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命运” The Destiny
神会陨落吗?
从那远古的『黄金日轮』,到翱翔于永夜的『暗月之龙』。
就如星辰日月般,神与人类无异,都会死去。
神…也会陨落…
“…”
“呲喇!”
星光爆出,『伊芙菈弥丝之枪』滚落在了一旁,枪头染着血迹。
星沫抱住奥萝菈逐渐失温的身躯,周遭弥漫着混沌的灵力——那是破碎的权柄。
奥萝菈以『生命树』和『迷茫国度』为代价…挡住了来自命运的一击。
她利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扭曲了命运。
是为了守护星沫。
“…啊…”
星沫一时间呆滞了,小口微微张开,手不住地颤抖着,想要抓住奥萝菈逐渐崩解的身躯。
奥萝菈…怎么可能死呢?
她…她是神啊…!是邪神!是俯瞰人间的…
神会死吗?
她…就这么死了?为了我…?
“不…不…”
星沫将奥萝菈搂进怀里,拼了命地想要从她的身上感受到生命的温度。
可当一棵小树开始枯萎时…即便是最后的温度也会被风夺走…
“不…”
眼泪滑过脸颊,星沫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搂住双眼紧闭的奥萝菈,灵体逐渐崩裂…
“…呵呵呵。”
远处,该隐戏谑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勒起弧度。
“真厉害呀…”她由衷地赞叹,“高天庭的天使居然挡住了命运的一击…即便以生命为代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步步地朝着星沫走来,身后的黑色六翼蜷缩着,黑色的羽毛吸收着周遭的光芒。
伴随着那羽翼吸去所有的光,摘星阁内的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安眠吧…无意义的挣扎到此为止…”
“不用悲伤,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该隐轻轻揉着手腕,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匕首:
“你…是我完美的载体…等我吞噬你…成为你…我会用你的身躯行走于世间…”
“我会紧紧扼住『牧星之弦』,令星空倒流,母亲的愿景终会实现…”
可没等她走出几步,就看见金色光芒窜起。
她看见星沫愤怒地抬起头,一手抱着奥萝菈,一手捏着自己的心口。
虚幻的金色六翼在她的身后逐渐勾勒,金色光芒冲破了她的形体,将那对翡翠般的眸子染成纯金色。
“真的要做这样无意义的挣扎吗?”该隐轻笑,“你知道的…你不可能赢得了我…”
星沫没有说话,悲伤和愤怒如滔天巨浪般淹没了她的神智,金色星光在她的眼瞳中翻腾着。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直接引爆了自己体内的超凡——
“轰————”
金色星光喷涌而出,将整个摘星阁全部淹没。
一切都化作金光间的白炽,在这片光芒中,星沫逐渐一点点地失去意识。
理智伴随着灵体的破碎而消散,被压抑的超凡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冲破了躯壳。
在灵智到达临界点前的最后一个刹那,星沫用理智做了最后一件事——
——抱紧了怀里的奥萝菈。
然后,纯粹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
“…”
“…”
“于是,你最终相信了命运。”
声音,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伴随着风的微振声。
列车在铁轨上轰鸣,蒸汽在喷涌,长长的轮廓划开草原。
星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列车上。
她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对面坐着一名少女。
白发红瞳,面容淡然,瞳中彷佛藏着星海。
“珀莉丝小姐…?”
星沫微微张开嘴巴,旋即四下寻找着:
“奥萝菈呢?她…”
“她被『伊芙菈弥丝之枪』贯穿,”珀莉丝淡淡地说道,“按照那柄神枪终结命运的力量,她会死。”
啊…不是一场梦…
星沫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旋即低下头:
“…都是我的错。”
“认命了吗?”珀莉丝十指摊开放在桌上。
“我终于意识到…命运是不可能被反抗的…”星沫摇了摇头,“不论我做什么…都是早已经被定好的…”
“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某个点收束,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所有的自由意志都是幻想…”
巨人王庭的地核,金色的长枪。
墨西纳的森林,等候千年后准时盛开的金枝,旧神的眷属。
一切的一切的,都被收束在了一条线上,一路延伸。
而如今,到了星沫这颗棋子被收束的那一刻了。
该隐看见了『结局』,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等待着,星沫也会来到她的跟前自投罗网。
命运的不可抗力。
“如果该隐注定投出命运之枪…”星沫转头看向窗外模糊不清的雨幕,“我又如何不被击中呢?”
