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星之灾 Part.6)-4k-(双更合一
『海上云号』乘风破浪,在狂风暴雨间飞驰着。
星沫藏在阴云间,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用金色眸子俯瞰着下方。
她看见甲板之首的自己伸手握住了『真理之弦』,伴随着蓝光荡漾开来,大海顿时风平浪静。
那时候的自己怎么都想不到,一个成为天使后的自己就悬挂在天上看着下方吧?
看着自己跳入大海,星沫默默地等候着,一动不动。
接下来,过去的星沫会拿走『脐带』,从而让『苍白天使』的神国彻底关闭。
在神国关闭后,这位伟大的天使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回到拉斯兰沉没之前的封印状态,要么抛弃神国,彻底上浮到现实世界。
“…”
星沫静静地等待着,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颤抖着。
不久之后,她看见『海上云号』上灰白光芒一闪,蒸汽铁甲舰破浪离开,朝着海平线驶去。
过去的自己离开了。
“…”
星沫将六翼收起,直直地坠入大海,落入水面时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她双手抱胸,在海水中快速下潜,很快便看见了那深渊中的城市轮廓。
城市的轮廓上方,宏伟的黑影正漂浮在海中,触须在海水中蔓延。
那些触须发现了星沫,一下子全部朝着她席卷而来。
见状,星沫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祂。
“嗡————”
所有的触手都在即将触碰到星沫的瞬间停了下来,气泡的浪潮爆起。
星沫静静地看着那围绕着自己的触手,触手间冒出一颗巨大的头颅,一颗又一颗苍蓝色的眼瞳在海水中闪烁着。
“主。”『苍白天使』用古老的语言开口。
“还记得我们在拉斯兰的约定吗?”星沫淡淡地开口道。
“我将侍奉您,直到高山坍塌,直到落雪倒飞…”天使的声音庄严无比。
那些话,是『苍白天使』对『胚胎』说的。
现在,星沫便是『胚胎』所孕育出的完整『金色星月』,并且升格至『天使』,足以让『苍白天使』正视。
“很好,”星沫微微点头,“拉斯兰的后裔成为了你的信徒,对吗?”
“亡国之民追随着浪涛,是群岛的海浪,您要用他们么?”
“他们应当为我效力,”星沫神情淡漠,“那场海啸,他们本来无法存活。”
“我会召唤眷者,”『苍白天使』巨大的脑袋微微低下,“既然您站在这里,是否意味着时候到了?”
“自然,”星沫轻轻点头,“该打破『茉缇海姆』的封印了。”
星沫在『地狱之书』上看到的内容,是卡拉多兰斯山脉的坍塌,是『茉缇海姆』的苏醒。
那些藏在冰面之下的古老超凡生物将会升上现实,来自远古的疯狂将回归这个世界。
『半神』在当今的世界上已经是稀少物种,即便像言夏九州这等泱泱大国,『节度使』曾经也不过九位,而且彼此之间并不和谐。
而在『茉缇海姆』的冰面之下,『半神』并不稀少。
不论是那远古时曾吞噬万国的『冰焰军团』,还是那些在神代末期大战中无数次诞生过的疯天使,它们都被埋藏在了那极寒的冰雪之下。
一旦那个封印破除,一次不亚于神代末期浩劫的灾难将席卷整个世界。
而星沫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准备好应对这样的一场暴雪。
所以,她的想法也很简单,正如她曾在白塔之夜向该隐所说的那般——
“你做先锋,踏破马基雅维利帝国,撕开『救赎之庭』的第一道防线。”
“遵旨。”
大海突然颤抖了起来,无数上升洋流从深渊之下涌出,天使那宏伟的身躯一寸寸地离开神国。
『苍白天使』在洋流间上浮着,海洋生物非但没有避开祂,反倒是围绕着祂宏伟的身躯一同上浮,在海底构建出唯美而又怪诞的一幕。
古老的天使正在离开神国,进入现实。
祂的升起,象征着又一场神战的开端。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祖宗察觉到了『苍白天使』的异动,所以才没跟我一起找『时之子嗣』。
星沫轻轻摇了摇头,换作之前,她根本不会想到『苍白天使』的升起是她所指使的。
六翼一震,星沫在洋流间快速上浮,破浪而出。
“扑通!”
悬挂于海浪之上,星沫俯瞰下方的海面,只见浪涛间被一艘艘三桅帆船停满。
他们是海盗,群岛间的游牧者,如今几乎整个间海的海盗都聚集在了这里。
在最大的那艘三桅帆船上,『台风』德莱姆·坎斯抬起头,仰视着六翼金影。
“伟大的天使!”海盗之王大喊道,“你来了!黄金之灾!一场地面对星空之暴乱的开端!”
他等待这一天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星沫,到如今她登上天使之阶。
“你看过的壁画不少,船长,”星沫淡淡地说道,“所以说,你就是那位阿泰伦迪卡三世的后裔?”
德莱姆·坎斯张开双臂,在狂风间哈哈大笑:
“我的祖辈漂泊在间海上,我虽曾经成了墨西纳人的矛,但我最终回归了母亲的怀抱!因为我们注定为大海而战!”
“除了你,还剩多少阿斯兰人?”星沫又问。
“不足千人,伟大的黄金之灾,”德莱姆·坎斯咧开嘴,露出里面的金牙,“但拉斯兰人依旧是大海的主宰!即便他们喊我们海盗!即便他们把我们当害虫!”
