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古龙语 Part.5)-4k-(双更合一
旅馆的地下室里,黑木头从酒架上拿下一瓶酒,打开瓶子,轻轻嗅过。
他转过身,只见星沫和奥萝菈正坐在桌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平静,却带有明显戒备意味的目光。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圣女小姐,邪神小姐,”黑木头单手抓起三只玻璃杯,放在桌上,往里面倒了酒,“但我想…应该有人比我更不值得信任,不是吗?”
“你给那个叫林彦的孩子刻了手臂上的纹身,”星沫用食指轻轻扣动桌面,“你让他在龙舟事变上召唤出了黑龙侍,造成了大量损伤。”
“多琳·杜波依斯让我这么做的,”黑木头耸了耸肩,“即便派别不同,多琳在丹州分部也称得上是黑龙会的高层,即便同为『仆臣』,在她的地盘,我自然应该尽可能地服从她的小小命令。”
“再说,把事情控制在我自己的手里,不是可以更方便地推进事情进展吗?”
黑木头眨了眨眼睛,旋即将两杯酒推给星沫和奥萝菈。
两人动都没去动酒杯,星沫直视着黑木头,道:
“希望自己侍奉的神明陨落是怎样一种心情?”
“一种归顺的心情,”黑木头微笑,“我在学城潜伏那么久…费尽力量找回重生之龙…最终的目的都是让主的夙愿得尝。”
“万一你的主并没有那样的夙愿呢?”奥萝菈问。
听闻此言,黑木头淡淡一笑,轻轻摇头:
“我见过『真相石板』,就如同你们一样,它回答了我,以最真实的真实,最真理的真理。”
“可大部分黑龙会的成员并不相信我,”黑木头的眸中有淡淡的阴冷闪过,“他们习惯了利用主的权能为自己带来便利,习惯了藏在阴影中品尝掌控历史的滋味,可他们忘了背后的神祇是什么。”
“祂是未知,是不可窥探之永恒,是万物收束之影!”黑木头突然站起身来,情绪激动,“祂的夙愿便是连自身也坠入永恒的未知当中!若是未知之神不陷入未知,祂又如何成为真正的神祇?”
“即便代价是自我毁灭?”奥萝菈道。
“没错。”
黑木头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脸上的狂热一寸寸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抹淡淡的笑意。
“我会协助你们进入『永暗之渊』,”黑木头低声道,“女神之枪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杀死祂的圣物,而你,便是祂的判官与执行者。”
“当未知归于未知,世上的一切陷入未知的真理将会消弭,骸之门将会升起,我们都将得偿所愿。”
星沫和奥萝菈对视一眼,一切都在目光间交汇。
老实讲,她们依旧认为黑木头不可信任,这人简直就是个偏执的疯子,和多琳·杜波依斯那种疯子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位疯子的目标刚好和她们一样:让『龙主』陨落。
既然如此,能够利用的部分应该还是比较多的。
星沫点了点头,便轻声道:
“那么,告诉我们,负责掌管萧瑟城的黑龙会『仆臣』在哪儿?”
黑木头微微一笑:
“就在你们眼前。”
“你?”星沫皱起眉头,“我以为归来派不会让一个安息派作为自身代表?”
“他们没得选啊,”黑木头又笑了,“还真得感谢『古龙狩』的努力,林氏兄弟的势力被他轻易瓦解,多琳的势力又在呼啸堡战役中被剿灭殆尽,唯一能够有些力量的『仆臣』便是我了。”
“借刀杀人这一手你玩得一直不错,”星沫的目光略显鄙夷,“你能调动他们的力量么?”
“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他们并非全都服从我,所以…”黑木头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并不能调动他们全部的人,至少有些刺头是难以处理的。”
“这好办,只要大部分人失去战斗力就行。”
星沫微微颔首,接着问道:
“进入『永暗之渊』的入口在哪儿?”
