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亢龙有悔 Part.7）-4k-（双更合一
雪。
风暴和雷电驰骋的大海之上，一切都陷入寂静，唯有雪。
一场雪从空中飘落，夹杂着灵力的雪花将波涛抚平，让雷电熄灭。
螭吻转头望向天边，只见一头苍白色的巨龙正呼啸而来，周身拖曳着冰蓝色的火焰。
“冰龙…”
螭吻的眼瞳中闪过一道疯狂的光芒，他一转接骨木魔杖，将已经汇聚好的『漆落雷』瞄准了那头冰龙。
“落！”
“轰————”
黑雷爆射而出，划破天空，将途经的空间都撕出一道道裂痕。
它扭曲着飞向那头苍白巨龙，沿途卷起浩大的声势，瞬间吸引了海上所有人的视线。
而那苍白巨龙却没有丝毫停滞，只是盯着那道漆雷，后颈上的鳞片逐渐亮起冰蓝色的光芒——
“轰————”
黑雷击中的刹那，雷光爆裂开来，将那道苍白的巨影淹没。
下一秒，冰蓝色的火焰爆涌而出，瞬间将黑雷吞没——
“吼——”
苍白巨龙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道八弦魔法，旋即俯冲而下，快速地朝着深蓝舰队飞来。
在她与海平面的距离大约百米左右时，她张嘴吐出龙言，冰弦震颤，冰焰喷涌而出——
“轰隆隆————”
冰蓝色的火焰在接触到大海的瞬间便将那层层叠叠的波涛化作寒冰，精致的形态宛若某种精美的冰雕，连最细小的水珠也无法逃脱。
冰焰浪潮摧枯拉朽般卷过深蓝的舰队的轮廓，将那些船只一艘又一艘地冻住、崩裂、炸开。
“轰——轰轰——轰——”
四下散开的雷光朝着空中逃窜，却依旧逃不过冰焰的浇灌，雷状寒冰落在冰冻的海平面上，其中的雷光被封存，无法被螭吻利用。
“…！”
眼看着那冰焰浪潮即将吞噬旗舰，螭吻眼瞳一颤，立刻将接骨木魔杖一折，黑色雷光爆涌开来。
下一秒，冰焰吞噬了深蓝旗舰，船员在惨叫声中化作冰雕。
“…”
阿卡德米号上，看见苍白巨龙摧枯拉朽的神力，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薇薇安？”爱丽丝第一个从那巨龙身上察觉到了些许熟悉的气息。
“应该是了，气息是一样的，”星沫点了点头，“看来，她已经彻底掌控逆鳞了。”
“不只是掌控逆鳞，”奥萝菈的感知更为锐利，“她继承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接近『天使』的力量。”
她随手拉开一道灵界裂隙展示给星沫：只见那被冰焰席卷而过的舰队所处的灵界遍布着细密的裂痕，一道道灵魂便掺杂于那些裂痕当中，支离破碎。
对灵界产生撕裂效应…果然是天使阶的特征…
虽然这种撕裂并不完全，但也足以说明，薇薇安已经深深地扎根于『龙王』这个位格。
看着那些被冰焰摧毁灵体的龙眷，星沫不禁吐了吐舌头——这就是天使的力量吗？如此强横、恐怖，即便她已经是半神，都感觉有些骇人…
天使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这个世界都无法容纳，以至于灵界都会产生裂隙的地步，这还只是十弦天使能够做到的程度，星沫都不敢想象十三弦的圣天使/神明拥有怎样的力量了。
嗯…奥萝菈要是不受限制，要比这可怕太多了啊…
“…”
此时此刻，在冰封的大海上，苍白的巨龙落在冰面上，冰蓝色的眼瞳傲视舰群。
整支深蓝舰队都被她所吐出的冰焰封锁，化作参差不齐的破碎冰雕，落在海面上。
“嘭。”
一声闷响声传来，旗舰的轮廓爆开，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从中走出。
螭吻手上拿着断裂的接骨木魔，金色眼瞳死死盯着苍白巨龙，吐出一口寒气。
他看了一眼脚下冰封的海面，又抬头望向下雪的天穹，不禁发出淡淡的笑声：
“冰龙帝…冰龙帝…你以为传了衣钵，你的血脉就能流淌下去吗？”
他低下头，望向对面的苍白巨龙，看着那巨龙的身躯被冰焰席卷、缩小，最终化作一位少女。
“这是祂的神罚，”薇薇安拿着『君之谏』，一步步地走向螭吻，“你早该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祂不是神，祂也不是龙，更不是人，”螭吻微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吗？身为龙类，心系苍生是愚蠢的，龙的使命是征服，是吞并，而不是假惺惺地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当初撞破祂的封印时，我便是说了这番话，可祂似乎没能听进去…”
“先帝的封印，是你撞破的？”薇薇安微微皱眉。