看来,当初让阿泰伦迪卡三世疏散阿斯兰人,还算是留下了一些火种。
星沫不禁感叹命运的多舛,但她没说什么,一转话题:
“『苍白天使』毁掉了你们的王国,但你们并不仇恨祂,你们崇拜祂,信仰祂。”
“大海吞噬了我们的王国,所以我们才对大海保持敬意!”德莱姆·坎斯哈哈大笑,“先祖绝不会因为大海之伟力吞噬了国度,便去记恨大海,我们是拉斯兰人!我们是鲨鱼!我们与大海搏斗!”
他手一凝,一柄鱼鳞质地的三叉戟出现在手上,猛地往甲板上一震。
“铛!”
“伟大的女神!我们依旧侍奉您的代言人,请下令!”船长大吼道。
星沫微微点头:
“让你的台风舰队向着马基雅维利帝国前进,封锁海域,战争要开始了。”
“遵从您的命令!”
德莱姆·坎斯转过身,对着巨舰上的水手们举起手:
“水手们!我们与浪涛和大海搏斗!把那些旱鸭子杀喉咙喂鱼!”
他的身上冒出一片片鱼鳞,眼瞳中也逐渐亮起苍蓝色的光芒,那是拉斯兰人的鱼人血统。
旗舰卷着风暴在大海上前行,朝着间海北方前进。
在他们身后的大海之下,巨大的黑影游弋着划过,一道道闪电交织在浪涛之下,偶然勾勒出天使那宏伟的身躯。
星沫悬挂在狂风中,看着这支舰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北面前行。
如果说卡拉多兰斯山脉即将崩塌,那『救赎之庭』应该也已经开始行动了,马基雅维利帝国作为他们在陆地上的代言人,必然早就有了对策。
不过,随着『苍白天使』和『台风舰队』封锁海域,帝国人若是想要先有什么行动,就会比较困难了。
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进入『国度』,沉淀一下『天使』的力量,并且等待现在的我前往过去,完成闭环。
如此想着,星沫轻轻一转手腕,国度的景色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现在,她的国度已经不再被黑暗笼罩,漆黑之中点缀着无数星光,萦绕着国度中心的浮岛。
浮岛是奥萝菈在这里造出来的,上面花园一样,点缀着花花草草。
星沫在浮岛中央降落,找了一把小藤椅,坐了下来。
奥萝菈应该很快也会回到这个时代,在那之前,星沫要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于是,她闭上眼睛,开始探查自己的力量。
她试着激发弦,将灵感蔓延了出去,探查着自己的极限。
很快,她便从一弦弹到了八弦,越过这个阶段之后,她从九弦开始放慢速度,十弦开始略显吃力。
最终,星沫停在了十二弦。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平缓着胸口那股空缺感。
嗯…十二弦是极限。
看来,十三弦是为容纳了具体权柄的神明所准备的。
很可惜的是,『命运』的相关弦被分解成了无数种不同的概念,从梅林校长的“毁灭命运”,到该隐的“收束结局”,甚至最近还有神父的“嫁接命运”,都代表着不同的领域。
这些领域在千年间没有聚合在一起过,就没有形成完整的权柄,而是以分散的形式被众神掌控。
但星沫有一种很直接的灵感——她体内的『金色星月』或许就是最后统筹『命运』权柄的关键。
反攻『救赎之庭』,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场圣战,是地面对星空的暴乱。
该隐还有多少张手牌,星沫不清楚,但从以诺神父所掌控的力量看来,『天使』不止一位。
即便算上了『苍白天使』,学城的力量也是不够的。
必须联合起来…如此想着,星沫闭上眼睛,开始沉淀体内的超凡。
恍然间,光阴飞逝,星沫的目光在群星间游荡着。
很快,她便感应到一股熟悉的信号消失了——那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星沫,她已经前往过去了。
星沫睁开眼睛,星光闪耀的国度之中,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正坐在她的对面。
这是星沫的投影,具备星沫完整的力量。
成为『天使』后,星沫便没必要再用本体踏足这个世界了,投影即便被杀死,她的性命也不会因此受到威胁。
视线一转,星沫切换到了投影身上,转过身,撕开裂隙。
映入眼帘的是浦希特宅邸的后院,星沫伸了个懒腰,吸入一口带着雨水湿度的冷空气。
然后,她踏着草坪,走向浦希特宅。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热闹的大厅,爱丽丝和薇薇安正在桌边谈论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愉悦,爱丽丝的母亲戴安娜正坐在一旁,身边坐着一个男人,那应该是爱丽丝在墨西纳经商的父亲。
三个妹妹也坐在一旁,今天她们格外懂事,没有吵闹。
她们与小冰龙菲伊一同阅读着一本童话,神情专注。
星沫径直走到桌边,看见她的到来,爱丽丝和薇薇安连忙起身:
“小沫?你怎么回来了?安洁丽卡才刚到学城,她说你…”
“已经结束了,过去的威胁已被消除,”星沫淡淡说道,“现在我们有更严峻的情况要面对。”
爱丽丝和薇薇安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犹豫,这时,一旁的戴安娜站起身,轻声道:
“小沫,不管有多重要的事,今天…要不先不聊?”
“发生什么了吗?”星沫很奇怪,有什么事情会比圣战更加重要呢。
“那个…”
爱丽丝直视着星沫,第一次,星沫从自己学姐的脸上看见了些许羞涩。
“我和薇薇安…要订婚了。”
订婚?
