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亢龙有悔 Wrong Move
红梅群岛。
黑龙会的舰队停泊在岛屿港口，这座岛已经被完全封锁，岛上四处都是碉堡和哨站。
一门门火弦炮对着大海，海滩边站满了巡逻的哨兵，神情肃穆。
岛屿哨塔的最高处，左上堂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大海，眼神中藏着一丝忧愁。
梅红群岛的西三岛皆由黑龙会的丹州分部负责防守，他们所剩下的力量已经不多了，如今更是有着被渠州分部吞并的风险。
虽说从黑龙会的角度而言，分部吞并分部并非什么坏事，但如今『龙主』已陨，黑龙会原本取之不尽的未知之力成为了稀缺力量，这种吞并便成了一种剥夺。
“…”
从枫叶平原上逃跑过后，左上堂的内心就一直疯狂地煎熬着，两股不同的立场在他的心底厮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曾渴望成为丹州知府，为百姓谋求福祉，却因一念之差坠入黑暗。
他曾堕落为黑龙会的棋子，却又因圣女带来妻子尚存的消息而动摇，从战场上逃离。
逃离，他一辈子都在逃离自己的使命，为一次又一次的懦弱赋上各种原因。
“哈…”
左上堂死死握住拳头，望向极东洋上的波涛。
若不是他在逃跑后尽可能地为丹州分部保存了足够的有生力量，他或许早就被黑龙会处决了。
在多琳·杜波依斯死后，他成为了丹州分部中仅存的高位者，在这种特殊时期，黑龙会自然不可能重新进行人员选拔，也只能让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可这椅子，他是越做越不安心。
身居高位久了，深知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会造成蝴蝶效应，左上堂逐渐变得有些怯懦，难以迈出步伐。
他只能祈祷，祈祷璃都舰队不会选择西三岛进行突破口。
“…”
“你又开始犹豫了，对吗？”
低语声从身后传来，左上堂猛地转过头，只见一道黑影从雾气漩涡间浮现。
是黑木头。
他一袭黑袍，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让左上堂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哦，别紧张，朋友，”黑木头微笑，“我们现在可是自己人。”
“自己人？杜波依斯姐弟都是被你害死的吧…”左上堂低声道，“现在你又想做什么？丹州分布会落到如今这个境地，起码有一半要归功于你…”
“归功于我？”黑木头一阵发笑，“啊…小左啊，小左，知道吗？你真的不如林氏兄弟，至少不如林语…”
“林语已经死了，被『古龙狩』亲手杀死，他和他的残忍一起下地狱了，”左上堂恶狠狠地说道，“我还活着。”
“不，正因为你还活着，所以你完全不如林语，”黑木头可惜地摇了摇头，“那家伙是人，百分之百的纯血人类，可他的每个行为，每个决策，以及那股天生而来的残忍…都是龙类的特质。”
“他是龙，一头披着人皮的龙，若是给他鳞片和膜翼，他将飞得比大多数龙类都要高。”
“而他所具备的，才是黑龙会所需要的资质：我们需要的，是龙，而不是人。”
说到这里，黑木头的目光彷佛添上了不少嘲弄：
“而你，小左，你是人，一个人到不能再人的人，即便身居高位了，还是那副德行。”
“够了…”左上堂低吼。
“知道为何言夏曾经的人类领主都以真龙天子自居吗？”黑木头嗤笑，“因为他们比谁都知道，人需要龙那样的野心，需要那等俯瞰众生的视野，才能用最凶狠的目光将世界纳入眼帘，将一切都当作自己的所有职务，他们需要的是贪欲，是索取，而不是像你一样，苟且偷生，甚至从战场上逃命。”
“给我闭嘴！”
左上堂猛地抽出一柄左轮，对准了黑木头的脑袋。
看见这一幕，黑木头非但没有惧怕，反倒是微笑：
“来，”他走到左上堂的跟前，把额头顶在左轮的枪口上，“开枪吧，我保证我不会以任何手段躲开这发子弹，只要你开枪，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如何？”
“来呀…证明你自己…证明你是一头龙，好不好？黑龙会不需要懦夫，更不需要临阵脱逃的小丑…”
“开枪啊…”黑木头细细品味着左上堂那惊恐的神情，“来，扣下扳机，然后开…”
“啪。”
“…”
左轮手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黑木头戏谑的目光中，左上堂转过身去，抱着脑袋。
