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塔尔罗斯战役（Part.3）-4k-
几个月前。
“哗啦。”
维斯塔大陆西岸，一望无际的乱石滩上，珀莉丝睁开双眼。
薄薄的海雾将蓝色海平线染成灰白，模糊了天与海的边界，温婉的海风中夹杂着咸腥气，隐约有一丝怒气晕染其间。
大海在咆哮。
乱石滩…还真是熟悉…
上次站在这样的乱石滩上时，珀莉丝的身后空无一人，她独自站在世界的尽头，孤独的心灵驶向大海。
同样是起点，这次她要驶向的，是某次更为宏大的旅程。
“设置完毕噜。”
珀莉丝回头，看见直起身的卡莉。
卡莉今天没有穿平时最常穿的女仆装，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束腰服，身后背着一些珀莉丝看不懂的仪器。
嗯…基本上卡莉拿出来的仪器，珀莉丝都看不懂。
“它们无法发现我们了吗？”珀莉丝道。
“靠近了还是会发现的，所以咱们要在那些星光虫把自己摧毁之前抓住他们的中枢，把情报拿到手。”
卡莉踩了踩脚下的仪器——那是一根银灰色的长针，像是发簪，刺入地面。
它将干扰『蔑星族』的判断。
在那场月球暗面的宏伟战争结束后，一艘『蔑星族』的飞船坠入了牧光星的大气层，落入了大海。
在这三年时光内，它们用模因处理器将自身的存在藏在了概念的洪流之中，从而隐蔽了自身的存在。
没人知道它们隐匿在这里做什么。
珀莉丝猜测，这大概率和『绘弦者』的“后手”有关系，祂算计着一切，棋盘之中不太可能有多余之物。
棋盘…
阴雨朦胧间，虚幻的冰雨飘过耳畔，余音回荡。
“准备好了吗？”卡莉朝着珀莉丝伸出手。
“嗯。”珀莉丝轻轻点头。
两人牵住手，瞳中同时亮起星辰光芒。
下一秒，她们骤然悬挂于失魂海的风暴之上——
“轰隆！！”
海雾后若隐若现的平静海面不过是假象，真正的失魂海正风暴骤起，风墙将百吨海水卷向天空，砸落海面时如破碎的水晶般轰然爆开。
海面上，巨大的漩涡卷动着海水，从蔚蓝过渡至深黑，像是一汪无底的深泉。
『蔑星族』擅长玩弄概念，这也是为何对付它们时需要小心谨慎。
倒不是说无法战胜它们，但若是它们将自身的存在和情报全部用模因武器瓦解掉，那即便是『纯白焰火』也很难回收完整的信息。
“轰隆隆…”
惊雷在天空中闪烁，卡莉抬起头，水滴拍打在她的脸上，却遮不住她瞳中冰蓝。
“第一时间没发现我们，”卡莉道，“窗口期还有五秒。”
“足够了。”
珀莉丝伸手一抓，破碎的星辰碎片在她的周围聚合，快速拼凑出『碎星』的轮廓。
这次，她将『碎星』凝成了一柄巨大的三叉戟。
两人一同抓住『碎星』，珀莉丝甩了甩手腕，手环交错摩擦着，迸出赤色火花。
她猛地将手环敲打在三叉戟柄上——
“铛————”
惊雷爆鸣间，三叉戟带着两人如落雷般轰向大海——
“轰————”
『碎星』穿过漩涡，刺入无边无际的深黑，如利剑般刺穿海底纷乱的洋流。
珀莉丝睁开双眸，打量着海底，可洋流之下并没有什么蔑星族飞船。
深黑的海床被洋流雕刻得满是沟壑，海底无一活物，不明生物的残骸散落在海床上，随着洋流飘动着。
但珀莉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瞄准海床，继续坠落——
“轰————”
三叉戟刺入海床的瞬间爆出白色的火焰，海床的轮廓顿时如玻璃般破碎。
海床是假的，像是一块反射着虚幻景色的显示屏。
两人穿过虚幻的海床，坠入了一片深蓝的深渊。
洋流中流淌着混沌的星光乱流，夹杂着呢喃低语，似是要将闯入者的神智瓦解。
依旧是虚假的空间。
蔑星族擅长用瓦解而来的模因拼凑成新的东西，比方说假的海床，比方说这取自某片疯狂星域的虚幻景色。
当然，这些来自群星的低语对珀莉丝和卡莉而言，自然是不会生效的。
她们继续穿过混沌，朝着下方坠落——
“嘭！”
又一次撞破虚幻的空间后，真实的海床终于映入眼帘。
巨大的长方形银色造物被深渊的蓝黑色调晕得模模糊糊，下半部分沉在海床的泥沙里，宛若风暴过境后现世的棺椁。
珀莉丝伸手牵住卡莉，腾出一只手来握着三叉戟，一转，一丢——
“嗡————”