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星沫脑海中那关于超凡、未来、过去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呆呆地看着偷笑的薇薇安和羞涩的学姐,嘴巴微微张开,又多次闭上。
许久,她才开口道:
“那真是…祝贺你们!”
…
比安卡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房间了,她有时候觉得,要么就这样把自己饿死算了。
艾丽娅在的那些日子里,她每天出门的动力就是要买好吃的饭菜回来,做给艾丽娅,看艾丽娅笑。
艾丽娅总是说圣女小姐做的菜很好吃,比安卡不甘心,她也每天花时间研究厨艺,一定要让艾丽娅有一天说出“比安卡做饭比圣女小姐更好吃”这样的话。
她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爱上了厨艺,每天都将大把的时间花在里面,废寝忘食。
可是,当艾丽娅离开后,她却很久没有生火了。
直到现在,比安卡才意识到,自己爱的从不是厨艺。
“…”
比安卡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紧,避开窗外刺眼的光线。
她紧紧闭着眼睛,两道泪水划过脸颊,为枕头又增添两点崭新的泪印。
“…”
“啪嗒。”
钥匙插进门的声音响起,比安卡猛地起身,呆呆地盯着门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门来,疲惫,颓废,但脸上挂着大雨也洗不去的笑意。
艾丽娅朝着比安卡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声道:
“比安卡,我…我回来了。”
比安卡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艾丽娅跟前。
她伸手,捏了捏艾丽娅的脸,又揉了揉她的肩,彷佛要将她浑身上下都摸一遍。
艾丽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只能一把抱住动作越来越乱的比安卡,然后吻住了她的嘴唇。
分开时,窗外暴雨淋漓,窗户似是没关好,两人的脸蛋都淌着雨水。
“笨蛋!”比安卡大喊道。
“我…”
艾丽娅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比安卡扑进了她的胸口,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就这么搂着心爱的少女,在床边坐下,听着窗外的雨声。
那雨声,似乎来自时间的另一头。
…END…
尾声)圣战 The Holy War
“时间是一条折线。”
“…”
628年,阿卡德米领。
“再见,凯西。”
琳达裹着兜帽,微笑着朝着凯西挥了挥手。
凯西有些犹豫,她左看看,又看看,斟酌了老半天,才又一次问道: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妈妈说了,芙洛兹恩家族的不可能出世的,”琳达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等待着『白天使』的呼唤。”
“可是…外面现在很乱…”
“那又…怎么办呢,”琳达无奈地笑了笑,“放宽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大概会开一家裁缝店吧…织一织衣服,不会有人为难我的。”
凯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只是上前,和琳达抱在一起。
“保重。”她小声说。
“你也是。”
琳达拍了拍凯西的背,便转身上了马车,朝着间海沿岸方向驶去。
那里有一些小公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或许是真打算从此就这么大隐隐于市了。
凯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西方的法卢群山。
她的眼睛微微一眨,绯红的光芒在瞳孔的倒影中微微一闪。
“保护好那本书,小姑娘,”农庄主在凯西的身后轻轻一拍她的肩膀,“这也算是你的奇遇了。”
“它需要一直在我眼睛里吗?”凯西看向戴着草帽的男人。
“不需要,到了银刃部落,会有人帮你处理的,”梅林摇了摇头,“不过,你大概是要一直当它的守护者了,但好处是,这里距离黑森林很远,这本书会在路上护你周全的。”
“怎么护我周全?”凯西很好奇。
“很简单,”梅林微微一笑,“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仅此而已。”
凯西好像没听懂农庄主的意思,但她也不想多问,这些涉及到超凡领域的东西,问太多没好处。
“科里森呢?”她又开口,“他…真的走了吗?”
“昨天就走了,带上了几个不怕死,朝着王都去了,”梅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姑娘,你可别怪我没劝住他,你也知道,年轻人一旦热血上头,山崩海啸都拦不住他。”
“我不怪您…”凯西低下头。
几天前才一起从地狱逃出来,如今这么快就分散开来,各有各的路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还会再相见吗?
凯西轻轻摇了摇头,朝着农庄主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您!”
