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波谲云诡 Part.6）-4k-（双更合一
走出神殿时，厄鲁姆正恭候于门口。
在他的身旁，苍白色的大军整装待发，眼瞳中的冰蓝在风雪中宛若一盏盏鬼火。
远远地，厄鲁姆便看清了薇薇安手上的那柄剑：镌刻着花纹的银色剑身、凝固于剑刃边缘的破碎冰晶，还有那在剑柄之上燃烧的冰焰。
『君之谏』，『冰龙帝』曾使用的佩剑，冰龙家系曾朝拜的圣物。
随着君山冰封，这把圣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阳光之下了。
如今，薇薇安手持圣剑，从冰封的殿堂中走出，瞳中冰焰如萤火般闪烁。
看到这般光景，厄鲁姆感到一阵酸楚涌上鼻头。
“…欸，厄鲁姆？”
薇薇安走到厄鲁姆的身旁，看着显出几分老态的巨龙，面色惊讶。
因为，她看见那龙的脸颊上，有两行冰泪凝结。
“你…哭了…”
薇薇安轻轻一笑，伸出手，按在厄鲁姆大大的脑袋上。
这位侍奉冰龙家系的长老在流离失所后落魄了多久呢？这么多年来，他随叫随到，默默地守护在薇薇安的手旁，维系着冰龙家系最后一丝火焰。
而如今，这火焰已经长大。
“厄鲁姆，我们会把失去的全部都夺回来。”薇薇安轻声说道。
苍白色的军队间升腾起一股磅礴气势，灵力雪暴因此停滞，天穹上有阳光洒落。
随着云雾散去，君山之下的广袤平原也因此展现，只见那翠绿的原野间，战火正侵染着每一寸土地。
“那些『节度使』开战了，”薇薇安低声说道，“是朝着璃都打过去的，不能让他们成功。”
“要干预吗？薇薇安小姐？”阮莉莉问道。
“正好试一试苍白军的力量吧。”
薇薇安迈步走向前方，行至军队的尽头。
她举起『君之谏』，一劈，上百米的空间被撕开，在冰焰的灼烧下朝着两旁拉开。
“行军。”薇薇安冰冷地号令。
伴随着她的指令，苍白军走向那巨大的空间裂隙，身躯隐没。
它们带着风雪，再度降临世间。
…
璃原。
两支军队正在原野之上冲杀、交战，将翠绿的平原染成黑黄二色。
军队的轮廓间，各类奇异生物的轮廓依稀可见：有具备龙类特征的人形生物，有亚龙种的超凡野兽，也有一些由人类操纵的机巧战斗单位。
『节度使』们的军队通常鱼龙混杂，主要由他们自身的眷属构成，却也从不避讳从人类之中收编成员。
这样的复杂性使得战场瞬息万变，每一秒都有可能发生超出预料的事。
战斗逐渐进入胶着状态，按照当前的局势来看，囚牛的军队显然占据优势，这次战斗他不只带来了丹州的军队，更是将自己的直系军队投入战场——也就是那些身披黄袍的龙眷。
他们压倒性地将黑色联军向后推，很快便要达到破军的临界点。
就在这时，一道狂暴的嘶吼声从地平线传来——
“吼——————”
巨大的音波在穿过黑袍军时丝毫没有反应，却瞬间将黄袍军前排的士兵掀翻，超凡位格稍低一点的则是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血肉纷飞。
与此同时，龙首蛤躯的巨兽从天而降，落在地面时暴起漫天尘土，一对金色竖瞳在灰尘间明明灭灭。
蒲牢，四子。
“嘶…”
他张开巨嘴，又一次在口腔中酝酿声波，爆出——
“吼————”
狂暴的音波又一次炸裂开来，如海波般涌向黄袍军，眼看着就要接触。
这时，一道由虚幻金光构成的巨大碑文从天而降，挡在了万军之前——
“咚！！！”
撞击刹那，鸣钟之音骤然迭起，将音波弹向蒲牢。
蒲牢一挥前肢，一缕尘土爆出，将那音波淹没。
再定睛一看，龟躯龙首的巨大身影从黄袍军中显现，带着龟类憨厚的巨首上却有着一对威严的金色竖瞳。
霸下，六子。
看见霸下出现，蒲牢怒吼道：
“老乌龟！你也下场管这闲事，怎么不滚回你的碑台上去当石雕了？”
“护一方水土，乃责任也，”霸下的声音慵懒，“如何？你不跟随螭吻去海上，莫不是怕那鲸鸣吓破你的胆？”
“好个鲸鸣，你这死乌龟也敢挑衅我！”
蒲牢的瞳中金光大作，四肢猛地一蹬，瞬间突破引爆，朝着霸下飞来。
而霸下只是一顿足，金光从地面破土而出，化作连绵的地刺飞向蒲牢。
“轰————”
