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白羽的小说站 > 玄幻小说 > 战败圣女今天也在驯服邪神的路上 > 第528章 石榴汁 Part.3)-4k-(双更合一
    第528章 石榴汁 Part.3)-4k-(双更合一

    “哗啦啦…”

    大雨滂沱,新伽罗的夜被淹没在大雨里。

    窗边,奥萝菈正面容宁静地望着窗外,瞳中满是心事。

    她回想起了姐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回想起了那句告诫:

    “准备好允许一切发生,准备好失去一切。”

    失去一切,奥萝菈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是什么,她曾经是花海中无忧无虑的精灵,每天要做的事情无非是和小花小草们一起玩,无非是听风唱歌。

    可随着金色流星从花海之中带走那些『花』,她的命运轨迹似乎完全改变了。

    她跨越星海,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认识了星沫,认识了那么多朋友,拥有了自己的信徒们。

    可不论如何,奥萝菈依旧感觉自己与世界似乎有着一层淡淡的隔膜。

    她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很多事,没错,从学城的海滩到帝国的沙漠,她看过群山间飞翔的火龙,看过地核之上的宏伟城市,看过骸骨之门从波涛间升起。

    可即便是这些事情,也似乎永远和她有一层隔膜。

    是啊,她永远跟在星沫身旁,看着星沫和各种人交涉,一步步地将真相抽丝剥茧。

    她经历了这一切,却似乎好像又只是个局外人。

    原因很简单啦,无非是不能太张扬呀,无非是隐藏呀——这都是合理的,那些藏在阴影中的本地神一直盯着这个世界呢,奥萝菈没法做太多,否则等待着她的或许是和姐姐一样的结果,被『潮汐锁定』。

    可奥萝菈已经成长了很多,她不会把这些当成理由了。

    她是外神,她与这个世界有着客观上的距离,这才是事实。

    即便她对生命有着本能的共情感,可她毕竟只是群星间的来客,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死去,她会痛苦,会迷茫,可永远痛不到她的心底。

    因为,她不是“人”。

    会因为生命而痛苦的,是星沫,是那个在这个世界长大,与这个世界紧紧连接在一起的星沫。

    而奥萝菈呢?

    她的痛苦始终带着一种俯瞰感,就像出身于贵族家庭的孩子阅读描绘苦难的文学那般——从小培养的出色文学审美让他们被字里行间所藏着的情绪刺得遍体鳞伤,可他们终究与那种来自底层的痛苦有着淡淡的一层距离。

    因为他们没有切身经历过那些痛苦,再深刻的共情,也不过是隔着琥珀想象昆虫死前所经历的窒息。

    直到现在,奥萝菈才意识到了这层距离的存在。

    这层距离很微妙,她不大到改变奥萝菈的行为逻辑,却又足以在一些微妙的节点造成迷茫。

    比如现在。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看见那个天真、勇敢的星沫,第一次露出上位者的目光的时候吧。

    星沫是奥萝菈的锚,在遇到星沫之前,奥萝菈不认为自己身上的人性有多强烈,她的人格建立于『花』,而不建立于“经历”。

    若非她是『生命树』,或许她也将和象牙塔里的那些哈芙洱伽德天使一样,无知无觉,被纯粹的神性充盈。

    她是一颗星星的种子,与生命的共鸣塑造了她的灵智。

    这虽然让她永远无法成为完整的神,却让她成为了她。

    而现在,奥萝菈感觉这种微妙的平衡正在被破坏。

    星沫身上的神性越来越多,这让奥萝菈身上的人性也开始不稳固。

    她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与星沫一同面对的,可星沫正在否定那些经历。

    她开始不再关注拯救,她开始关注命运——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直面该隐,都是为了“圣战”。

    这种高位者视角,奥萝菈不觉得是错误的,星沫为了学城的人们踏上了这条路,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可奥萝菈不希望星沫踏上这条路。

    雨天,少女微微握紧拳头。

    她开始讨厌雨天了。

    “啪嗒。”

    门被推开,奥萝菈转头,看见了那对金光闪烁的眸子。

    她还是更喜欢那对眸子常是翡翠色的时候。

    “…”

    星沫眼瞳中的金光退去,她关上房门,在奥萝菈身旁的床边坐下。

    “怎么了吗?”她关切地问。

    “担心你咯。”奥萝菈耸了耸肩。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迷茫而给星沫加上更多的负担,星沫身上的负担已经足够多了。

    星沫也没问奥萝菈太多,她往床上一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好累。”

    奥萝菈的眼睛微微眨了眨,旋即起身,也在床边坐下。

    “诅咒之河而已,怕什么?”