“这便是麻烦之一了,”黑木头苦笑,“那个入口,是‘未知’的。”
“那直接说吧,该怎么解除它的未知?”星沫也是熟悉了这些谜语人一贯的套路。
“嗯…解决那名刺头便是了…”
黑木头从袍子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推给星沫。
星沫定睛一看,照片上印着一名年轻男性的面庞,看起来十分眼熟。
“多恩·杜波依斯,多琳的弟弟,一名最近才升格为『仆臣』的黑龙会成员,也是当前归来派中最大的骨干,若不是资历尚浅,或许也轮不到我来掌管局面。”
“『永暗之渊』的入口就被封印在他的身上——只要他手臂上的纹身被破坏,那些未知便会化作已知,到时候我自然便会知晓『永暗之渊』的入口处。”
“没问题,”星沫起身,“给我们他的位置,后续的计划我们来定。”
“很好,果不其然,星沫小姐的行动力…从不会让人失望。”
黑木头起身,又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星沫。
然后,他接着说道:
“根据内部消息,睚眦即将到达萧瑟镇,很快便会接过我的指挥权,对『永暗之渊』进行暗中保护。”
“所以说,若是你们想要取得先机的话…大概得快一些行动了。”
睚眦…星沫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说睚眦马上就要到达萧瑟镇,那不论星沫等人是否成功进入『永暗之渊』,那都是大概率避免不了与他交战了。
一名『节度使』的力量,对战局的变化影响可是很大的。
“小祖宗,看来你得上场了。”星沫伸了个懒腰。
“没问题,洒洒水罢了。”
奥萝菈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自然,知道『龙主』的夙愿是渴求死亡后,奥萝菈不用忌讳自己露出力量会被一位神明忌惮了——她是来杀祂的,祂又怎会拒绝呢?
“既然两位都有自己的计划,那我便也不多打扰了,”黑木头淡淡地微笑,“我为两位准备了顶层套房,方便你们好好休息的同时…能不受打扰地策划与观察。”
他伸出手,将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合作愉快。”
…
顶层包厢的装潢确实不错,颇具言夏风的房间内有一张大床,配备了一个可以俯瞰整座萧瑟镇的露台。
星沫将大衣挂在入口的衣架上,一转头,发现奥萝菈已经跑到床上去翻滚了。
“大床~大床~”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动物,没头没脑的。
星沫淡淡地笑了笑,便走到露台边,俯瞰下方的萧瑟镇。
她在露台边蹲了下来,开启树之视野,目光快速扫过小镇。
嗯…可以看出这座小镇是进行了一些仪式布置的,灵界留下了很多痕迹,如果有突然性的入侵,这座小镇会具备一定的反击能力。
黑龙会丹州分部最后的驻扎地啊…
星沫正观察时,突然感到一双小手搂在了自己肩膀上。
“奥萝菈,不闹。”
她轻轻拍了拍那只小手,想继续观察,下一秒却被扑倒在地。
“唔…”
星沫转头,只见奥萝菈趴在了她的身上,把脸蛋深深埋入她的脖子间,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看她一副陶醉的模样,星沫无奈地笑了笑,用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晚上好。”
“你最近好像又有小情绪了,”奥萝菈在星沫的耳畔小声说,“很小很小,可是躲不过咱的鼻子。”
“嗯…或许吧…”
星沫望着天空,看着白日西沉,夜幕一缕缕地占据天空。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吗?”星沫小声说,“『龙主』渴望死去,而我刚好拥有开启祂神国的钥匙和杀死祂的圣物。”
“这两件东西都来自女神,引导我去得到它们的也是女神,促成我能够使用它们的也是女神。”
“因为不是自己的力量吗?”奥萝菈小声道。
“不,不是因为这个,”星沫微微摇头,“我…其实对力量并无渴望,若不是为了守护学城,我根本不会想要得到这样的力量,它们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只是觉得…我像是一个木偶,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我自己的意志,而是女神的意志…”
“就像是个…代行者?大概吧…”
星沫轻轻笑了笑,自嘲地微微摇头:
“其实我也算想通,为什么即便我成了邪神眷属,女神也不在意了——因为我从始至终就没有逃脱她的命运丝线,而即便成为你的眷属,也是因为她本就希望如此。”
“是吗?”奥萝菈嘀咕,“咱还以为是你喜欢我呢。”
“我当然喜欢你呀…”星沫甜甜地笑了。
她一把搂过奥萝菈的肩膀,双唇相接,在万家灯火逐渐点亮小镇轮廓的刹那。
一缕缕碎星在天穹之上亮起,金色的星光温柔地照耀而下,它们并没有指向性,而是铺天盖地般将微不足道的星光洒在大地上。
可并不是每颗星星都毫无指向。
星沫感觉自己的脸炽得发烫,唇瓣分开之际,她瞥见了奥萝菈眼瞳中那淡淡的金色星光。
“女神要控制你,控制咱?”奥萝菈小声道,“不,如果真有掌管命运的金色丝线从天上垂下,那也是咱抓着那丝线,一步一步扯向你!”
