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新生之弦月 Part.5)-4k-(双更合一
珀洱塞斯被献祭的刹那,『骸之门』似乎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笔。
这来自千年前的古老殿门内部涌动起了有序的光辉,迷离间勾勒出宛若弦月的符号。
“鲤鱼跃过龙门,化身为龙,畅游四海。”
月尘甩了甩手,微微回首,看了一眼正在往上跑的星沫。
“这海,可不是极东洋这样的小水洼,更不是间海那等涓涓细流。”
“我们要畅游的…是星海,是危机四伏的星海…”
“你还记得吗?星星和月亮,本就应当徜徉于星海间,而非被束缚至尘土之物!”
“来吧,星星,跟随我的步伐,见证我们的命运。”
他朝着星沫伸出手,同时,迈步走进了那骸骨之门——
“嗡!”
霎时间,大海卷起汹涌的波涛,狂风巨浪间,一道道冰蓝色的闪电流窜着。
星沫用手挡住脸颊,抵御着狂风,一步步地往上行走。
看着那道苍蓝之门,她的心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情绪在酝酿,堵在一起,寻求着突破口。
命运,这一连串的事件当中,命运的痕迹太明显了…
就彷佛那夜晚的星月间无时无刻不有丝线垂下,她只是木偶,在名为自由意志的幻想中艰难前行。
“…”
在星沫的身后,薇薇安艰难地爬起身来,任由狂风吹拂着自己雪白的长发,眼神有些空洞。
她感觉心中被挖走了一块,即便那一块曾经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甚至短暂地仇视过那罪孽般的血缘。
那个男人是个无恶不作的怪物,他当着女儿的面杀死母亲,杀死上千人而毫无愧疚,甚至一度将她逼入疯狂的边缘。
可他却在薇薇安即将成为祭品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自己。
“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
薇薇安低吼一声,拄着『君之谏』,站起身来。
还没站稳多久,她的脚跟突然一软,眼看着就要摔倒。
然后,她便感觉自己被扶住。
“爱丽丝…”薇薇安虚弱地开口,“我…要进去…”
爱丽丝搀扶着薇薇安,看着小龙落寞的侧颜:她哪里像是个君王,不过是负担了沉重使命的小女孩。
“我不会阻止你的,薇薇安,”爱丽丝在薇薇安的耳边轻声道,“可是,如果你去了,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
薇薇安眼瞳微微一缩,转过头,看了一眼爱丽丝。
“对不起。”她小声说。
爱丽丝轻轻揉了揉薇薇安的后脑勺,微笑道: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也是我的选择…”
她搀扶着薇薇安,一步步地向着阶梯上前进。
“…”
与此同时,星沫和奥萝菈率先来到了骸骨之门的正前方,有序的光影映照着她们的面孔。
“咱从来没感觉到过这么强大的超凡威压,”奥萝菈嘀咕,“就算是面对『无形之雾』时也没有这种感觉。”
“这门背后的气息…”星沫喃喃道,“好熟悉…”
熟悉,却又陌生。
金色满月,苍蓝星辰,交相辉映,闪烁。
海底,沉没的城市,奇异的胎盘包裹着神的造物。
破碎的画面闪烁间,星沫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骸之门的表面。
“弦月…”星沫的面色一下子白了不少,“弦月就在这后面…”
飞升为弦月,那永夜中的苍蓝暗月。
与这宏伟之门接触时,星沫感到整个世界的灵力都正流向她的掌心,她的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新伽罗,学城,法卢,璃都,丹州,无数城市的景观与怪异的冰山交汇在一起,那冰山脚下横着无数身躯——那是被剥走灵力的人。
他们的灵魂被那宏伟的冰山汲取,顺着世界的脉络一路延伸至龙门之上,化作这斑驳、奇异的苍蓝色彩。
“准备好了吗?”星沫转头看向奥萝菈。
“随时。”
奥萝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于是,星沫咬紧牙关,猛地朝着门内一推——
“嗡——”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苍蓝爆发开来,瞬间淹没了阶梯上的所有人,将一切都掩埋至纯粹的白炽当中。
“…”
不知过了多久,当星沫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漆黑当中。
在她的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摔在地上,发出轻哼。
转身,星沫看见了狼狈落在地上的薇薇安,连忙俯下身搀扶:
“薇薇安,你没事吧?”
