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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3章 破国巨舰 Part.7)-4k-(双更合一

    星海教堂 - 学城阿卡德米

    主教办公室,奥菲莉亚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璀璨的窗花沉默。

    她微微回首,看向那张熟悉的办公桌。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那是奥菲莉亚今天早上刚摘来的,如今已开始枯萎。

    快得令人不可思议。

    奥菲莉亚走到桌边,用手轻轻抚摸花瓣。

    回音在耳畔荡漾:

    “爷爷,爷爷,抱我上去!”

    “好嘞。”

    “爷爷,我不小心把女神的小人儿打…打坏了?不要紧吧?”

    “奥菲莉亚,这可不是什么小人,这是圣像,是女神神圣的化身,在人间监督我们践行祂的道,是神圣的,不是孩童的玩具。”

    “啊…啊…”

    她记得自己泪眼婆娑。

    可爷爷却没有责怪她:

    “为什么要哭呢,奥菲莉亚?”

    “我…我打破了…女神的…”

    “那又如何呢?”

    罗伯兹·塞恩的笑隔着时光而来,带着令人心碎的慈祥。

    “…我们,本就携带着罪,降生在这世上…”

    “…我们为了欲望而将罪孽付诸,又在幡然醒悟后开始赎罪,走上祂的道…”

    “…奥菲莉亚,不要因为小小的罪而停滞不前…”

    “…只要抬头,星光便会如约而至,只因祂一直监督着我们…”

    “…我们本就是为了赎罪而生的…”

    “…去做你认为一切对的事,去爱你想要爱的所有人…”

    “…然后,静候审判日的到来…”

    “…审判日…”

    一晃眼,黑色礼服,草坪,破碎的雨滴折射着银色冷光。

    奥菲莉亚站在墓地的边缘,一身黑色礼裙,站在伞下。

    远处,她看见同样一身黑的爱丽丝·浦希特向着入土的棺椁祷告,看着她转过头来,神情肃穆:

    “今日,我们埋葬罗伯兹·塞恩,『星海教会』的大主教。”

    “在学城战争里,他举起了『晨曦之剑』,以女神的名义独自引战『黄金王』。”

    “他以信仰和守护的名义而战,最终献出了生命,回归了群星。”

    她看见了那把剑,那把据说爷爷直到最后一刻都握着的剑——他在『黄金王』的面前未曾退缩过。

    他失败了,可他从未退缩过。

    “以女神的名义,愿他的灵魂归于群星。”

    “…”

    远远地,奥菲莉亚注视着爱丽丝注视葬礼。

    “奥菲莉亚小姐,恐怕,主教的位置要归爱丽丝小姐了。”

    亚内里牧师站在奥菲莉亚的身旁,为她撑着伞。

    “毕竟…『晨曦之剑』选中了她…”

    “没关系的。”

    “浦希特家对女神的信仰极其有限…您应该是知道的,”亚内里牧师担忧地看着奥菲莉亚肃穆的侧颜,“虽然她家已经和墨西纳商会断了联系,但毕竟是个从商起家的家庭…”

    “没关系。”

    奥菲莉亚的目光落在爱丽丝湿答答的红色长发上——那个贵族小姐甚至没有撑伞,似乎打定了要让该死的阴雨天为她流完该流的泪。

    “不信任女神是她的罪,可我们谁没有罪呢?”

    奥菲莉亚用手挡住了企图跟随的亚内里,走出了伞沿,走进了雨里。

    冰凉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令她娇弱的身躯颤抖了起来。

    她很少淋雨,至少在离开爷爷、跟随父亲前往墨西纳后很少淋雨。

    那一天,她站在雨里看了很久,直到爱丽丝将这场无数人的葬礼主持完毕。

    那一天,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信任爱丽丝·浦希特。

    可她也知道爱丽丝·浦希特不够强硬,不够无情,她归根结底是个贵族。

    她有可以信赖的同伴,不论是那位龙女还是那名漆黑的圣女,亦或是那位坊间传言为“邪神”的白发少女。

    她的弱点就是同伴。

    奥菲莉亚没有这个弱点。

    在克里斯塔魔法学院毕业后的她和父亲大吵一架,拒绝了进入商会继承家业,也拒绝了墨西纳官方递来的橄榄枝。

    她毅然决然回到家乡,回到学城,是为了继承爷爷的衣钵而来的。

    她要守护学城,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代。

    不择手段。

    因为爷爷说过…

    “…我们本就是为了赎罪而生的…”