撞击的瞬间，军队的轮廓被撕裂，无数道人影被抛向天空，又在那爆开的音波间化作虚无。
蒲牢的身躯灵活地一旋，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霸下，时不时地便高高一跃，在空中翻腾着躲过纷飞的泥沙。
在接近霸下的刹那，他张开嘴，口中巨舌爆射而出，如一道锋刺般破风而来——
“铛！”
虚幻的碑文挡住了蒲牢的舌头，钟鸣声炸裂开来，将蒲牢的身躯约束在半空。
正待蒲牢准备挣脱束缚之时，只见一道黑影蹿上天空——霸下那笨重的龟躯在蒲牢惊骇的目光下灵活地翻了起来，然后猛地踢出一脚——
“嘭！”
蒲牢爆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将军队的阵列砸出一个缺口。
霸下轻盈落地，后肢站立，躯体直直竖起，颇像一只直立的乌龟，有些滑稽的同时却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双爪张开，两道金色符文凭空浮现，空气中的弦快速震荡、凝聚。
“龙吟，”他悠哉道，“天昏！”
随即，他将两道符文拍在一起，又猛地发出一声龙吼——
“吼————”
璀璨的金色光晕爆涌而出，化作江海般的浪潮卷向狼狈不堪的霸下，沿途将军队前方的阵列灰飞烟灭。
眼看着那金色光芒就要将蒲牢吞没，突然，一堵火焰之墙从地面涌出，与那金色浪潮对撞。
撞击间，狮身龙首的轮廓逐渐显露，他踏火悬浮在空中，宛若石雕般静止，眼瞳中的金光却散发着汹涌的威压。
狻猊，五子。
他平静地望着霸下，眼瞳中闪过一丝寒意：
“霸下，你也是要与我等为敌？”
“来帮一帮大哥罢了，称不上为敌，”霸下慵懒地说道，“不过你们这些个小杂碎，几年没打，倒是有点飘了。”
“你的乌龟壳上次裂掉是什么时候？”狻猊低语道，“好了伤疤，你倒是忘了痛？”
“怎会呢，”霸下伸了个懒腰，“你妄想着能给我伤疤？倒是和螭吻那般，染了癔症罢。”
狻猊眼瞳中的光芒一横，鬃毛之上燃起烈火，浓厚的香炉烟熏从他的毛发间涌出，在空中构成磅礴的雾海。
“滚开，骸之门不容侵犯，”狻猊低声道，“螭吻会为我们在新世界找到位置，若你迷途知返，恐怕还能继续找个碑座当石雕！”
“新世界？呵呵…这是何时的说法？”
空灵虚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狻猊的眼瞳微微一颤。
云层突然被金光撕开，巨龙从天空席卷而下，粗壮的前肢抱着巨大的竖琴。
囚牛用金色龙眼扫过熏香缭绕的狻猊，和他身后艰难起身的蒲牢，龙首淡漠。
他的出现顿时让混乱的战场平静了下来——龙之长子的威压远超其余龙子能够比拟，那是时间和信念淬炼出的淡然。
看见大哥出现，蒲牢“呸”了一声，低吼道：
“囚牛！你本属中立，丹州之事已经触我等底线，如今你要以身入局？”
“没错，我要以身入局。”囚牛淡淡一笑。
这副毫不犹豫的模样让狻猊和蒲牢都微微一愣：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看着他们的模样，霸下哈哈大笑：
“呵，大哥平时不喜武艺，好与那高山流水做伴，倒是让你们忘了他的力量？”
“他所拥有的力量，足以将你们叠在一起撕裂，与你们讲道理，那是他的素养，不是你们的筹码！”
声如洪钟，震慑原野。
狻猊和蒲牢都略有忌惮地看着囚牛，事实上，他们怎会忘记囚牛所拥有的种种力量？
作为九子之首，他虽出世，那一身力量却是从未消散。
“…”
正当两位龙子有些犹豫时，一道轻笑声传来：
“哦？那若是再算上我呢？”
烈火升腾成门槛，一道长着巨翼的身影从中飞出，悬挂于战场上空。
嘲风，三子。
看见她的出现，霸下略微一惊，言道：
“三姐？你为何站在他们那边？”
“我平生最热衷于冒险，如今，这旧世界倒是让我有些疲乏了，”嘲风淡淡一笑，“负屃与狴犴皆是被我支开了，他们不会这么快赶来，而现在，也该见见风浪了。”
“三姐？”蒲牢有些诧异于这位本站在对立面的存在突然出手相助，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狂喜，“好！好！好！想必我们有胜算了！”