“你有什么事？”他低声道。
“我已经掌控了渠州分部，以一些…手段，”黑木头低笑道，“这场战争，黑龙会的大权在我手上。”
“所以呢？”左上堂有气无力。
“你这西三岛基本不会有人来尝试突破的，太远了，”黑木头微微摇头，“我要带走你三分之一的舰队，用于正面作战，做下交接吧。”
“没问题。”
左上堂微微叹了口气，便将一名卫兵招来，示意他听从黑木头的指挥，将命令传下去。
卫兵走后，黑木头看着一脸颓丧的左上堂，露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对了，”他说，“你的儿子左槐，也在这次的行动当中。”
左上堂猛地转头，只见黑木头已经消失，只留下了淡淡的漆黑雾气。
“左槐…”他低声喃喃道，“你会原谅爸爸吗？”
…
璃都，港口。
随着阿卡德米号入港，星沫终于长舒一口气。
“来了啊…”她低声喃喃道，嘴角不由得浮现淡淡的笑意。
“很想她们了吗？”看着面容虽然平静，但心底明显很高兴的小圣女，奥萝菈不由得也开心了起来。
“当然想了，好久没回学城了，”星沫伸了个懒腰，“居然还能乘着阿卡德米号去打仗，这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得感谢你的小青梅竹马咯，”奥萝菈嘟囔，“就数她反应最快。”
星沫低下头，看着似乎有些吃醋的奥萝菈，微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啦，”星沫说道，“该去见见爱丽丝和米莉安了。”
…
阿卡德米号的舰桥上，星沫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爱丽丝和米莉安。
好吧，说是久别重逢，其实也就几天而已。
一看到星沫，米莉安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小沫小沫，咱们的人都带来咯！”
星沫转头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了白塔超凡部一科的几名成员。
“科长好！”他们一起弯腰。
“怎么还搞礼仪，不至于不至于，”星沫淡淡一笑，“安洁丽卡还好吗？”
“代理科长送来最诚挚的祝福，祝您武运昌隆。”一名科员抱拳道。
“那看来咱们是不太容易输咯。”
星沫微微颔首，旋即转向从不远处走来的爱丽丝学姐。
“爱丽丝学姐，薇薇安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不过还需要些时间，让我们先出发。”星沫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她方才在璃都平原和那些节度使打了起来，似乎已经结束了，”爱丽丝微微点头，“正好，没时间浪费了，我们得尽快前往前线。”
“嗯，当然。”
星沫走到舰桥边，转过头，发现众人都在眼巴巴地等她做个战前动员。
呃…怎么又要我搞这种公开讲话？
星沫清了清嗓子，大概斟酌了一下，旋即开口道：
“那个，诸位，咱们今天…也算是代表学城出战，去解决一个比较大的这个…隐患。”
“所以咱们就…加油咯。”
她挥了挥拳头，自己都感觉有点尴尬。
然而，舰桥上的所有人立刻很配合地鼓起掌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米莉安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用含笑的目光看着星沫，把她的脸都一点点看红了。
至于奥萝菈嘛…这家伙早就捂着嘴开笑了。
杀了我吧…星沫抬起头，一阵绝望。
…
璃都 - 琉璃大厦
程海花闭着眼睛，躺在医疗床上，神色安详。
突然，病床旁有风声响起，一道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呼吸声出现。
那人站在床边，用手轻轻叩动床头的桌子。
“知道了，”程海花小声道，“辛苦你了，希望日后，你能按照约定行事。”
风声又起，程海花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拿起一个对讲机，低声道：
“让学城舰队从红梅群岛的西三岛进行突破…那里是防守薄弱点…”
…
“呜————”
蒸汽喷上天空，宛若一条呼啸而起的巨龙。
阿卡德米号和学城的五艘铁甲舰、璃都的三艘护卫舰一同出海，朝着极东洋的方向前进。