“可你的确没有被击中,”珀莉丝说道,“她救了你。”
“可她却死了…”星沫抿住嘴唇,“我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我自己…那柄神枪最终还是会贯穿我的命运…将我杀死…”
说完,星沫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看着她颓废的模样,珀莉丝轻声笑了。
“你觉得…”她的声音很轻,“既然命运必然杀死你,那奥萝菈又为什么会挡在你的面前呢?”
“她…”星沫的心绪翻腾着,“她说…”
我喜欢你呀。
星沫没能说出来,她不敢,也觉得自己不配。
见状,珀莉丝用小溪流水般的声音轻声念道:
“那孩子其实很崇拜你,她觉得你是个勇敢的傻瓜,为了他人可以奋不顾身地冒险,甚至把自己的命都献出去。”
“我很欣慰…她最后做出了类似的事——飞蛾扑火,直面那避不可避的命运。”
“这诠释了生命与自由意志的伟大。”
珀莉丝说着,用食指轻轻叩动桌面。
她似乎完全没有悲伤的情绪,谈论奥萝菈的死时,她并不像是个失去了妹妹的姐姐。
星沫抬起头来,直视着珀莉丝,轻声说道:
“…珀莉丝小姐,您能救一救她吗?”
“很抱歉,我目前的状况恐怕难以干涉你们的现实,”珀莉丝摇了摇头,“如此与你交谈,也是靠着你喷薄而出的超凡源质,和我在白塔内留下的那点小小伏笔。”
“…不,不要抱歉,”星沫小声说,“是我该抱歉,没有守护好她。”
听见这话,珀莉丝淡淡地笑了。
她看着星沫,眼瞳中的光芒有些难以捉摸。
“那么,回到我们最开始的问题吧。”
她转移了话题:
“你相信命运吗?”
“即便在奥萝菈挺身而出,用她的生命改变了你的命运之后…”
“你也相信命运吗?”
“我…”星沫抬起头,“可是…”
那支枪,切切实实地终结了奥萝菈的命运。
“『伊芙菈弥丝之枪』的力量…是终结命运…”星沫小声说,“我能操纵『流向』,可该隐能掌控的却是『结局』…”
“在她的力量面前,我…”
“你的思考很敏锐,”珀莉丝又一次用食指轻轻叩动桌面,“你意识到了一件事,但你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意识到了。”
“什么…?”
“很简单。”
珀莉丝清了清嗓子:
“不论是你,还是该隐,还是『星海女神』…”
“你们所掌控的『命运』,本质上只是一种‘力量’。”
“就如同所有的弦一样,你们所掌控的不过是一种自然原力,正如火弦的掌控者能够凭空造火,你们能够通过多种弦的组合,来与‘因果’的概念共鸣。”
“是这样没错…”星沫点了点头,“可是…”
“思考一下,”珀莉丝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算猿人未曾学会钻木取火,世界上也依然存在火这一事物。”
“火的存在并不依赖于猿人的行为,它是一种自然力量。”
“而命运,亦是如此。”
自然存在,人为利用。
思绪在星沫的脑海中翻腾,她愣了一下,旋即说道:
“您的意思是…”
珀莉丝的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她知道,星沫抓到了重点:
“『命运之弦』,或者说火、暗、星三弦的合奏之弦,不过是对『命运』这个宏大概念的一种人为呈现。”
“这种弦的力量能够影响因果,通过对自然元素在微观层面的操控来改变事情的发展,能够让一道闪电在三百年后准时落下,能够让一簇金枝在两千年后准时发芽。”
“可这一切依旧是概念变动在现实世界的表现,不过是自然原力对现实的扭曲。”
“它被称之为『命运』,然而…”
“…它不是真正的命运。”星沫低声说道。
珀莉丝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引导:
“真正的命运之力真切地存在,那是世间万物规律的合集,是流向的趋势,真正能够掌控命运的存在能够完全扭曲现实,甚至重塑出崭新的现实。”
“但那种力量并非凡人能掌控的,”珀莉丝摇了摇头,“也并非天使能掌控的,甚至不是你们世界尺度下的‘神祇’能够掌控的。”
“真正的命运远在你们所玩弄的因果之上——那流向由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灵决定。”
“能够操控那样存在的实体…不可能维持理智,”珀莉丝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而如若没有理智,对那种力量的操控也是毫无意义的。”
伴随着她的注视,灰蒙蒙的天空中逐渐显露出淡淡的绯红光芒。
星沫朝着窗外看去,只见绯红色的月亮悬挂于天际,上面隐约有一只眼睛的轮廓。
『红月』。
那个存在…便是真正的流向编织者…?