当初与『炎尊』一战后，『冰龙帝』被『龙主』侵蚀，为了不让体内的疯狂暴走，将自身封印在君山之下。
可那封印却被一名『节度使』撞破，最终导致了君山之巅的帝王之死事件。
如今，那名撞破封印的龙子在薇薇安的面前亲自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并不惧怕你，薇薇安·夏，就如黑龙会从未惧怕过珀洱塞斯·夏一样，”螭吻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你用理智束缚超凡？多么美好的愿景，但就和那个老东西一样，这是错误的…”
“疯狂只能释放，堵不如疏，死之前…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说罢，螭吻后颈喷涌出黑色雷光，他眼瞳中的金色突然变得无比璀璨。
黑袍被撕裂，黑色龙鳞如黑曜石般长出他的皮肤，黑雷从开合的鳞片间喷涌而出。
“嗡——”双手一甩，两把漆黑的铁扇出现在了螭吻的手上，周围的气流瞬间紊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巨影破冰而出，俨然是黑雷缠绕的龙眷。他们并没有死去，而是一个个进入了疯狂外溢的状态，身躯不断膨胀，增生的肉瘤构成新的身体部位。
“以疯狂为傲吗…”
薇薇安轻声叹了口气，举起『君之谏』，含铁之上逐渐覆盖玄冰。
她一挥剑，身后顿时出现数百道冰焰裂隙，一道道苍白之影从裂隙中走出，俨然是君山之上盘踞的苍白之物，以及阮莉莉所代表的啸龙。
来自君山的雪暴又一次降临，这是跨越百年的复仇。
螭吻，龙之九子中的末子，辈分最小，实力却丝毫不输囚牛。
他是历史中的阴影，是父神的追随者，也是『黑龙会』的幕后掌管者。
一切的悲剧源于他，一切的悲剧也将终结于他。
“厄鲁姆，在神殿前等着我吧，”薇薇安低声道，“我会把僭越者的龙首带回去，血祭先祖！”
说罢，她一挥剑，大喊道：
“苍白军，行军！”
白色雪暴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瞬间掠过螭吻军的轮廓，将一切遮蔽。
苍白之物的身影在雪暴间滑行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冰蓝光刃交织，一道道黑影在雪暴中碎裂。
与此同时，薇薇安猛地一蹬足，身形爆飞而出，高高举起『君之谏』，劈向螭吻——
“铛！”
螭吻双扇交织，接住了薇薇安的劈砍，旋即猛地一卸力，旋转着挥出扇子——
“铛铛铛铛铛！”
薇薇安转攻为守，刹那间便挡住了螭吻转出的风刃，一转剑，剑上玄冰爆燃——
“轰————”
她一挥剑，冰蓝光芒喷涌而出，转瞬间化作浪潮，瞬间将螭吻吞噬！
“呼啦！”
螭吻被这冰蓝火浪掀得连连后退，瞳中闪过短暂的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薇薇安对冰焰的控制力居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当初阿卡德米号前来言夏的路上，他派出蛟龙之王去试探，那时的薇薇安甚至差点被蛟龙之王给击败。
而现在，她并没有堕入疯狂的修罗之道，却能将冰龙帝的逆鳞驾驭得如此熟练？
“那遗产，我会亲自夺过来…”
螭吻低笑一声，旋即化作黑色旋风，铁扇卷着黑雷，疯狂地朝着薇薇安劈砍而去。
而薇薇安也是毫无惧意地举起『君之谏』，云淡风轻地阻滞着螭吻的攻势。
“…”
与此同时，在阿卡德米号上，爱丽丝正担忧地注视着远处的局面。
由于薇薇安所带领的那支军队已经和螭吻军进入白刃战的阶段，舰队并没有再度开火，否则恐怕会误伤友军。
“五分钟，我们就能登陆，”看着越来越近的海上冰面，星沫低声道，“爱丽丝学姐，交给你了，我会在后方辅助你。”
“没问题。”爱丽丝微微点头。
透过超凡远视，她怔怔地看着薇薇安与睚眦战斗时的模样：优雅、凌厉、干脆，只是短短一别，薇薇安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那是介于龙类疯狂与人类理智间的从容，这从容让她用最优雅的方式驾驭着疯狂，每一击都带着纯粹的恶意，每一击都被理智所约束。
霎时间，爱丽丝甚至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奇怪感觉。
“…”
冰面战场上，战斗愈发焦灼。
螭吻的龙眷似乎完全不是苍白军的对手，他们在苍白的雪暴间一个接着一个陨落，战线不断后退。