舰桥上，星沫望向海平线时不时闪过的雷电：近处，阳光依旧是大海的主旋律，金色的破碎光点在海浪中卷动着，美轮美奂；而在远海，阴云宛若某种分割线般将蓝天切成两片截然不同的区域，雷霆和风暴是那片大海的主宰。
“奥萝菈，你能感受到骸之门吗？”星沫问一旁的奥萝菈道。
“当然，不过那东西的灵力已经停止膨胀了，似乎进入了某种酝酿期…”奥萝菈嘀咕，“咱估计呀，快到时候了。”
“看来我们得尽快了。”星沫低声道。
这时，舰桥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接收员将其开启，调整至外放模式。
“油纸伞号呼叫阿卡德米号，”呼叫的声音有些熟悉，“璃都那边传来可靠情报，如今红梅群岛的西三岛处于弱戒备状态，建议从那里进行突破，随后从侧翼突袭螭吻舰队，完毕。”
西三岛比较薄弱？璃都的先遣队已经弄到这么详细的信息了吗？
星沫如此想着，开口道：
“收到。”
“还真靠谱啊，还没开打就把薄弱点给摸出来了，”一旁的爱丽丝说道，“言夏人还真是神秘。”
“说不定是有什么信息渠道吧，”米莉安元气一笑，“好啦，正好咱们一次性打穿过去！”
“嗯哼。”
星沫微微点了点头，将思绪从脑海中抛却，却依旧感到些许淡淡的不和谐。
与此同时，在油纸伞号护卫舰的舰桥上，左槐放下通讯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如实将琉璃大厦传来的情报发给了阿卡德米号。
左槐在巡卫厅的工作成绩十分出色，在短短几个月就晋入军方，并且主动要求参与这场对龙门发起的进攻战。
毕竟，他知道，父亲说不定就在敌人的那支舰队里。
“爸爸…我向妈妈保证了…会把你带回来的…”
左槐握住拳头，望着远处的大海，眼神有些空洞。
…
“轰隆！”
随着距离骸之门越来越近，天空中的惊雷愈发连绵，一股股无形的威压从黑云间流出。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道黑影在雷光闪烁间林立——那是龙类的轮廓。
若是情报没错，那些大概便是梅眼龙群了。
“呼————”
狂风呼啸间，星沫抬起头，只见火龙群从舰队的上空呼啸而过，与墨西纳、黄金舰队一同冲向红梅群岛的东南侧。
“往西边靠，”星沫下令，“等到正面开始冲突，我们便从西三岛进行突破。”
“了解。”
米莉安船长十分干净利落地拍了拍手，亲手掌舵，操作着阿卡德米号往西边微拐。
与此同时，在大海风暴的间隙间，一道道火光生出。
梅眼龙群率先发动了进攻，数以千计的火球从天空坠落，像是一场流星雨——
“轰！轰轰！轰轰轰！”
火球坠入大海，炸起百丈波涛。不知何时起，狂风裹挟着暴雨席卷而来，狠狠地拍打着舷窗的玻璃，舰躯也略微倾斜了起来。
见状，爱丽丝将『晨曦之剑』拄在地面，金色屏障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阿卡德米号包裹。
“把星光护盾也打开，”爱丽丝说道，“多重保险。”
话音刚落，一团火球便狠狠地砸在阿卡德米号之上，在星光护盾的表面轰出点点波纹。
这火球的力度十分之大，些许余波穿过护盾，让舰桥上定力不足的一些船员险些摔倒。
星沫立刻就锁定了这颗火球的源头——那是梅眼龙群当中最为巨大的一道黑影，他悬挂在龙群的中央，瞳中火焰翻腾。
此时此刻，在暴雨间，梅眼龙群的族长梅陨五翼收缩，金色龙瞳俯瞰着下方的舰队。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阿卡德米号上，从他的视野当中，那艘船散发出的淡淡的金色光纹。
是女神的气息么…女神…
梅陨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凶光，他伸出一只手，低吼道：
“龙群，奏交响乐。”
一道道龙言从龙群的成员当中吐出，漫天火弦分割暴雨，快速地在梅陨的周身汇聚为八弦。
他的掌心涌出奇异的符文，火焰从虚空中涌出，反复地将那符文勾勒。
“烬，”他低吼道，“火，剿灭他们！”
低吼声中，符文快速膨胀成一团火球，如第二轮烈阳般将天空染红。
就当火球即将爆炸之时，一声嗤笑传来：
“混血杂种，就你这修行，也要在爷爷面前玩火？”
梅陨的竖瞳微微一瞪，他感受到一股汹涌的灵压袭来，然后…
…一头五翼火龙不知何时已悬挂在了距离他不远处的暴雨当中。
“自刎吧，”龙王巴哈姆特慵懒地说道，“把你的骨头抽出来当作祭物，我给你族剩两条龙留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