“很霸道喔,小祖宗。”星沫淡淡一笑。
“一切都命中注定又怎么样…”奥萝菈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不少,“难道命中注定…你某天就会抛弃我吗?”
“我…我不会…”
星沫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奥萝菈,她看见那对血红色的眼瞳中竟少有地渗出了些许眼泪,晶莹剔透得宛若碎钻。
这令她回想起了在学城的那个小假期,在爱丽丝学姐的小房间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奥萝菈问出来的问题。
“…”
星沫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奥萝菈的脸蛋。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小声道。
奥萝菈微微抿着嘴巴,一边努力控制着眼泪,一边埋下头,把脑袋埋进星沫的脖子里。
“小圣女以前很自信的…”她轻声说,“白塔之战后…你变得有些害怕了…”
害怕,这两个字一出,宛若有玻璃破碎的声响在星沫的脑海中迸发。
她微微张开嘴巴,又闭上,最后无奈地轻声叹息。
“我很满足现在的一切…”星沫小声说,“所以我担心…担心命运最终将这一切剥离于我。”
“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虽说每次我们都一起越过去了,可每次我都愈发地感觉自己很渺小,像是一粒沙子…海浪中的任何一股浪花都足以将我与我所熟知的一切分开…”
“我确实害怕…”星沫轻轻抚摸着奥萝菈的后脑勺,“我害怕我会失去这么可爱的小祖宗,会失去那么好的一座城市…你看,学城越来越好了,我们也越来越好了…”
“我害怕的是不确定性,我害怕命运并不会对我一直眷顾,也害怕自己在命运降临之时并没有能力抓住我想抓住的。”
星沫轻轻抓住奥萝菈的小手,十指相扣。
她直视着奥萝菈——不同于直视那些在生命中遇见的强敌时那般坚定,她的目光有些躲闪,有些踌躇。
“但我会用尽全力抓住你,好吗?”
奥萝菈微微一怔,小嘴微微抿起,旋即又贴向星沫。
亲吻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诗,它拥有着远高于言语的克制,又有着远超于肆意的表达。
反复念诵的情诗在夜色下阐述,含苞欲放的花朵盛开,花海中的两朵灿烂融化在一起,晶莹剔透的露珠在星光下闪烁。
半小时后,大床上,奥萝菈一边为星沫穿好睡衣,一边轻轻为她整理着鬓发。
星沫已经睡着了,或许真的有无与伦比的重压藏在她的心中,却无人吐露。当这种情绪爆发的刹那,积攒的压力也倾泻而下,转眼间便让她陷入了沉睡。
睡颜中的她没了往日的那份淡然,没了圣女诗寇蒂·阿姆菈的高傲,没了洁黛缇医生的优雅,也没了星笙的那份青涩。
她就是她,是星沫,平静地睡在那儿,像个不谙世事的婴孩,彷佛从未踏入凡尘内。
“…”
奥萝菈无言地看着星沫,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蛋,一边微微勾勒嘴角。
“傻瓜…”她小声说,“咱可是哈芙洱伽德,哈芙洱伽德从不让自己喜欢的东西逃走。”
“咱可要比姐姐厉害多了,你知道吗?”
奥萝菈把头靠在星沫的身旁,轻轻抱住她,旋即陷入了沉睡。
今夜,星光灿烂,晚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