
可那又如何呢?当意识到追寻已久之物早已被自身拥有时,那喜悦如蜜糖般香甜。
那就回报吧,回报那帮助她寻回失去之物的命运。
“您的哀嚎响彻亘古,”莎莉娜低声说道,“我想请您…与我一同寻求安眠。”
她抬起手,彷佛早就知道那金枝构成的匕首有什么作用般…
直直地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