“不用谢,小姑娘,”梅林摆了摆手,“去吧,快去吧。”
十几分钟后,目送着难民队伍的背影,梅林点燃了烟斗。
他的瞳中闪过一抹金光,旋即深深地吐出一口烟云。
…
时光如梭,王都覆灭十年后。
大大小小的公国将墨西纳的国土分割,分食着暗精灵王朝的血肉。
但很快,这些公国就被一个接着一个铲除,分割的局面愈发趋近于完整。
一支名为『翡翠』的军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大,最终成为了整个墨西纳领最大的势力。
“…”
科里森站在悬崖的顶部,俯瞰着下方如江海般的宏伟灰雾,身上的披肩随风飘荡着。
那他的身后,一支军队正集结着,准备朝着北边发起最终的征伐。
“大人,准备好了。”
苍蓝色的光芒在科里森的身后亮起,快速凝聚为人形,是身着白衣、头戴白帽的暗精灵。
确切地说,是高等暗精灵。
科里森没有回应她的命令,他转过头,曾经稚气的面庞如今如雕塑般老成、锋利。
“这一战打完,我就是墨西纳的新王了,”科里森用沙哑的嗓音道,“贝拉,一个人类将要统治你们暗精灵的国度,如果你的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告诉我吧。”
名为贝拉的高等暗精灵摇了摇头,道:
“十年前,若不是您杀回一片废墟的王都,被埋在废墟下的我们早就死了。”
“你们把自己藏在了不稳定的历史裂隙里,能活下来纯粹是你们自己的功劳。”科里森摇了摇头。
“但你是唯一一个坚信废墟里还有人活着的,”贝拉轻声道,“这和那个疯王不同。”
“不要感谢我,我只是在正确的时机站了出来,”科里森抬头仰望天空,“没有女神的神使,我们都会死。”
这十年间,科里森无数次回想起那个黑发绿瞳的少女,回想起她如翡翠般的眼瞳。
是她拯救了当时的反抗军,是她让女神降临,摧毁了国王的疯狂。
如果没有她,那名疯王还会杀死多少人,科里森无法想象。
正因如此,科里森将自己的军团命名为『翡翠』,这是那个神使的瞳色。
“…”
看着忧愁的国王,贝拉用双臂环住他的肩膀,将嘴凑到他的耳畔:
“若您胜了,您便是墨西纳的新王。”
“那便为我的敌人送去死亡的宣告吧,”科里森低声道,“我的『信使』。”
灰雾滚滚,纷争年代在浓雾弥漫间结束,新的统一王国在维斯塔大陆的东南岸崛起。
科里森加冕为翡翠一世,他登上长阶,成为了王国的第一代守夜人。
他似乎真的在晚年得到了神启,知晓了一些当年的隐情,有段时间他总是跑去阿卡德米领,在一个农庄一住就是好几天,回来时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一切都是闭环,”他对最宠幸的王妃说,“墨西纳王国不会再分裂了。”
他死后,一则秘密预言被『信使』传给下一任翡翠王,并且一代接着一代传下去。
这封信件穿过战争的硝烟,穿过蒸汽的浓雾,一直传到3155年。
“…”
旧日王都,『翡翠十七』下了轿子,在『信使』们的护送之下走向那灰雾弥漫的祭坛。
他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感受到那股来自远古的力量在祭坛之中流转着。
那是先祖记录的『月之祭坛』,曾经摧毁了整个王都,将王朝臣民付之一炬。
“你来了,国王陛下。”
『翡翠十七』转过头,只见一名老婆婆被小精灵推了过来,面容慈祥。
她端详着这名国王,低声喃喃道:
“和他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啊…”
“凯西小姐,先王翡翠一世科里森托我送来最诚挚的问候。”『翡翠十七』微微低头,这对一名国王而言已经是大礼了。
“科里森那个混蛋,居然喊你们这些子孙后代再见到我时送上问候?”老婆婆气笑了,“这他妈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了!孩子!”
若是真的想念,当初又为何不辞而别呢?她没说出后半句。
“您是『地狱之书』的守护者,理应得到我们的尊敬,”『翡翠十七』微微点头,“那么,进展如何?”
“别问我,我就是个守书的,”老婆婆道,“问天使去吧。”
祭坛中心,安雅的身躯逐渐膨胀,绿色光影将祂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宏伟。
祂往天空一抓,捏住了一团苍蓝色的光晕:
“收。”
“轰————————”
整个城市的地面震动了起来,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
苍蓝色的光芒逐渐沉淀于地面之下,那些从『骸之门』中萃取出的真理之力穿过千年时光的尺度前往过去,又最终通过『月之祭坛』回到了现在。
旧日王都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所以才能拥有这个契机。
“…”
安雅站在祭坛的中心,睁开眼睛,瞳中绿光微微一闪。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目光落在了一道从云悬下的身影之上。
那是星沫。
“又见面了。”安雅看着星沫落在自己跟前,神情淡漠。
“我该称呼你的真名吗?”星沫道,“『知天使』圣卢恩?”
回想起第一次遇见安雅时,这小萝莉还装可爱向外求医救芙蕾雅,星沫的心底就感觉一阵神秘。
换作之前,她是不可能想到『知天使』居然一直就在银刃部落里生活,还这么人畜无害。
可现在,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能一个人主持『月之祭坛』的回归仪式,『半神』大概是做不到的。
面对星沫的问题,安雅的脸上没有什么被识破的神色。
“我以知为乐趣,即便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我不知的,我也依旧把自己当作是年轻的学徒。”
“已经知晓这世上大部分,又怎会是学徒?”星沫问。
“因为这世界只是众多世界的一角,寰宇间的一粒灰。”
安雅,或者说『知天使』抬起头,望向天空。
“悬在天上,很多东西是看不清楚的,”她看向星沫,“来尘土走一遭后,我弄懂了很多事情。”
“所以说,你参与这个闭环的原因是什么?”星沫问。
“打破虚假群星,我才能看见外边,”安雅抬手指着天空,“既然你已经登上『天使』,那说明时候到了。”
“我很重要吗?”星沫面容淡漠。
“你是命运唯一的锚点。”安雅坦然回答。
“听起来不像是个好差事。”
星沫低头踩了踩地面,感受着脚下的『真理之力』流淌。
“这些力量,你要用来做什么?”
安雅轻声答道:
“『茉缇海姆』的封印可不是『苍白天使』一己之力就能撕开的,这些力量会化作祂的矛,使祂能够撕裂那座高山。”
“当然,除此之外,这些力量也足以让薇薇安·夏小姐再一次将古龙投射在自己身上,升格为『天使』。”
月之祭坛居然有这么多作用,看起来『时之舛』最终反倒成了女神的工具。
星沫轻轻点头:
“明白了。”
“你变得冷漠了,星天使,”安雅淡淡道,“上次见到你时,你还饱含人性。”
这话让星沫微微愣住,她轻轻皱起眉头,一时间没有理解安雅的意思。
冷漠…包含人性?
