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惰于安乐 Fall of Sloth
旷野。
『贪婪』的尸体在天光之下开始瓦解，肉球的表面不断崩塌，吐出泥土、燃烧的火焰、城堡的石砖。
贪婪所夺走的一切，最终在它死后归还给了这个世界。
它无法吞噬一切，贪婪的尽头终究是崩塌。
“…”
坐在备用轮椅上，奥菲莉亚眺望着远处的尸体，神情漠然。
艾丽娅推着她，在旷野上行走着，阴云之下轻风吹拂。
“科长，你又拼命了。”艾丽娅低声道。
“嗯哼，”奥菲莉亚点头，“怎么了吗？”
“下次计划可以更严谨一点。”艾丽娅道。
“何必呢，”奥菲莉亚淡淡一笑，“我倒是期望能够死去，或许这样，我的赎罪就迎来终点了。”
“笨蛋。”
艾丽娅看了一眼奥菲莉亚，抬头看向远处的巨虫尸体。
『原罪』的力量竟是如此可怕…
那样的怪物就这么突然降临在了世界上，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一切都占为己有。
而这恐怖力量的源头，竟然只是一个女人内心的贪婪欲望。
一点欲望，就能滋生魔鬼…
“说起来，观察到『原罪』的存在机制了吗？”奥菲莉亚回头。
“嗯。”
艾丽娅拿起灵摆，里面依旧闪烁着淡淡的绯红光芒：
“初步判断，它的本体便是那些花瓣，它存在于外层空间，在现实世界寻找宿主的同时不断将撒旦的声音传递给世人，并且利用他们的欲望来开启通道。”
“一片花瓣，对应着一个原罪。”
“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奥菲莉亚微微颔首，“至少这让我们的敌人成为了明确的目标。”
如果『原罪』是以花瓣为载体降临的恐怖力量，那说明七重罪便对应着七片花瓣。
已经解决了两个，还有五个。
先前，奥菲莉亚最担心的情况是，那些花瓣只是某种媒介，只要人存在欲望，它便可以无限次数地让原罪降临。
若是那样的话，真是完蛋了。
“您怎么想？”艾丽娅小声问。
“嗯？什么？”
“莫古埃，”艾丽娅道，“她是你的同学。”
“嗯…”
奥菲莉亚又一次看向远处那瓦解的尸体，她看见墨西纳官方的人已经来到了现场，开始对现场进行封锁、控制。
莫古埃如今已面目全非。
“她的确丑陋，”奥菲莉亚小声说，“可怜、可悲，不讨人喜欢，所以一直也没什么朋友。”
“但是…我觉得她的下场不至于此。”
“她的罪恶让她选择了去抓住撒旦给予的那把剑，那个魔鬼似乎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向世人证明：凡人不值得拯救。”
“然而…谁又能完美无瑕、没有罪恶？谁都会有不好的念头和渴望，我们不可能去审判每个人心中的一丝念头，那并不公平。”
“言夏古语中的…论迹不论心，便是这个道理。”
“撒旦将那把剑摆在了莫古埃的面前，这才让陷入低谷的她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这无异于给一个走投无路的负债者一把手枪，然后又亲自领着他到达了银行面前，看着他进去抢劫，然后断定他是罪人。”
“祂是错的。”
“…”
奥菲莉亚说完这番话，艾丽娅陷入了沉思。
“嗯。”她最终微微点头。
“你的观点呢？”奥菲莉亚抬头。
“没有观点，我嘴巴笨，说不来这些，听您的。”
并非嘴巴笨。
看着小暗精灵这副温顺的模样，奥菲莉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蛋：
“走吧，去看看星天使。”
“…”
巨虫的尸骸旁，梅林站在星沫跟前，无奈地看着她身后的该隐。
“哥哥没有生气，不要躲啦。”他的声音有些无力。
该隐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脑袋，她藏在星沫背后，抓着星沫的裙摆。
“你吓到小孩了。”星沫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哪里有…”梅林叹了口气，“明明是她一声不吭就飞过来了，我落地后大喊了两句‘该隐你在哪里！’她就躲起来了，这不怪我吧…”
“怪你。”一旁的爱塔妮缇小声嘀咕。
“怪你怪你！”尘汐大声嘀咕。
“再说今天晚上不给你们吃饭哦。”梅林皱眉。
“我给你们吃饭，”星沫微笑，“来我这里。”
爱塔妮缇和尘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梅林，躲在了星沫身后。
“略略略！”尘汐拉眼皮，朝着梅林吐舌头。