    “该隐的布局总是出乎意料,我以为『苍白天使』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谁知道该隐早就在新伽罗准备好了。”

    “那个该死的小乌鸦,”奥萝菈恶狠狠地说道,“等咱们抓到她,把她翅膀都薅下来。”

    “好邪恶噢,”星沫笑着握住奥萝菈的手,“邪神大人今天要吃烤鸡翅吗?”

    “不是该隐的我不吃。”

    看着小祖宗可爱的笑容,星沫感觉心底暖洋洋的。

    和奥萝菈待在一起时,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那股人性在涌动。

    她知道,奥萝菈大概是在烦恼着什么,可奥萝菈没有说。

    这个小家伙也成熟了,知道有些东西需要自己扛着,知道世界不是围绕着自己转的。

    星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股淡淡的不安,自从星沫知晓自己被命运所束缚的那一刻,便一直萦绕在心头。

    在这条道路上,她越来越强大,却也感觉自己距离那个终点越来越近。

    幸好路上还有奥萝菈在。

    “小祖宗,你觉得『迷茫国度』能把诅咒之河吸干净吗?”星沫问。

    “比较困难,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虽然黄金之民的残余灵性具有很强的凝聚力,但如果没有主人格的存在,他们终究是无知无觉的残余灵性而已。”

    奥萝菈在星沫身旁躺下,与她一同望着天花板,聆听窗外的雨声。

    “所以说,得把那个塞赫美特杀掉。”

    “有点困难,我随随便便就能终结她的命运,可是怎么终结也终结不完,”星沫摇头,“那家伙的命运和整个诅咒之河都连在一起,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得想想办法咯,总会有办法的。”

    “晚点去问托卢姆吧,他在休息,等他状态好点再说。”

    这时,星沫突然感觉口袋里传来一阵温热。

    她伸手一抓,把从『黄金王』的宝库中得到的黄色丝巾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奥萝菈问。

    “『黄金王』宝库里的东西,”星沫凝视着丝巾表面流淌的光影,“它似乎在呼唤我。”

    星沫将丝巾一握,旋即朝着空中一洒,它瞬间化作无数金沙弥漫开来。

    然后,『空中花园』王座室的景色出现。

    星沫又一次看见了乌伽恩·图卡坎基恩,颓败的帝王坐在王座上,嘴角流淌着金色血液。

    在他的王座之上,一只手将虚空撕裂。

    以诺神父的身影浮现而出。

    笑吟吟的神父踏着阶梯走向『黄金王』,胸口的金色十字折射着王座之上的火光。

    他的出现让『黄金王』周遭的火焰猛烈了几分,可以诺并没有害怕那些火,步履甚至更快。

    “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为善于爱神的人,就是按她旨意被召的人。”

    以诺笑吟吟地看着帝王,面容慈祥。

    “陛下,如今,您真的要一意孤行吗?”

    “至高者的要求是什么?”乌伽恩的嗓子里彷佛嵌着砂砾。

    “你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不是吗?母神认为你应该能明白,所以没有特意吩咐下来,毕竟她也才刚刚挣脱束缚,如今正忙着…处理旧神之颅。”

    “至高者的要求是什么?”乌伽恩又一次开口。

    以诺神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距离王座三个台阶的位置,手上的圣典无风自动。

    “朗基努斯之枪已经刺中了命运,塞赫美特会成为联结黄金之民的伤痕。”

    以诺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宣读审判的法官。

    “黄金之民会化作一个整体,『诅咒天使』将从诅咒之河中升起,『苍白天使』会死在祂的爪牙之下,主动权将回到我们的手上。”

    “只要『星天使』无法撕开『茉缇海姆』,我们就可以为母神争取到足够掌控旧神之颅的时间,一旦她完成这最重要的步骤,『牧星之弦』近在咫尺。”

    听完这些,乌伽恩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暴雨在空中刮着诡谲的弧度,避开花园之巅的灵力力场,帝王与他的城市之间有一道屏障。