她的思维一片空灵,一切都以最理性的方式运作着,规划着她眼前的每一步。
不…这样好像…确实不对…
察觉到星沫眉宇间的那一丝困惑,安雅道:
“不要让神性吞噬你,极致的理性和极致的疯狂是同一种东西。”
“我该怎么做?”星沫问。
“理智之锚,越多越好,当然,一个足够大的也行。”
安雅说完,便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星沫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老婆婆,轻声道:
“你是凯西?”
“好久不见了,星天使小姐…”老婆婆慈祥地看着星沫,“啊…或许对您来说,我们并没有分开多久,对吗?”
“嗯,”星沫轻轻点头,“我有问题要问你。”
“知无不言。”凯西道。
“『地狱之书』被藏在银刃部落,是你带过去的吧?”星沫问。
“没错。”凯西点头。
“你是怎么获得那本书的?”星沫回想起了从自己体内流窜出去的那一抹绯红。
“当年我们避难的那个农庄,那个农庄主似乎藏着一些秘密,”凯西呵呵一笑,“那时年少无知,只以为是寻常巫师,但现在看来…”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星沫皱起眉头。
一个能够将『红月』的力量收束成书的农庄主?怎么也不像是寻常巫师吧。
“当然记得,安雅从我脑海中提出了记忆,做成了画像。”
凯西掏出了随身的一张小照片,递给星沫。
当星沫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那一瞬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翻腾了起来。
那是梅林校长。
星沫将照片还给凯西,这时,一旁开启了『超越之环』,芙蕾雅和尤文从里面跳了出来。
“哇!来晚了来晚了,这边都完事了?”芙蕾雅惊讶。
“已经结束了,”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芙蕾雅,“怎么样?这次旅程…对你的启发如何?”
“还…还行…?”芙蕾雅呆呆地回答。
星沫没再参与她们的对话,因为她突然感应到了熟悉的灵力特征。
六翼振翅一飞,星沫的身形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海悬之上。
不远处,娇小的少女正站在海崖的边缘,眺望着远方的大海。
纯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着,像是温柔的海浪。
“…小圣女。”
星沫看见奥萝菈转过头来,她的脸上没有带着熟悉的可爱笑容,而是淡漠与忧愁。
与那对血眸对视的瞬间,星沫银白色的长发逐渐褪为黑色,金色眼瞳也恢复了翡翠般的色泽。
神性正在飞快地消退,星沫走上前,站在奥萝菈的跟前,与她对视着。
“小祖宗。”
“痛吗?”奥萝菈小声说。
“不痛,”星沫微笑,“我感受到你的祝福了哦?”
奥萝菈勉强笑了笑,旋即转头望向海的另一面。
“小圣女,你害怕命运吗?”她问。
“不怕。”星沫答。
“真的不怕吗?还是不能怕?”
“不能怕。”
星沫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的一道道光影。
言夏人常说,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星沫过去也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她就是仅剩的那个高个子了。
『黄金之灾』让她明白了许多,她所期待的“女神庇护世界”并不存在,一切都被收束至她的手上。
『星海女神』的确在那个时代给予了星沫足够的理智之锚,可祂却没有亲自下场。
星沫不知道原因,但从这件事中,她足以窥见女神的态度。
星沫或者该隐,她们之间的纷争,必须由自己决出。
星沫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了起来,她低下头,只见奥萝菈的神情坚毅。
“咱会陪你走下去的。”她说。
“怎么了吗?”星沫轻轻捏住奥萝菈的小手,“小祖宗,你…”
“别问,”奥萝菈微微一笑,“都是秘密~”
她俏皮地戳了戳星沫的腰部,神情在转头的瞬间变化。
银白之树的景色,她看过了,也明白了那其中的逻辑。
『暗精灵王』的忧虑是对的,『深红末日』注定到来。
而她也知道,星沫逃不出这条命运之线了。
少女微微握紧拳头,这一次,她没有肆意宣泄,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说。
如果说奥萝菈从星沫身上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坚强。
“…”
海崖边,两名少女互相沉默着,眺望着大海。
她们的神态平静,可两人都心有灵犀,这种平静将不会是今后的主旋律。
…
尾声)圣战(part.2)(卷五完结求月票~)
“科长?!你怎么就回来了?”
超凡部办公室里,安洁丽卡目瞪口呆地看着推门进来的星沫,一下子有些整不会了。
她才刚到学城,接过代理科长的职位,准备大展拳脚,顺便磨砺一下自己。
工作还没开展呢,星沫都回来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星沫淡淡道,“辛苦你们了。”
“不…不辛苦…”安洁丽卡说这句话是真心的,她真的不辛苦。
“不过我们可没有休假计划,”星沫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以超凡部一科的名义通缉这个人,不论在任何地方目睹他,都直接联系一科。”
安洁丽卡接过照片,只见那上面印着一位面容慈祥的神父。
她的瞳孔微微瞪大,抬起头,大喊道:
“圣女小姐!他今天早上刚来过!”