爱塔妮缇犹豫了一下，也吐了一下舌头，不过幅度比较小。
“…”
看着梅林这副无奈的模样，星沫淡淡一笑：
“你带妹妹的方式可不太好哦，她差一点就要抓到绯红了。”
“我…飞不过她…”梅林有些无力。
“那下次就不要让她乱飞啦。”
星沫转过身，在该隐跟前蹲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该隐，为什么要突然飞走？”她小声问。
“我…”
该隐下意识地想要隐瞒，隐瞒她听到的那些声音，隐瞒她对绯红的追逐。
可对上星沫那对翡翠般的眸子时，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她相信星沫…
“她在呼喊我，要我回想起来，说只要碰到那个花瓣，就把记忆给我。”
该隐轻轻说：
“母亲姐姐…我是不是以前…做过坏事…？”
“这对你来说重要吗？”星沫问。
“…”
该隐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梅林，又看了一眼星沫。
做错了事情…做了坏事…就是坏孩子…
坏孩子是不可以过幸福日子的：她现在每天都能看大海，这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可是…
做错了事情怎么可以不承认…
“重要。”
该隐说完，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眼睛也闭上了。
这样一来肯定以后看不了大海了。
“我想…碰那个花瓣…”
“…”
可是没有人打她，也没有人说她。
她被轻轻抱住了。
“…！”
该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缩在星沫的怀抱里。
“触碰花瓣并不会让你回忆起过去，”星沫轻声道，“时间还没到呢。”
“那…”
“好孩子，”星沫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很勇敢，敢于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这很厉害了，比那些犯了错还不敢承认的人要厉害…你或许已经看见了一些画面，那些画面描绘了你的过去，也让你感到不安，对吗？”
该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安。
星沫朝着她温柔地笑了笑，小声道：
“我向你发誓，你以后一定会回想起来的，但是不是今天。”
“在那之前，成为一个好孩子，好吗？”
“好…”
该隐其实不懂那么多，她微微点头，小脸蛋上又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她又可以去每天看大海了，好开心。
看着她这副呆呆萌萌的模样，梅林也欣慰一笑，道：
“好啦小白鸽，哥哥真的没有怪你，可以过来吗？”
“好好带着她，”星沫皱起眉头，“你再把她弄丢，我就把她带走了。”
“好好好…错了错了…”
梅林点头承诺，小白鸽才终于从星沫身后跑了出来，跑向梅林。
“哥哥…”她扑进梅林怀里，蹭了蹭脑袋。
梅林将她抱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头发都被揉乱了。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梅林问星沫，“『原罪』的危害性…『贪婪』应该足以展现了，它会吞噬一切，没有上限。”
“不怎么办，”星沫耸了耸肩，“别忘了，我们超凡部一科可是很靠谱的。”
她转头，便看见艾丽娅推着奥菲莉亚走了过来。
“靠谱吗？”奥菲莉亚叹了口气，“我差点摔死。”
“你摔不死的，在你摔死之前，艾丽娅肯定会拼尽全力接住你，”星沫淡淡一笑，“只不过小白鸽先做到了这一点。”
“小白鸽…”
奥菲莉亚看向梅林怀抱里的那个小女孩，她以前没见过这小姑娘…
是梅林的女儿？
不对…
总不能是…
“她是谁？”奥菲莉亚小声问艾丽娅。
“该隐。”艾丽娅小声说。
奥菲莉亚整个人僵硬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星沫，又看了一眼梅林。
该…
什么？
那个天使是…
『至高者』…？
『救赎之庭』的『至高者』？
本能地，奥菲莉亚想要举起魔杖。
可她的眼前又闪过那个小女孩护在她的跟前，一击将那巨虫撕裂时的景象。
她是那么奋不顾身…
“…”
奥菲莉亚压下心中的惊讶，来到星沫身旁，小声道：