    “所以,我的子民全都会死?”他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平淡。

    “我不称之为死亡,超凡的世界里,平凡才是死亡,”以诺微笑,“何须纠结生死?黄金之民不择手段地存活着,如今,到了真正不择手段的时刻了。”

    “没错,”乌伽恩微微颔首,“我明白了,离开吧,我会促成这一事件。”

    “至高者要我带你一同走。”以诺道。

    乌伽恩摇头:

    “祂需要我与神鸟之羽完全融合,完全掌控『沙之歌』,构成『牧星之弦』的一部分,我明白,但我尚未完成掌控。”

    “『茉缇海姆』会让你完美掌控它,”以诺言,“看看现在的你,帝王,我甚至怀疑你还能否行走。”

    “我会一直走到我的子民找到归途为止,”乌伽恩的嘴角微微勾勒,“离开吧,神父,目睹『诅咒天使』升起后,我便随你离去。”

    “冷血的乌伽恩·图卡坎基恩还藏有人性的一面?”以诺微笑。

    “人性让黄金之民行走至今。”乌伽恩道。

    神父没再多言,他轻轻一挥袖子,乌伽恩的肩膀上长出一簇金枝。

    “为了救赎之庭,帝王,切勿被仅仅是幻影的家国情怀绊住了脚,更不要再试图去阻止命运,你知道的,允许牺牲者们奔向终点,这是一种善念。”

    “为了救赎之庭。”乌伽恩道。

    金沙堆砌出的幻象瞬间消散,那淡金色的丝巾也化作虚无。

    星沫和奥萝菈对视一眼,眉头都微微皱起。

    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说,塞赫美特的存在,是该隐想要利用『黄金之民』的那条诅咒之河,来构建出一位『诅咒天使』。

    祂诞生的目的,便是阻止『苍白天使』。

    从塞赫美特不断血祭看来,她似乎是打算杀光所有的伽罗人和黄金之民,从而达成某种升起『诅咒天使』的条件。

    这个条件其实也很容易猜到——那就是升格为『天使』的仪式。

    她需要足够的灵魂,而她打算直接用新伽罗的活人。

    原因其实也不难猜——诅咒之河中的黄金之民残余灵性有很强烈的趋同性,用伽罗-厄鲁一带的灵魂来升格,可以强化这种联系。

    换言之,黄金之民这一种族,将群体升格为一位『天使』。

    而乌伽恩的表现…似乎毫不在意。

    他看起来犹豫了,可他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只是表示要亲眼见证这一过程。

    除此之外,星沫还听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比方说旧神之颅。

    以诺神父说,该隐正在掌控旧神之颅,而她显然还需要时间,这意味着那东西并不是好掌控的。

    至于旧神之颅是什么,星沫更是猜都不用猜——

    ——早在涅菲拉贝塔魔法学院的历史课上,雷诺教授就讲过这个典故了。

    传说中,『暗月之龙』奥布斯古菈被『星海女神』斩首,身躯化作天空中的弦月,头颅则是落在『茉缇海姆』,成了这世界上一切寒流的源头。

    星沫见过『暗月之龙』的尸身,就在『骸之门』的内部。

    那具尸身,的确没有头颅。

    该隐正在掌控奥布斯古菈的头颅,而一旦她能做到这件事,她就等同于掌控了整个『茉缇海姆』的寒气。

    考虑到『暗月之龙』是『真理』之神,该隐或许还等于掌控了『真理』。

    这么一算,一旦过程结束,该隐就会成为和『金色星月』一样的存在。

    同时掌控『命运』和『真理』。

    而『生命』…目前依旧悬而不决…

    就在星沫思考之时,她突然感觉心底微微一跳。

    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和奥萝菈几乎是同时起身,身形在光影间闪烁,立刻来到了下层的卧室里。

    一踏出光影,星沫就看见了从床上起身的托卢姆,看见了他那金色的眼瞳。

    那是『沙之歌』的力量。

    “星天使,”托卢姆用卡着沙砾般的嗓音开口道,“我来,与你谈判。”

    星沫认识这个语调,这是『黄金王』乌伽恩·图卡坎基恩的语调!

    她立刻举起了魔杖,毫不犹豫地瞄准了托卢姆的头颅。

    “别动,否则你和他的命运会一同被贯穿。”

    “我不会动。”

    乌伽恩平静说道。

    “如我所言,我来,与你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