这支军队由『冰龙帝』的血肉化成，他的身躯在山巅之上空余白骨，血肉便是成了这些无意识的冰焰眷属。百年来，他们静静地伏在雪暴之下，无人进犯，便从不崭露头角，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如今，冰龙家系被毁，冰龙末裔顺着命运的潮流而来，带领着它们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用那被世人遗忘的伟力重塑着规则。
螭吻自然意识到了军中贫弱，可眼下他被薇薇安死死牵制住，不论怎么打都无法将对方逼进破绽，反倒是自己逐渐显露颓势。
冰龙帝的衣钵切切实实地被她继承，尽管她还青涩，尽管她尚未成熟。
“那愚蠢的老东西！”他怒吼道，“龙子陪他征战多年，江山易手，却大谈所谓治世之道，要让人类得以掌控主权！”
“那些奴婢如今穿了龙袍，便以为自己是万灵之长，给我九子一个节度使的名号，引导我等手足相残！”
“言夏是龙的世界！”螭吻金色的双瞳突然染上淡淡的猩红，“给我跪下！”
“铛————”
一击，狂风骤起，薇薇安瞬间被打飞出去数十步。
她将剑刺入冰面，停下颓势，抬头一看，只见螭吻缓缓飘向空中，周身雷光大作。
那两把平平无奇的铁扇突然开始变大，大得将半数天空遮蔽，漆黑雷霆化作龙的形态在扇面勾勒，隐隐间有龙吟涌出。
八弦魔法，『黑龙吞日』！
螭吻猛地一扇，狂风骤起，漆黑雷电构成的巨龙从扇面射出，咆哮着冲向薇薇安，带起一阵雷霆风暴。
察觉到恐怖的威压，薇薇安猛地一甩『君之谏』，后颈上的逆鳞喷涌出彩色光芒。
银色剑刃上附着的寒冰在这一刻全部都燃烧起来，瞬间化作冰蓝色的光刃，移动时将空间割出破碎的琉璃质感。
迎着那咆哮而来的黑色巨龙，薇薇安猛地挥出剑刃——
“轰！”
冰焰与黑雷撞击，冲击波爆开，将薇薇安脚下的冰面撕出裂痕。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微微一阵刺痛，甚至险些拿不稳剑！
没给她任何重整旗鼓的时间，螭吻又连续挥动了第二下、第三下扇子——
“轰！轰！轰！”
“铛！铛！铛！”
冰焰与黑雷巨龙撞击，爆发出钢铁碰撞般的声音，每当撞击发生，薇薇安便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脚下冰面不断破碎。
而她的手腕也是越来越麻，黑色雷电萦绕在她的筋骨间，让她愈发难以使上力气。
『黑龙吞日』，纯粹的毁灭力量，即便薇薇安在现实维度接住了黑龙，她的灵体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侵蚀。
这般强大的攻击，螭吻却丝毫没有停滞的意思，他不断挥动着那遮天蔽日的扇子，每一次都挥出一条巨大的雷龙——
“轰！轰！轰！轰！轰！”
“铛！铛！铛！铛！铛！”
一次又一次，冰焰与雷龙撞击，薇薇安只感觉自己的手腕愈发无力，眼瞳中也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如此强大的弦魔法，螭吻必不可能一直释放，一定有个阈值。
那就比比，谁的灵力更多吧。
如此想着，薇薇安眼神一凝，后颈中喷涌而出的灵力愈发源源不断。
她的身躯上燃起了冰焰，抵挡着黑雷的侵蚀，一次又一次地反击回去。
可薇薇安没有察觉到的是，在她将逆鳞之力调动而出时，螭吻的嘴角微微勾勒了起来。
下一秒，薇薇安只感觉脚下的冰面爆开，一条漆黑的雷龙从冰封的大海之下袭来。
她眼疾手快地朝着下方一挥，“轰”的一声，将那雷龙粉碎。
可就在她将剑刃偏移的刹那，一阵黑风呼啸而来，螭吻的龙爪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你的逆鳞…是我的…”
看着那龙爪越来越近，薇薇安眼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要用手挡住面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道金色星芒闪烁而来——
“铛！！！”
螭吻的利爪被一道金色星光接住、弹射而出，他踉踉跄跄地摔落在冰面上，爬起身，便看见一道金色十字立在薇薇安的眼前。
“不，她是我的。”
星光闪烁间，爱丽丝的身影握住了『晨曦之剑』，染上星芒的眼瞳威严地注视着螭吻。
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薇薇安一呆，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爱丽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