“找个时间，为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没问题。”
星沫淡淡一笑，旋即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城市：
“但在那之前，我们的朋友来了。”
欧泊森城的门口，一辆马车在旷野之上狂奔。
很快，它便在众人的身旁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衣冠楚楚的老绅士下了车，在保镖的护送之下来到了众人跟前。
佩雷勒·拉森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那不堪的尸体，厌恶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向奥菲莉亚，朝着她优雅地鞠了个躬：
“奥菲莉亚·塞恩，斯通克之女，好久不见。”
“你好，佩雷勒·拉森先生，”奥菲莉亚淡淡道，“我是超凡部一科科长，奥菲莉亚·塞恩，有何贵干？”
“瞧瞧你，改头换面后好一副神气的模样，”佩雷勒的嘴角微微勾勒，“在墨西纳，你的旧账可不算结清了。”
“谁的墨西纳？”奥菲莉亚微微挑眉，“你的，还是『翡翠十七』的？”
佩雷勒微微歪了歪头，努着嘴，又点了点头：
“牙尖嘴利啊，小姑娘。”
“不过是在以你们的方式说话罢了，”奥菲莉亚微笑，“那么，你跑到我的面前，不会就是为了挑衅几句吧？”
“瞧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佩雷勒摇了摇头，“不过是来拜访一下许久未见的晚辈罢了…”
“我不是你的晚辈，”奥菲莉亚的语气一下子冰冷了不少，“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如果你继续试图将『原罪』散播在这片土地上，相信我，你会得到惩罚的。”
“谁来惩罚我？”佩雷勒笑道。
“我来。”
他扭头，便看见星沫上前两步，瞳中金光闪烁。
与那金眸对视的刹那，他的身躯如石像般僵硬了，脸上的皮肤颤动着，一条条细细的纹路在皮肤间张合。
“星天使…”他低声喃喃道，“你当真觉得…”
“嗯，对。”
星沫又上前两步，佩雷勒身后的护卫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她直视着这位老绅士，很快就从他的眼瞳深处找到了一丝绯红的痕迹。
毋庸置疑的是，路西法通过假死的方式让他逃过了『生命树』的重组，现在他的灵魂中依旧藏着绯红。
这也是为什么…他还能在灵压迸发的星天使面前保持站立。
“不论你在做什么，停下来，”星沫低语道，“否则我会走进你的城市，让你停下来。”
“你…”
“没错，我一人足矣，”星沫微笑着歪了歪脑袋，“你不信？那你可以试试。”
“现在…”
“滚吧。”
冰冷的一句话，佩雷勒立刻转身，小跑着奔向他的马车。
他的侍从也连滚带爬地跑了，马车快速地驶离，朝着欧泊森城奔去。
星沫转过头，正对上了奥菲莉亚无奈的目光。
“怎么了？”她脑袋微微一歪。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都是‘坏蛋开始放话，主角团正义反击’吗？”奥菲莉亚捂住额头，“怎么变成坏蛋被正派吓跑了？”
“哎呀，看来我破坏了你的戏份？”星沫微微一笑。
“不，那倒不至于。”
奥菲莉亚望着远处的欧泊森城，神情闪烁。
“不过，这倒是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些商人，似乎胜券在握。”
“…”
看着奥菲莉亚如临大敌的模样，星沫不禁感觉有些怀念。
这姑娘的狠不止是对别人狠，她对自己也很狠。
与『贪婪』战斗时所遇到的那种情况，若是换作一个懦弱的人，肯定做不出她的决策。
她把一切都当作砝码放上天秤了。
星沫随手拍了拍奥菲莉亚的肩膀，轻松道：
“好了，回去吧，今天劳累这么久了，该回去休息了。”
“你倒是一点也不慌啊…”奥菲莉亚嘀咕，“回哪儿去？”
“先回克里斯塔，然后明天回据点。”
“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艾丽娅小声说。
“嗯，毕竟在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星沫转过身，轻轻眨了眨眼：
“而且，米莉安有新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