    “…去做你认为一切对的事,去爱你想要爱的所有人…”

    “…”

    “不用给我在教会安排职位,亚内里。”

    奥菲莉亚回过头,望向雨伞下神色复杂的牧师。

    “我自己来。”

    “…”

    恍然间,模糊的色块分离,将奥菲莉亚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怔怔地看着一朵花瓣飘落在桌面——那束花似乎彻底凋零了。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走了进来。

    “奥菲莉亚主教,”他说,嗓音被黄铜面具闷得像是在囚笼中,“议员们开始行动了。”

    …

    风语镇 - 阿卡德米领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学城,找到奥菲莉亚。”

    爱丽丝说着,拔开灵药的塞子,猛猛灌入。

    直视月亮之后,她得到了很明确的启示——『第一簇金枝』就在奥菲莉亚·塞恩的血脉里。

    确切地说,是在塞恩家族的血脉里。

    现在看来,这『第一簇金枝』并非某种特定的圣物,而更像是一种“适格特征”,像是一种“命运”。

    用『晨曦之剑』破开这层命运,便能够获得开启『绘之门』的钥匙。

    爱丽丝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恢复的这段时间内,她将一切都告诉了一科的成员。

    “可是…有一个问题…”

    阿不思皱起眉头,面色不安:

    “用『晨曦之剑』破开命运…这似乎像是一种…献祭…”

    他的话一出口,众人也都沉默了。

    是啊,的确是这样。

    用『晨曦之剑』破开血脉中的命运…

    这是一种献祭…

    奥菲莉亚…会愿意被献祭么?

    最终,爱丽丝打破了沉默:

    “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都必须这么做。”

    “即便这意味着我们不得不杀死她。”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也该付出代价了。”斯科特冷冷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奥菲莉亚没有那么坏…”安洁丽卡有些不安,“她所做的一切…终归还是为了学城,不是吗?”

    “安洁丽卡!她指挥牧师亚内里袭击你!害得你差点丧命!”阿不思情绪激动,“想想看,那些议员一个个都是怎么死的!阿诺尔德之流暂且不谈,想想看约翰森议员!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没有将蒸汽飞艇的管辖权送给奥菲莉亚!”

    “我没有在为她开脱啦…别激动…”安洁丽卡连忙说道,“我只是觉得…”

    “好了,不要吵了。”

    爱丽丝终止了争吵,所有人也都沉默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十字,那是『晨曦之剑』。

    女神将开启『绘之门』的命运归于她的身上,又将执行这一切的『晨曦之剑』给予了她。

    她是钥匙的执掌者,是被赋予了使命的人。

    如今,使命清晰地摆在她的面前——如果她不这么做,圣战或许就会差那临门一脚而败。

    “我们去学城,”爱丽丝站起身,“不论奥菲莉亚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都要开启『绘之门』。”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

    十分钟后,风语镇外,爱丽丝与一科成员们一人提着一把飞天扫帚,步伐整齐地走向原野。

    所有人都换上了整齐划一的白衫领带与黑色大衣,神情肃穆。

    如今,超凡部一科是『星随』的通缉目标,只要一出现在学城,一定会迎来攻击。

    最坏的情况是…『白塔』。

    然而,在绝对的武力优势之下,超凡部一科没有谁会胆怯。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只要放开来打,都是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

    “…”

    走到旷野的中心,提着扫帚的爱丽丝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的弦月。

    “到时候了。”她轻声道。

    夜幕之下,一道道扫帚飞向天空,直入云端,消隐在夜幕之下。

    …

    尾谷。

    破破旧旧的舞台上,诗人埃达正弹奏着竖琴,轻声吟唱着。

    “…冰霜在龙齿间绽放…”

    “…彩虹上的锈迹剥落…”

    “…破国的巨舰碾碎诸神冻结的脊椎…”

    “…世界尽头的白鸽在哭泣…”