“没…没事…”
在星沫的搀扶下起身,薇薇安环顾四周,低声喃喃道:
“爱丽丝呢…?”
星沫也环顾起了四周,却发现周围除了她与薇薇安外空无一人,只有纯粹的漆黑。
“只有我们俩进来了…”星沫低声道,“那扇门,似乎并非谁都能穿过…”
冰龙的血脉,与『金色满月』的本质,让两人穿过了骸之门。
“重生之龙呢?”薇薇安四下张望着,眼神凶狠,“我要找到他…我要复仇…”
“冷静,愤怒什么都解决不了,”星沫抓住薇薇安的肩膀,“珀洱塞斯牺牲自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要坠入龙的逻辑。”
这番话让薇薇安疯狂的眼神顿时平静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从心底上涌的狂怒,与星沫一同感知起了四周的环境。
“这里什么都没有…”薇薇安低声道,“我没感觉到什么弦月,也没感觉到什么飞升之力。”
有的只是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
就在两人警惕着四周时,突然,呢喃低语从周围的空间中传来:
“Colyah…Celetralf…”
“Le Rebrahiah…”
“ome kalf deragon…”
“Listar kas mizalar…”
低语声交错在一起,渐渐地,漆黑的地平线闪过一丝苍蓝、微弱的光,逐渐将地平线勾勒。
从那苍蓝的地平线上,巨大的弦月缓缓升起,以不到百米的高度掠过星沫和薇薇安的上空,朝着天空飞升。
正是从这个距离,星沫才看清那弦月的轮廓。
那不是月亮!
它的表面散发着淡淡的苍蓝,当从地面仰望夜空时,自然只能看见苍蓝的、闪光的弦月。可若是从这百米不到的高度去对其进行观察,便能看清那星体之上的沟壑与轮廓。
一道道竖起的鳞片,蜷缩的肢体如婴儿般静谧,六翼如挤压般弓在背部,化作弦月的弓形轮廓。而
那是一头龙的尸体,苍蓝色的巨龙,如星体般庞大。
祂没有头部,断裂的脖子在星体移动的时候拖曳出破碎的苍蓝光斑,在空中离散成星辰。
“弦月…”薇薇安低声喃喃道。
“那是…『暗月之龙』奥布斯古菈的尸骸…”星沫低声喃喃道,“祂…被沉进了龙门背后?那天上的弦月是什么?”
“是祂的投影。”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星沫和薇薇安猛地转过头,望向那声源处。
她们同时看见了站在地平线上的月尘,他的脸上不再带有戏谑的笑,清秀的轮廓显得肃穆而沉寂。
“女神杀死了祂,”月尘如葬礼上的牧师般念道,“祂的身躯沉入波涛,化作离散的概念,被宏伟之门封印。”
“每个夜晚,祂的残躯便会通过星体投射效应映射至夜空中,在虚假夜空之上映上一轮虚假弦月,与白昼和黑夜一同对红月进行压制。”
“这种多重仪式封印让大气层内逐渐获得了一定独立于红月掌控的视野盲区,从而真正地让夜晚获得安眠。”
“千年来,祂便是这样散发着余热,在安眠与宁静的女神之庇护下,群星不再腐蚀众生。”
“很神奇吧?这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仪式魔法,通过牺牲两名天使、一位神明为代价的、针对另一位神明的仪式魔法。”
“十三弦仪式魔法,『静谧星海』。”
话音刚落,星沫只感觉脑海微微一阵刺痛,隐秘的力量冲入她的脑门,侵蚀着她的灵体。
她直视着月尘,低声开口道:
“你是谁?”