『碎星』在大海中爆出汹涌的气泡，飞向巨舰，赤色雷电牵着它的尾部，勾着珀莉丝和卡莉高速飞行。
仅是瞬间，它便撞在了巨舰的外墙上——
“轰！！！”
珀莉丝和卡莉轻盈地落入舰体内的巨大空间中，伴随着暴雨般的海水涌入。
卡莉抬手一抹，漆黑将破口封闭。
而珀莉丝则是一脚踢在三叉戟上，将它踢碎，化作无数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噌噌噌噌噌————”
银色碎片宛若具备生命般游弋在巨大的空间内，一个接着一个刺穿凭空勾勒而出的那些轮廓。
蔑星族的守卫伏击在此，但它们躲不过『纯白焰火』的视线。
珀莉丝和卡莉站在巨大的空间中心，周围环绕的碎星一个接着一个将敌人击破，星光破碎的爆炸声反复爆鸣着。
趁着『碎星』收拾那些小喽啰时，卡莉的眼睛快速扫过周遭，确认着空间结构。
很快，她便完成了分析：
“舰桥在这边。”
卡莉伸出手，漆黑在手指上勾勒出五个戒指。
“『小小鸟们』，扫描通道环境并击昏阻碍。”
淡蓝色的光点从她的袖口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散布至空中，飞向四面八方。
“还真复古呀。”珀莉丝嘀咕。
“不是说了要低调吗？所以让老朋友们出来帮帮忙咯，”卡莉温婉一笑，“尽可能多搜集情报，这样对牧神星舰队的交战更有利。”
“高天庭对蔑星族的了解的确太少了，”珀莉丝微微颔首，“走吧，去舰桥。”
冰蓝色的光芒在空中搭建出阶梯，珀莉丝和卡莉像是散步般踏了上去，一步步走向高处。
『碎星』依旧环绕在黑色的空间内，将那些胆敢朝着两人散发出恶意的存在全部撕裂。
冰蓝色的光芒在远处的黑暗中时不时地闪烁着，每次闪烁都伴随着星体破碎声。
“…”
踏上漆黑空间上层的平台后，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的门口满是破碎的星体，周围散落着机甲破片——都是蔑星族的残骸。
“小鸟咬人咯。”珀莉丝轻轻用手缠住发梢，绕了绕。
“蔑星族的科技很有意思，”卡莉品鉴道，“它们的本体不过是胶质内的星光联合体，却通过外骨骼仿生机甲来作战，也难怪在很多流民的眼中，它们被指认为一种‘硅基生物’。”
“挺漂亮的，想养一只。”珀莉丝点头。
两人在走廊中穿行了起来，前方，时不时地便有一道冰蓝光芒炸响，等两人走到光源处时地上只剩星屑残渣。
就这么朴实无华地散了几分钟的步后，两人终于来到了舰桥。
舰桥内，所有守卫都已经倒下，只剩一个单位坐在操纵椅上。
那是外形纤细的人形机甲，身高约两米五，黑色的四肢纤长而有着多个关节，顶部是原型的收容仓。
透过收容仓表面的半透明玻璃，可见其内部沉浮的星光胶质体。
这便是这支舰队的舰长，或者说『中枢』了。
“它的外骨骼被我黑了，”卡莉伸出一根手指，几个小小的蓝色光电落在指尖，“现在它想自杀都不行。”
“你什么时候把蔑星族的科技学了？”珀莉丝看了一眼身旁。
“两分钟前吧，其实也不难，科技总有共通之处嘛。”
不难。
珀莉丝当然没把卡莉的描述当一回事，就她这种从尘埃星土著入驻哈芙洱伽德学者会后不过三年就打出名声的怪物，她说简单，完全没参考性。
少女缓缓踱步至中枢的面前，脸凑近它的收容仓。
这时，舱内的星光体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滋滋…”
伴随着电光爆鸣，冰蓝色的光芒快速地流过舰桥的每一寸轮廓，将那股试图爆出的力量全部收束。
“没用的，”珀莉丝轻声道，“不要反抗了。”
珀莉丝瞳中闪过一缕白光，将两人之间的语言隔阂“毁灭”了。
中枢的星光体颤抖了几下，闪光的频率化作通用语：
“…『纯白焰火』，你可以杀死我，但你无法杀死我对主的忠诚…”
“你不过是祂的造物，祂的工具，”珀莉丝道，“成为它的奴隶，这让你满足吗？”
“我们是主的星光中诞生而出的群星，我们终生侍奉主。”
“我了解了。”
珀莉丝伸出手，卡莉从漆黑中脱出一根纤细的刺，递给珀莉丝。
珀莉丝将那根刺抵在中枢的胸口，轻声道：