    该隐睁开眼睛,身躯上的霜冻逐渐褪去。

    她朝着一旁的以诺点了点头,便踱步至悬崖的边缘,放眼望向深蓝虚空的尽头。

    “…诗言被精灵锻成了弯刀…”

    “…龙与巨人歌唱着火与瀑布…”

    “…人类用眼瞳框柱了他们的勇士…”

    “…那银发飘散的天使…”

    纳吉尔法上,星沫注视着太阳亲吻地平线,黄昏之火铺天盖地般燃烧。

    她的手突然被紧紧握住,她也紧紧回握。

    在她的身后,精灵、龙、巨人与天使都凝视着眼前的黄昏。

    那黄昏如原野上的大火,越烧越大,越烧越烈。

    “…圣杯装满红酒与砒霜…”

    “…商人在白塔的阴影里书写契约…”

    “…他们在第九页印下了自己的手印…”

    “…又在餐巾上签下了自己的忏悔…”

    餐桌旁,奥菲莉亚·塞恩起身,用手帕擦去嘴边的红酒渍。

    用完手帕后,她又将其揉成一团,丢到桌子的中间。

    桌边已经没有活人了,那些墨西纳商人的脸上残余着临死前的惊恐。他们之中有一些是白塔议员,大部分只是普通的商人。

    奥菲莉亚瞥了他们一眼,服下解毒剂,转身离去。

    “…至高的主啊,命运的洪流是否存在?亦或是不过虚妄幻象?”

    “…红月高悬,祂的解答又能否说服自己?”

    “…棋盘边的棋手孤注一掷,皇后迈出步伐,踏入自己的终焉…”

    “…自由,自由,自由…”

    “…”

    诗人埃达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舞台前,并不像往日那般围满了精怪,大部分精怪已经去避难了,曾经兴盛的尾谷一片空荡荡的。

    只有一位少女坐在舞台前的小板凳上,白发披肩,红眸如血。

    “埃达,好名字。”

    珀莉丝的声音比雪拂过岩石的沙沙声还轻。

    “所以说,你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就类似于斯诺里·斯图鲁松?你要为他们编纂一部《新埃达》?”

    “你还知道斯诺里·斯图鲁松,了解得不少嘛。”

    诗人埃达笑眯眯地起身,走到舞台边,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瓶冰晶稻酒,递给珀莉丝:

    “喝吗?”

    “我不喝酒,你忘了呀?”珀莉丝皱眉。

    “有时候醉一点也好,更容易看清每个不同的世界。”

    诗人埃达掰碎冰晶稻的头部,将乳白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畅快地“哈”出一口气,一擦嘴道:

    “我可写不出《新埃达》,这个世界上的灵魂都在编纂着自己的史诗,我不过是一个记录者,不会用自己的意志去曲解他们的故事。”

    “我才发现你也在,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珀莉丝嘀咕。

    “你挺入戏的嘛,也快成为故事一部分了,”诗人埃达轻笑,“你看,在这个故事里,那些类似的名字…概念,他们总是遵从着类似的结果,发挥着类似的作用,洛基必然是狡诈的,睚眦依旧必报,奈何桥的对岸是三生石,神圣的四大天使长即便被亵渎也没有失去自己的圣光。”

    “你想表达的是,那些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命运』?”珀莉丝轻声道。

    “忘记了吗?我们之前的结论是,命运并不存在,一切皆为选择的结果,”诗人埃达微笑道,“正如那位星天使经常挂在嘴边的…事在人为。”

    “我想表达的是,即便在无数种不同的可能性下,相同的个体总会趋近于做出类似的事情。”

    “说那些名字象征着类似的命运,也无不可,可我们难道真的要和绘制这一切的那位偏执狂一样偏执吗?”

    “我更倾向于…这些名字的主人,都终将踏上趋同的旅程。”

    “但最终,决定他们结局的,不是命运。”

    “而是他们亲力亲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

    诗人埃达说着,起身,拍了拍珀莉丝的肩膀:

    “所以我说,我只负责记录!毕竟他们本身就是一群足够伟大的英雄了!”

    “马上『绘之门』就会开启,”珀莉丝的眸光黯淡了不少,“你怎么看?”

    “遵从你的心吧,姑娘。”

    诗人埃达淡淡一笑:

    “正如星天使所说…”

    “事在人为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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