星沫眼中金光一闪,一只金色眼瞳在云海间睁开,俯瞰下方的学城。
没有以诺神父的气息。
“他来做什么?”星沫眼中的金光消散。
“他…给了一张纸条,说是给科长的,不建议我们任何人看。”
安洁丽卡挥了挥手,阿不思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去三科科室取封印物了。
几分钟后,阿不思抱着一个铁箱子走了回来,往桌上一放。
“很严谨。”星沫微微点头。
她打了个响指,箱子瓦解开来,一张淡金色星光编织成的纸条选在半空中。
伸手一握,星沫的耳畔回响起神父的低语:
“…疏散冬天郡吧,避免那些可怜的灵魂陷入冰层…”
“立刻通知克洛伊,让她带人去冬天郡附近!”星沫开口道,“『救赎之庭』可能很快就会动手。”
是卡拉多兰斯山脉的瓦解吗?大概是吧。
“好…好!”
超凡部一科立刻忙碌了起来,星沫缓缓走到床边,望向窗外的学城。
阴云间,风雨欲来。
“给,咖啡。”
一只小手把咖啡递了过来,星沫伸手一接,旋即笑眯眯地转头。
现在,能让她脸上暂时出现笑容的,大概也只有奥萝菈了。
星沫喝了一口热咖啡,果不其然,没加糖,淡淡的苦涩弥上舌尖。
“她们很厉害吧?”星沫道,“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我们来做了。”
“这些人总不可能一辈子靠着你,”奥萝菈嘀咕,“还不打算召集白塔议会吗?”
“所有人都已经通知过了,但是…先别这么快吧,”星沫喃喃道,“一旦开始,或许就停不下来了,既然现在大海被『苍白天使』盯着,我们还是有点喘息空间的。”
“真辛苦,”奥萝菈嘀咕,“一刻都不得喘息。”
“辛苦啦,”星沫揉了揉奥萝菈的脖子,“对不起,一直没时间陪你玩。”
“去去去,你当咱小孩子呢,”奥萝菈瞪了一眼星沫,“等这一切结束,咱们会有时间的,对,就等着一切结束后。”
她的语气有些古怪,仿佛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星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道:
“奥萝菈,那天…你和珀莉丝小姐没能进入那个时代,后来你们去哪儿了?”
“去逛街了咯,顺便祝福不省心的小圣女。”奥萝菈撇过头。
“你知道了些什么,对不对?”星沫认真地问道,“不能告诉我吗?”
奥萝菈转过头,直视着星沫那对认真的眸子,她就喜欢星沫认真时的样子,有一股让人感觉很有活力的劲儿。
“咱…”奥萝菈犹豫着开口,“咱看见了…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星沫追问。
“咱不能说出来,”奥萝菈微微摇头,“只要咱说出来…它…就有可能变成真的…”
相信预言,所以才促成了预言成真,奥萝菈记得姐姐的话。
她对姐姐在这些事情上的隐瞒有怨气,不错,但她不会蠢到不把姐姐的高阶当回事儿。
那可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告诫。
“反正,咱只知道,咱一定要陪着你走到最后,”奥萝菈抬起头,与星沫对视,“别丢下咱。”
“…王都那次我可不是故意的哦。”
“咱不管,”奥萝菈眨了眨眼,“拉勾。”
奥萝菈伸出小指,倔强地看着星沫。
星沫也伸出小指,两人的指头紧紧钩在一起。
…
登上破碎的城堡阶梯,艾丽娅又一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露台。
老婆婆和芙蕾雅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久了,见艾丽娅来了,老婆婆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姐姐,好久不见。”
“凯…凯西小姐…”艾丽娅有些适应不了,“您喊我姐姐,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哈哈哈哈哈,当年我还想向你学时间法术呢,”凯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其实,离开王都后的那段光阴里,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不敢当。”艾丽娅低下头,她清楚自己成不了什么榜样。
“还有你这丫头,”老婆婆拍了拍芙蕾雅的肩膀,“当初我到了银刃,打听了老半天,发现压根没有你这号人,没想到最后还得由我来把你教大。”
“老婆婆…别说了…好尴尬…”芙蕾雅挠了挠头。
她哪能想到凯西就是把自己带大的老婆婆,那可是两千多年前。
『地狱之书』的守护者活了很久,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居然活了这么久。
“当年那五十九个幸存者…都还好吗?”艾丽娅问老婆婆。
“还能怎么样?科里森回了墨西纳,琳达去了阿卡德米领,剩下的基本都和我去银刃了。”
凯西笑眯眯地看着艾丽娅:
“在我们到来之前,银刃大部分都是光精灵,我们来后也算是平衡了不少,不过那五十多个人并没有都活下来,月之祭坛的副作用轻重不一,但好在,血脉是留下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艾丽娅喃喃道。
“好了,我是打算和你们分享一些事情,”老婆婆招了招手,“艾丽娅小姐,国王的冠冕…你还带着吗?”
艾丽娅点了点头,从腰间去处那个破碎的冠冕。
站在这里让她很不爽父母,毕竟,上一次站在这里时,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拥抱了疯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度覆灭。
可她不得不回来,她知道,有些东西是逃不过去的,必须面对。
老婆婆接过冠冕,用手轻轻抚过冠冕的表面,道:
“如果要引导『月之祭坛』内的力量,这冠冕是必须的,所以,当圣战来临之时,你需要在最前线战斗。”
“我会的,”艾丽娅轻轻点头,“我有仇要报。”
她没有忘记以诺神父所做的一切,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间接性地死于那位神父。
即便前线不需要她,她也一定要去『茉缇海姆』。
这不但是为了父母,更是为了在月之祭坛中被活活烧死的王都居民。
“至于芙蕾雅,天使大人需要一位眷属,带着她的力量前往海对岸,”老婆婆看向芙蕾雅,“就你了。”
“啊?我?”芙蕾雅一愣住,“我不要啊!”
