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流奶与蜜之地 Part.9）-4k-（双更合一
“这步棋…不太行…”
浦希特宅邸的书房内，爱丽丝的母亲戴安娜轻声叹了口气。
在她的对面，爱丽丝正低头坐着，若有所思。
戴安娜斟酌了一下，旋即开口道：
“爱丽丝，当你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你就注定站在了很多人的对立面。”
“没关系，”爱丽丝抬头，“我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错。”
戴安娜看了一眼爱丽丝，拿起钢笔，一边给文件签名一边说道：
“没错，那倒是没错，毕竟这件事太蹊跷了，蒸汽飞艇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在空中炸掉？”
“超凡部二科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连诅咒这种东西都控制不了的话，他们就不会是超凡部的成员了。”
“而且，即便控制不住，一名四弦的巫师也完全具备从空难中逃生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连个幸存者都留不下来。”
爱丽丝点了点头：
“看来您的想法和我一样。”
“不，不太一样，”戴安娜把一份文件扔在一旁，又拉过来一份，“我认为你不该阻止奥菲莉亚。”
“又是为了家族利益吗？”爱丽丝皱眉。
“不是。”
戴安娜停下书写，抬起头：
“是为了你，爱丽丝。”
“你这么做，浦希特家族会受到牵连是必然的，但我们并不惧怕，毕竟学城已经没有比我们更大的家族了。”
“可问题在于，你个人的生命安全会受到很大的威胁，尤其是在敌人似乎不择手段的情况下。”
“不管引发这场空难的是奥菲莉亚，还是黄金之民中的某些派系，他们的目的只可能有一个。”
“首先，把水搅浑。”
“其次，凝聚他们的力量。”
“只要有了共同的敌人，分散的派系就可以结为盟友，这一点不管是奥菲莉亚·塞恩和她的『星随』，还是那些黄金之民，都是一样的。”
“这种时候，你挺身而出，阻止了这场冲突的爆发，也就意味着…”
戴安娜把钢笔盖子扣上，丢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直视着自己的女儿：
“你会变成那个公敌。”
“我不害怕，”爱丽丝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期…我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要不，你和一科联合一下，通知一下小沫，直接把奥菲莉亚给解决掉？”
戴安娜拿起钢笔，在指尖旋转着。
“您的意思是…”
“随便怎么解决，沉入海湾，或者让她永远无法说话，都可以。”
“这是敌人的手段，不是我们的手段，如果我们借着小沫之名滥用暴力和超凡，那学城的人心该如何统一？”
爱丽丝摇了摇头，
“其实，我有考虑过，让一科给奥菲莉亚安个罪名，然后直接把她丢进牢房。”
“后来呢？”
“后来，安洁丽卡调查了奥菲莉亚的人际关系，发现学城的议员大部分都已经…成为了她的走狗。”
“一部分人是为了利益，一部分人则是为了追随塞恩家族的名号，还有一部分人遭到了恐吓，也许奥菲莉亚的很多所作所为早就在地下蔓延开了，只是我太久没有关心议会的事情，所以情报落后了。”
“毕竟，奥菲莉亚·塞恩是第一圣者的后裔，即便只是单独把姓氏拎出来，她在学城也足以拥有很高的权重，看起来她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物，可她的身后凝聚着雾之民三千年以来的信仰——塞恩家族对学城的守护。”
“从外界看，如果我们将奥菲莉亚关进牢房或者刺杀，他们将看到的是：罗伯兹·塞恩主教为了学城战斗至最后一刻，他的后裔奥菲莉亚为那些被黄金之民杀死的学城人而战斗，结果浦希特家族却对奥菲莉亚动手…”
“先不论别的，这么一来，学城肯定又要陷入内乱，那些跟在奥菲莉亚麾下的议员已经被拿住了足够的把柄，他们不可能临时倒戈，这么一来…”
“…如果动了奥菲莉亚，学城又将迎来动乱。”
爱丽丝轻声叹了口气，目光瞥向窗外。
暴雨滂沱，最近总是这样。
“结果就是，我发现奥菲莉亚根本动不了，她把自己放在了学城的心脏之上。”
“只要伤了她，对整个学城来说，都将是一次伤筋动骨。”
“现在这个关头，我们的力量已经不能再分散了，小沫集中于自己的事情，没办法回来镇场面，而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而奥菲莉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现在反而成了那个能够帮助我们集中力量的人。”
“要不要找个人帮你代理一下？”戴安娜扬了扬下巴，“比如…我来？”
“不…不行…”
爱丽丝说这话时的语气似乎有些强硬。