“我与你沟通的时间即将结束,”珀莉丝转向星沫,“我希望你有所启发。”
珀莉丝这样说完,星沫便立刻思考了起来。
如果珀莉丝小姐说的都是对的…那么…不论是我还是该隐…操纵的都不是真正的命运…
对概率的操纵…对因果的重新排列…这都只能在极小的范围内操纵事件的发生…
的确是这样…即便能对『命运之弦』进行理性编织…我也不可能操纵一道闪电在三百年后落下…
如果该隐真的如传说所言是“命运之子”,那她也不需要去创造这么多条件,直接扭曲现实便能得到她渴望的一切。
在宏大的流向面前,所谓的『命运之弦』影响的不过是小范围内的事件发展情况。
既然如此…那是否就意味着…
…在那宏大的命运面前,即便是该隐,也同样被束缚着?
等一下,既然这样的话…!
星沫回想起了该隐所说的那些话,那些诱导她遵从命运的言论。
如果说,真正广义上的命运是由“意识”所决定的…
那该隐的目的…是否就是引导星沫去“遵从”自己的意识?
杀死奥萝菈…将星沫逼入绝境…本质上不都是让她放弃的方法吗?
该隐想让星沫做出选择…从而改变更大层面上的“流向”。
她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
星沫的眼瞳微微一颤,她回想起了该隐的话:
“你…是我完美的载体…等我吞噬你…成为你…我会用你的身躯行走于世间…”
听到这句话时,星沫的第一反应是…该隐要将她当作“投影”的载体。
现在看来,星沫这具躯体在超凡力量上并不特殊,只不过是半神阶,远远无法和阿卡迪亚·冯·阿卡德米那样的高弦半神相比。
那么,该隐渴望星沫身体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她体内的『金色满月』!
那么…『金色满月』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星沫的脑海快速地倒带:
…『海上云号』的沉没,而根据德莱姆·坎斯所言,那艘船是为了寻找星沫而出发的…
…龙王巴哈姆特看见了『金色满月』,便认为星沫是女神的使者,一代龙王无条件地遵从星沫的命令…
…巨人王庭的壁画之上,星沫被预言为“终将握住『牧星之弦』的存在”…
…黑色森林里,金枝为星沫绽放…
…真相石板为星沫显露出了通往『天使』的道路…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由于『金色满月』的存在!
它就像是个标记,让流向顺势托着星沫向着前方流动,通往那注定的终点。
星沫不知道那个终点是什么,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果『金色满月』注定到达终点,那它就不可能被摧毁。
如果它被摧毁,那宏大的命运流向就会崩坏,然后,正如珀莉丝小姐所说…
…现实会被重塑。
该隐被冰封在世界的尽头,无法逃脱,只能以投影的形式影响世界。
她所渴望的,是『牧星之弦』。
而在巨人王庭壁画的预言中,“星沫”是终将握住『牧星之弦』的存在。
那么…该隐策划这一切的真实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她要成为“星沫”。
也就是占据『金色满月』。
这一切的前提或许有很多,甚至大部分是星沫不知道的。
总而言之,白塔之战…或许只是该隐为了一口醋而包的一顿饺子…
前提是她会包饺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星沫站起身来,朝着珀莉丝鞠了一躬:
“谢谢您,珀莉丝小姐。”
“不用感谢,这都是你自己的思维成果,我只是稍加点拨,”珀莉丝微笑,“而且,你应该知道,你或许会为你的选择付出昂贵的代价。”
“我知道…”
星沫低下了头,胸口在微微发烫。
“我要摧毁『金色满月』…”
“或许我会因此死掉,但如果是为了她…”
奥萝菈最后的话语仍缭绕于耳畔:
“…我不怕死。”星沫的语气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