“哈哈哈哈，那便不要废话了，动手吧！”狻猊大喊道。
在他的号令之下，龙眷军团又一次冲向前方，杀气凛然。
天空中，长着火红翅膀的翼兽从裂隙中飞出，呼啸着卷向下方的平原，尖叫声刺耳。
“大哥，只能打了！”
霸下大吼一声，双足踏地，能量尖刺暴土而出，将军队的轮廓再度撕裂。
他刚准备故技重施，音波突地袭来，让他下意识地一退，随之而来的便是雾海凝成的巨兽——
“破！”
狻猊一声令下，香炉气息化作巨狮，扑向霸下。
这时，一道弦音破空而来，击中巨狮的头颅，瞬间将其爆成漫天烟尘。
“…”
众龙的目标瞬间聚焦于那弦音的源头，囚牛正盘旋于空中，双臂抱琴，金瞳淡漠。
他的视线扫过战场，看见龙眷厮杀，看见火海燎原。
“昧。”
囚牛轻笑一声，一转弦琴，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刺向前方——
“呼————”
狻猊只感觉一道汹涌的威压破风而来，凝出烟雾之爪，就间一道黑影压至自己眼前——
“轰！”
巨大的痛楚从额头袭来，狻猊从云端爆飞而出，细细一看，发现囚牛竟举着巨琴——
——那家伙拿琴揍人！
囚牛一笑，轻盈地转了转那巨琴，旋即连续弹奏出三道弦音。
弦音在空中化作破碎的光辉之海，尽数刺向在空中失去架势的狻猊，眼看就要击中他。
这一刻，嘲风猛地一扇身后的巨翼，火焰凭空涌出，转瞬间便化作巨大的火凰，扑向那光辉之海——
“轰！！！”
两股汹涌的能量撞击时，天地间一片惨白，战场上的士兵们被狂风压得抬不起头。
这等位格的对决间，凡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插手的能力。
等那光辉逐渐暗淡，嘲风和狻猊依旧悬挂于空中，站在一起。
两子对视一眼，便一同化作残影冲向前方，冲向囚牛。
而囚牛则是不断弹奏琴弦，一边后退，一边让琴音化成能量潮汐，与两子缠斗。
地面上，霸下与蒲牢也展开了死战，前者以近乎压倒性的优势对后者进行着压制，那笨重的龟躯确实如海鸟般灵活，每一拳都打出狂风与音爆。
“轰！轰！轰！”
蒲牢不断后退着，他虽灵活，却也只是比霸下小胜些许，面色不禁有些难看了起来。
这样下去…莫不是要被这老乌龟一顿暴揍？
蒲牢的眼瞳中闪过些许凶狠之意，他知晓，自己绝不能败走，否则若是霸下前去帮助囚牛，局势就要彻底改变了。
眼神凶狠间，一道漆黑光晕从蒲牢的瞳孔深处绽放而出，快速地上涌。
“让你看看父神的遗产吧…”蒲牢低语道，“老乌龟…今日，是你逼得我与你鱼死网破的！”
漆黑的力量快速攀上蒲牢的身躯，一块块黑色的鳞片从他的血肉间长出，将他的躯体覆盖。
“『龙主』的血肉？”霸下的竖瞳微微眯起，“那些概念本该消散…”
“哈哈哈哈，螭吻的手段比你想得要霸道，”蒲牢哈哈大笑，“来！接我这一拳！”
话音刚落，他收缩的后肢猛地一蹦，瞬间化作漆黑龙卷刺向霸下——
“轰！”
漆黑光芒撞在能量碑文上，却不再像之前一样被弹奏，而是将那碑文直接击碎！
霸下猛地后退两步，却只感觉一阵黑风袭来，蒲牢的利爪猛地刺出——
“呲喇！”
“轰！！”
霸下巨大的身躯被猛地掀翻，瞬间在地面砸出一道百米长的沟壑，地面倾斜，士兵们朝着沟壑间滑落，发出凄惨的叫声。
霸下艰难地起身，两只利爪刺入地面，努力将那沟壑合并。
抓住这个机会，蒲牢阴险一笑，趁着漆黑狂风飞出，利爪直指霸下的头部。
就在他即将得逞之时，冰蓝色的光晕从天而降：
“你将不得再行半步。”
“这是一个『真理』。”
“叮——”
话音刚落，蒲牢便被定格在了空中，双瞳微微瞪大。
他惊愕地看着一道冰蓝色的裂隙从划破原野，一道娇小的身躯从中走出。
蒲牢看不清那道身影，却从那身影的手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当下浑身上下一颤。
那是『君之谏』的气息！这也就意味着…
…那是『冰龙帝』的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