“你不是应该很兴奋才对吗?”老婆婆有些惊讶,“成为『知天使』的眷属,这可是银刃部落民毕生的愿望。”
“我…我有些害怕…”芙蕾雅声音小了一些。
王朝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精灵公主从未经历过此等风浪。
老婆婆怜爱地伸出手,揉了揉芙蕾雅的脑袋。
“去知晓,”她轻声说,“这不但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银刃好。”
“…嗯。”芙蕾雅轻轻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可经历了这一切后,一种使命感牵住了她。
“我会的。”她轻轻点头。
夕阳的光芒照了进来,将精灵们的面容染上一层暮色。
三位精灵转过头,又一次从两千年前厄瑞斯·艾尔的陨落之地俯瞰下方的旧日王都。
那位国王疯了,可他是为了避免末日而疯的。
而今天,精灵们所做的一切,依旧是在避免那个末日。
“夕阳终归会落下来的,”老婆婆眯着眼睛,视网膜上晕染着昏黄,“但在那之前,去抓住最后一丝光线。”
…
“铛!铛!铛!”
教堂的钟声响起时,薇薇安的手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
她穿着一袭婚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面孔。
“冰龙女皇居然会害怕,还真是少见耶。”
米莉安一边给薇薇安梳头发,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孔。
“只是紧张,”薇薇安有些局促不安,“可恶,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本来也不急的呀,我听爱丽丝学姐说是你急着要办婚礼的哦?”米莉安眨了眨眼,“为什么一下子这么急啦?”
“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吧…”
是啊,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从骸之门回来后,本以为会风平浪静,结果只迎来的一波又一波的事情。
薇薇安对此感觉很不好。
尤其是北边当下的状况,她能感受到卡拉多兰斯山脉在颤抖,随时都会坍塌。
“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薇薇安喃喃道,“唉,可能我想太多了?大家都这么厉害,有什么难关是闯不过去的…”
“那总不能现在退婚咯,”米莉安帮薇薇安整理好了头发,“好啦,该出发啦。”
薇薇安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眸子坚定了不少。
“好!出发!”
在伴娘团的簇拥之下,薇薇安穿过长长的走道,来到了大礼堂。
阳光穿过教堂的彩绘玻璃,将星海教堂白洁的大理石地面打得五彩斑斓,宾客们整整齐齐地坐在那片斑斓间,神色闪烁。
在薇薇安进入大厅的同时,爱丽丝也从另一侧走了进来,她身旁的伴娘是星沫,正一袭黑色礼服,墨色发丝束成马尾。
星沫敏锐地感觉到了爱丽丝学姐的手在抖,她很少从学姐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但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明明是相处了这么久的两个人,到了这种场合,最终还是会紧张吗?
“…”
爱丽丝和薇薇安面对着面,两人的目光都有些紧张,但都很坚定。
一旁,星海教会的神父拿起教典,放在胸前以示虔诚,旋即念诵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们齐聚至此,见证这段美丽的、曼妙的誓约。”
“这将是一次神圣的结合,无关乎肉体,无关乎欲望,这是纯粹的、精神上的嵌合,是两个灵魂在星光庇佑的世界之下找到了彼此。”
“这是誓约,也是承诺,承诺悲伤与快乐,承诺健康与疾病,承诺生活中的无数种可能,接受并共度。”
神父念诵时,布告台旁的百合花盛开,晶莹的花瓣在彩色的阳光间闪烁着。
星沫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堂的最后,奥萝菈正坐在那里,望着前面。
她看见小家伙的眼睛正闪烁着光芒,那是期待吗?还是喜悦?
或许,她也渴望着这一天,又有哪个女孩子不渴望着穿上婚纱呢?
星沫的拳头微微握紧,心中似乎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她看见星海教堂穹顶上雕着灿烂星汉,那是庇护着学城的光,也是庇护着这个世界的光。
那也是她的命运。
如果说这次的时间之旅让星沫意识到了什么,那便是她在真正的命运长河间什么都不是。
她所为之努力的一切,不过早已是命运闭环的一个组成部分
命运的宏伟压在星沫的头顶,让她喘不过气来,甚至一度让她陷入虚无。
可现在,她似乎在这洪流间抓住了一根绳索。
“…你愿意吗?薇薇安小姐?”