她回想起了过去，当自己接受调查时，那位年轻可靠的后辈接过了她调查的担子。
道恩，他死了，死得那么绝望。
爱丽丝不想再让别人承受自己的命运了。
看见她这副模样，戴安娜轻轻叹了口气：
“我担心你，宝贝，这样下去的话…”
“不用担心，妈妈，”爱丽丝轻声道，“我会没事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聆听着窗外的雨声。
“我已经让安洁丽卡和道恩去勘察坠毁现场了，接下来我会多分出一部分时间来处理学城这边的事情…”
“老妈你管好家族的事情就好，照顾好小菲伊，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其余的，全都交给我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巨翼扑腾的声音。
爱丽丝猛地起身，立刻朝着门口跑去：
“走了，老妈！”
“注意身——”
“哐当！”
门关上了，爱丽丝跑得飞快。
看着紧闭的门，戴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
孩子长大了啊…
“…”
冲出卧室后，爱丽丝直接去了客厅。
大门已经敞开，银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飘动着，冰蓝色的眼眸熠熠闪光。
那是王的眼眸，可当那对眼眸映入头发火红的少女时，却瞬间软了下来。
“爱丽丝！我——欸？”
薇薇安还没说完耍帅的词，就被扑过来的爱丽丝一把抱住。
她一边慌张地拍着爱丽丝的背，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怎…怎么了？搞什么鬼，有人欺负你了？”
这一刹那，所有积压在心底的，都如洪水般涌出。
“没事…”
爱丽丝抬起头，朝着薇薇安露出欢欣一笑。
“没事…”
…
“轰隆！”
暴雨，雷电。
爱丽丝喝了一口热咖啡，转头看向瘫倒在床上的薇薇安。
她伸手揉了揉薇薇安的香肩，轻声道：
“弱。”
薇薇安愤恨地看了一眼爱丽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还挂着口水。
“所以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拿我来发泄！”
“哪儿有，这是公平决斗，”爱丽丝吐出一口热气，“言夏那边怎么样？”
“哈？哪儿有这么快就聊正事的？”
“正事不是已经做完了吗？现在是事后聊天环节咯。”爱丽丝淡淡一笑。
薇薇安瞪着爱丽丝，气鼓鼓。
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言夏那边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当听见九子除了囚牛已经全数陨落时，爱丽丝轻声叹了口气。
“即便是那样古老的龙王，也会死吗？”
“再古老的东西，只要是活着的，就能杀死，”薇薇安眨了眨眼，“反正，这回结束之后，我就要带人去前线了，小沫那边也差不多了。”
“你放心去吧，后面我来负责。”爱丽丝点头。
“你呢？你还没和我说你这边发生了什么呢？”
“我这边…”
爱丽丝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奥菲莉亚所做的一切告诉了薇薇安。
“这样啊…”
薇薇安坐起身，靠着墙壁。
冰蓝色的眸子里流转着一丝冰焰，其实刚才，薇薇安下意识地想要发怒。
但她没有，这不是一位…皇帝该有的情绪显露。
“要杀了她吗？”薇薇安低声道。
“不行，现在她的存在其实反而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的。”
爱丽丝叹了口气。
“至少…她真的做到了把议会的那些人都统合在一起。”
“这段时间，议会分外和谐，大部分力量都被统合在『星随』的派系之下。”
“港口那边，蒸汽蜘蛛已经提前完成了组装，军用蒸汽飞艇和运输船都已经整装待发，只要小沫那边一有信息，军队就会开始大规模渡海。”
“而且，奥菲莉亚操纵议会，提前让一批军队已经去了海对面，这要放在之前的议会…是不可能会有这种效率的。”
爱丽丝闭上眼睛，回想起暴雨中的那一幕。
奥菲莉亚毫不畏惧地用胸口顶住了自己的魔杖，即便被弦火灼烧。
那可是不轻的伤。
“她所做的事情…至少目前看来，没有私心，全都是为了学城。”
“但即便如此…她的那些行为…”
爱丽丝又回想起了托卢姆上飞船之前的神情，回想起了那些眼神茫然的孩子。
“至少现在，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无解，我们只能提防她进一步扩大自己的野心…同时，我们应该尽可能地把有限度的权力聚拢在自己手里，不能让白塔议会成为她的一言堂。”
“这好办呀，”薇薇安轻声道，“我留两个苍白军在你这里就好了。”
“管用吗？”
“两位听从你指挥的『半神』，虽然缺少灵智，但是贵在你能指挥，而且奥菲莉亚就算真要搞什么幺蛾子…苍白军也会让我知道，到那时候…”