“祂的影子,祂的碎片,祂的残留意识,”月尘微微一笑,“当然,我不会自称为祂,『暗月之龙』已经死在了千年前的猩红晨曦,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块碎片…一块被女神用金色星辰封印后,投入大海的碎片…”
金色星辰?不是『金色满月』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星沫的神色,月尘的嘴角微微一勾,道:
“没错,你本来不过是束缚我的一把锁,你是星星,女神用于封锁我的星星,为了让『暗月之龙』最后的灵智碎片不见天日,女神动用的代价是如此之庞大,甚至不惜撕下自己的羽翼…”
“拉斯兰人遵循了女神的旨意,守护着神的胚胎,将龙的碎片封锁在他们的高塔内。千年,我茫然且毫无意识,是这世界最深处的囚犯。”
“可后来,随着时光流逝,我渐渐地开始获得权能…”月尘抬起自己龙化的手臂,看着上面的鳞片开开合合,“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的力量通过被侵蚀的星辰渗透至现实世界,一场宏伟的海啸吞噬了间海中心的大陆,拉斯兰文明沉没,你与我不再受到束缚…”
“然后,那只来自花园的乌鸦感应到了星辰的召唤,他找到了言夏人,用那艘船将你我打捞了上来,一个全新的胚胎,一个融合后的奇迹…”
“听命于我的『苍白天使』用一场海啸摧毁了那艘船,为了不让梅林察觉到,我放弃了身躯的控制权,唤醒了你,你便操纵着我的身躯走上海岸,走进了人的世界里。”
“『金色星辰』和『苍蓝满月』逐渐交汇,然后变得不分你我,你的灵智苏醒,成长,一点点地变得强大,强大到甚至我被你彻底压制,直到『至高赞颂者』将我们撕裂、异位…”
“你成为了『金色满月』,我变成了『苍蓝星辰』,多么讽刺,你是束缚我的镣铐,这世上明明不会有人比我更恨你,可我却不得不带着你的特质活下去…”
“就比方说…这意义不明的情感…”
月尘说着,一甩手,苍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上汇成弦月状的弯刀,脚下的空间化作漆黑的水面,将弦月的微光扩散至粼粼波光间。
看见他的举动,星沫默默地举起魔杖,对准月尘。
“很感人的故事,”星沫轻声道,“你很孤独,仇恨着将你堕入深渊的女神,对吗?”
“你不配与我谈论仇恨,你不过是祂所设下的锁链,”月尘低吼道,“待我吞噬了你,取回了属于我的特质,我便会从龙门飞升至天穹,那时,我将亲自找到女神,祂会亲口对我说话!”
“这样吗…”星沫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不,你错了,我们都是同样的,不过是命运的玩偶。
『金色满月』绝不是错位之后产生的神秘学印记,而“星沫”也绝非仅仅是束缚『暗月之龙』仅存灵智的一道锁链。
她是命运的锚点,命运的河流拖着她走向女神所设定的注定终点,不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可在月尘,或是奥布斯古菈看来,女神献祭了祂作为十三弦仪式魔法『静谧星海』的一部分,不但将祂的残尸当作维持仪式的工具,更是将他的灵智封至凡间,永远不得升入星穹。
他说的话或许是历史的真相,可他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认知,又何尝不是命运对他投下的丝线呢?
那些丝线牵扯着他,从古老的神代一直到现在,最终让他站在了这里,站在弦月的下方。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命运的真正锚点。
“如果这就是你向我允诺的『终极隐秘』,那恐怕这不过是个谬论,”星沫摇了摇头,“它无法让我升格为天使,也无法让你的行为化作正当,你注定无法成功。”
“命运的傀儡,你当真以为牵扯着你的宏大流向才是世界的唯一标准?”月尘大喝道,“错了!命运在真理的面前毫无价值!若你背后的推力是那永不停歇的流向,那我所站立的基石便是永恒矗立的丰碑!”
话音刚落,月尘的周身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场,苍蓝色的辉光逐渐凝结在他的身躯上,让他变得愈发高大。
没几秒,他便膨胀成了一头站立的、同时具备人与龙类特征的怪物,一轮苍蓝色的弦月在他的背后缓缓旋转着,绽放着令人疯癫的诡谲光辉。
“你所面对的,是神!”月尘,或者说新生之月地吼道,“匍匐吧!星星,你将化作丰碑前的沃土!”
面对气势磅礴的新生之月,星沫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在抬头时,那对翠绿眼瞳中闪烁起了金色符号。
“神吗…”她低声喃喃道,“我杀过很多。”
“轰!”的一声,金光从后颈喷薄而出,一柄金色的羽状长枪被星沫握在手中。
『伊芙菈弥丝之枪』。
从这一刻开始,便是不留余地的死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