“我愿意。”
穹顶之下,两位少女的嘴唇贴在了一起,礼堂中的众人起身鼓掌。戴安娜依靠着她的丈夫哭泣着,菲伊带着爱丽丝的三个妹妹蹦蹦跳跳;从大洋彼岸赶过来的阮莉莉和几只小冰龙正欢呼着;安洁丽卡带着超凡部的诸位一同起哄着,就连闷罐子阿不思也在大喊着什么,艾丽娅和比安卡则是靠在一起,两人的眼眶都泪盈盈的;泠教授少有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她带领着涅菲拉贝塔的教员和学生们用魔杖在穹顶之下喷出礼花;新白塔议会的议员们也起身鼓掌,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架子。
这般热闹的氛围中,只有两个人是沉默着的,星沫和奥萝菈跨过热闹的人群,视线交汇在一起。
她们的目光很静谧,此时此刻,她们是圣战来临前唯二清醒的人。
…卷五《时之舛》完…
…
…
…
冰封花园 - 茉缇海姆。
花园的冰封之湖旁,以诺神父俯下身,将圣典按在冰面之上。
他身上的袍子破破烂烂的,金色的枝条从他的背脊之上蔓延而出,不断地在虚空中消散着。
“先知如火一般兴起,他们的话语炽烈如火炬,揭露了末世要发生的事,和尚未发生、隐而未显的事。”
以诺轻声念诵着,他的嘴唇化作紫色,神情依旧静谧。
“因为有人告诉我、向我宣扬、要我预先知道;我也被差遣、来告诉你。”
从『暗精灵王』冠冕之上取下的、被真理之力淬炼至极的宝石『真相』被放在了圣典之上,并且缓缓融入书本的封皮。
“这些不过是将来的事的影子,那真体却是属于圣神的。”
冰蓝色的光芒逐渐蔓延至冰湖的每一个角落,渐渐地,湖面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隙。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但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
以诺神父深吸一口气,身躯之上的金色枝条快速收缩,然后全部都进入了圣典的内部。
然后,他完成了最后的念诵:
“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神知道我一样。”
“嘭!”
冰面破碎开来,苍蓝色的光流从冰下涌出,将冰块一寸寸地升起,每块冰都呈现出方方正正的形态,高低不一,像是叠在一起的一个个箱子,构出秩序之美。
在那冰块间,六对黑翼缓缓展开,黑发金瞳的少女睁开双眼,瞳中星光闪烁。
该隐吸入一口寒冷的空气,嘴角微微颤抖着,面容还有些虚弱。
她抬起手腕,看着一片片龙鳞在手臂上短暂泛起又消退,喃喃道:
“你做到了,以诺。”
“是您的布局足够精妙,即便月尘背叛了我们,祂的力量也最终收束至此。”
“本不会如此繁杂…可怜那群星之下的众生又多受了这么久的苦难…”
该隐摇了摇头,淌着冰水来到岸边,白皙的小脚踏上了岸。
她看了一眼浑身伤痕的以诺,喃喃道:
“那位圣女已经到达了与你一样的高度?”
“更高,”以诺神父简洁地回答道,“但低于您。”
“没有关系,你为我带来了最后一块拼图,”该隐静谧地笑了,“『牧星之弦』只差『生命』,而完整的『生命』很快就回到我们的手上。”
“听您吩咐便是。”以诺神父微微鞠躬。
该隐缓缓地走上岸,感受着岸边的勃勃生机,感受着自己的双足在千年之后又一次踏足这个世界。
这次,不是投影,而是她的本体。
“既然我回来了,那也到了破冰的日子。”
六翼张开,该隐的身形瞬间蹿上天空,悬挂在白茫茫的雪山间。
金色眼瞳快速扫过山脊,旋即落在了西南方。
没记错的话,那里是冬天使沉睡的地方。
该隐伸出手,从空中撕下一块夜幕,在手上凝成漆黑的长枪。
她轻盈一投,“轰————”的一声,长枪划破黑夜,将沿途的黑暗卷过,化作一场宏伟的漆黑风暴。
那漆黑长枪撞击在山脊之上,霎时间,千米高峰在白茫茫的雪雾间坍塌,轰鸣声遍布天地。
扭曲的利爪破冰而出,一道道鬼火在雪原之上亮起,朝着茉缇海姆被撕裂的一角行军而去。
茉缇海姆,冰封千年的超凡之墓,破开了一个角。
一场史无前例的雪暴将从这里开始,席卷这个世界。
…END…
卷五完结。
呼呼!卷五也是平稳落地了。
好久没写过这么短的一卷了,故事目标单线程,结构简单,人物不多,主要用来收线用。
不过,由于这一卷认认真真地玩了一把时间结构类的叙事,还是花了一点精力的。
就结果而言,我感觉相当不错,也是回收了卷一就开始铺垫的黄金之灾、暗精灵线,卷二的拉斯兰,也是把小沫拉到了天使。
玩这种时间因果的故事,每一步都感觉自己踩在悬崖边缘,丝毫不赶松懈,虽然篇幅短,但写得也很紧张,整体还是很有趣的一段创作经历。
也多亏了我写了小白花那个番外来试了一次时间闭环,不然这一卷可能还没办法这么得心应手。
你们觉得卷五《时之舛》怎么样?
随着这一卷的结束,接下来便是作为最终卷的卷六了,剧情的走向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从卷一就开始插flag的茉缇海姆终于要开了,所有的故事线开始收束,朝着这个故事的结局齐头并进。
最终卷的篇幅应该会长不少,我会认真把每个挖出来的坑填好,给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
今天刚看完心理医生回来,所以卷末总结也没写,最近的生活太单调了,写完这本书后得多出去走走了。
今年也是命运多舛的一年,各种小毛病涌上来,的确是有些招架不住了,所以现在的更新速度也逐渐放满了(虽然因为存稿的缘故依旧是每天稳定更新4000字)。
这次的卷末总结就不说太多了,毕竟卷五的篇幅确实也比较短,没什么好说的。我会把接下来的精力都聚焦在卷六的创作上。
也希望大家多多开口提建议,让我知道大家的想法。
单纯地多夸夸也不错!会让人心情愉悦!
惯例,感谢大家看我的书,愿诸位不虚此行!
我们卷六《月之眼》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