薇薇安依偎进爱丽丝的怀中，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
“我就来救你。”
看着薇薇安冰蓝色的发光眼瞳，爱丽丝的心底暖暖的。
“小妖龙。”
她把薇薇安扑倒，被子一拉。
窗外依旧暴雨倾盆。
…
“雨好大啊！”
丘陵间，安洁丽卡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在这种大雨里，撑伞几乎等于自欺欺人。
她身旁的阿不思就聪明了不少，压根没带伞，直接穿了一身雨衣。
“灵说，就在那边。”
阿不思指向山丘的下方，只见一堆破破烂烂的钢铁残骸陈列在原野上，依旧还在冒着黑烟。
而在那残骸的周围，警戒线已经建起。
安洁丽卡拿出望远镜，快速扭了扭，然后观察了起来。
从那些士兵的衣服上，安洁丽卡认出了熟悉的徽标。
『星随』。
“有鬼。”安洁丽卡小声说。
“嗯，我的灵一直都在周围保护我们…”阿不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洁丽卡翻了个白眼：
“笨蛋，走吧，我们去看看现场。”
“…”
五分钟后，封锁线旁。
面对着迎面走来的安洁丽卡和阿不思，一名队长模样的人伸手拦住：
“前方现场，禁止入内，麻烦绕行一下。”
安洁丽卡和阿不思都没废话，直接拿出超凡部一科证件：
“借过。”
『星随』的势力再大，也没人敢拦这支直接隶属于『星天使』麾下的组织，队长立刻命令手下士兵放开警戒线，让两人穿过。
安洁丽卡和阿不思穿梭在一片片残骸间，将灵感放到最大，感应着废墟中可能存在的线索。
安洁丽卡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感应到。
这里的线索，至少在现实世界的线索，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
“阿不思，灵有说话吗？”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身旁的阿不思。
“它们说…”
阿不思皱起眉头，神情怪异：
“灵被…驱散了？”
“驱散？”
“就在爆炸之前，所有机舱内的灵都被驱散了出去，”阿不思微微点头，“驱散…可以排除是自然现象。”
“意思就是…有人在刻意封闭机舱内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安洁丽卡小声说，“果然有猫腻。”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了不少。
“不用再看了，再看也找不出更多情报，”安洁丽卡瞟了一眼一旁的那些『星随』，“他们肯定已经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完了，我们不可能找出更多东西了。”
“那就回去，汇报。”阿不思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离开了现场，搭上马车，朝着学城的方向进发。
马车内部，安洁丽卡收起伞，抱怨般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烦死了…奥菲莉亚这人我从超凡部选拔时就不太喜欢，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是个东西。”
“她所做的一些事情，对学城有利，”阿不思擦着银刀，刀面反射着他的眼睛，“但她没有底线，这不是我们做事的方式。”
“小尾巴太难抓住了…”安洁丽卡嘀咕，“我们…”
突然，强烈的灵压袭来。
阿不思猛地起身，扑向安洁丽卡：
“小心！”
下一秒，一道火焰光束击中了马车，直接将车厢撕成碎片，马的头颅冲上天空，伴随着淋漓鲜血。
阿不思拼了命地从车厢的残骸中起身，眼前还在发黑，就用刀刃划破自己的手腕：
“干掉他！”他大喊。
灵立刻取代了他的视野，他看见了那个袭击者，那个身披黄袍、眼中拖曳着火光的男人。
看见铺天盖地的灵席卷而来时，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身离开，黄袍拖曳着火焰，在原野间消失。
阿不思想要追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呜咽：
“呜…阿不思…我好…好痛…”
阿不思猛地回头，随着视野逐渐清晰，他看见了躺在残骸中的安洁丽卡。
她的腹部被一块木刺贯穿，地上全是她的血。
“安洁丽卡！”
阿不思跪倒在安洁丽卡的身旁，再次切开手腕。
鲜血在空中化作灰白状的粘稠物质，旋即包裹在安洁丽卡的伤口上，稳定着她的灵体。
看着阿不思手腕上的两道伤口，安洁丽卡颤抖着露出一个微笑：
“很…很痛吧…？”
“别说话！”阿不思少有地大吼道，“我带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