“可以告诉我，『绘弦者』的后手是什么吗？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得到真相，但你会更加痛苦。”
“你无法杀死一个理念。”中枢道。
珀莉丝将刺推入了中枢的胸口，它的星光体疯狂地闪烁了起来，无数信息乱流猛地窜出——
“…！”
珀莉丝伸手一抓，脑海中快速流淌过信息的洪流。
塔尔罗斯。
巨大的黑洞行星系统，『守卫』环绕着它的轨道。
塔尔罗斯毁灭了，白光闪耀间，它消失了，吸积盘上的电弧化作一场浩瀚的风暴。
有人在低语：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你生来便是火种，可篡夺者偷走了你的火…”
银眸的老人用手轻抚少女的头，少女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瞳中满是哀伤。
“…你的火，能燃遍群星…”
“铛！铛！”
少女一手长剑，一手短刀，在竞技场中站立到了最后。
她抬起头，望向灰白色的太阳，本就白皙的皮肤和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无暇的大理石玉雕。
唯有那对血眸闪烁着不可磨灭的赤光。
高处，身躯纤长的外骨骼机甲一排排地站立着，收容仓中的星光闪烁着，身上的装扮神圣而高贵。
“…从今日起，你是『言律』，『蔑星长老会』的Lawkar…领袖…”
“…带领星光们吧，你的血脉中流淌着高贵的血，远比『纯白焰火』要高贵的血…”
战舰迈向群星，遮天蔽日。
少女站在真空环境的舰头，俯瞰着下方的星球，看着一座座被火海吞噬的城市。
白光落入城市的轮廓，将它瓦解，纯粹的信息流蜂拥而上，像是一场倒飞的雨。
信息洪流似乎抹去了周围一切的色彩，却始终抹不掉少女瞳中的血红。
那血红之中，藏着星座的轨迹。
灰色的火焰萦绕其中——
“…！”
珀莉丝眨了眨眼，回到了现实，注视着眼前的星光体。
一旁，卡莉略有不安地皱起眉头，轻声道：
“塔尔罗斯行星系统…没记错的话，是小沫给我们的坐标，对吗？”
“没错，”珀莉丝轻轻点头，“在『牧星之弦』的视野中，她找到了通往『绘弦者』本体的通道，也就是塔尔罗斯。”
“现在看来，塔尔罗斯将会被摧毁，那条通道会消失。”
“牧神星战舰的行动会失败，”卡莉吐出一口气，“这是一个预言吗？”
“可信度很高，毕竟『绘弦者』拥有『三轮支轴』的一颗眼睛，和小沫一样，”珀莉丝颔首，“那场战争注定失败。”
“如果你用『纯白焰火』直接干预呢？”卡莉道。
“那恐怕一样会失败，如果祂做出了这个预言，那便说明『纯白焰火』的出现会引来光暗洪流的扰动，这同样会摧毁塔尔罗斯里所藏匿的信息，甚至更糟。”珀莉丝道。
“你是指，『绘弦者』可能会因此被唤醒？”卡莉皱眉。
珀莉丝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向下缕道：
“所以我们不用关注塔尔罗斯战役了，我更在意的，是后续画面中的那个『言律』。”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卡莉回忆着那个名字，“火种…？比你更高贵的血？”
“可信度不高，”珀莉丝轻轻摇头，“但是…一名哈芙洱伽德竟然加入了『蔑星长老会』，并且成为了它们的『言律』…”
『言律』，蔑星族的高阶存在，通常由进化迭代数次的星座体蔑星族成员任职。
画面中，少女似乎在一座竞技场中赢得了某种殊荣，才得以加入。
“『绘弦者』的后手，便是这位『言律』。”
珀莉丝后退两步，直起腰，若有所思。
“那么这艘舰船藏在失魂海下的目的也很简单了——在适当的时机为她开启通道，让她来到牧光星。”
“一个哈芙洱伽德在战略体系中居然有这么大的权重，看来她不一般。”
“嗯哼，”卡莉道，“那么，既然塔尔罗斯战役必然失败，那就以这个『言律』为线索开始调查吧。”
“嗯。”
珀莉丝点了点头，转过身，撕开一道裂隙。
离开前，卡莉抽出腰间的手枪，瞄准了中枢收容仓内的星光体，扣下扳机——
“嘭。”
“…”
失魂海上持续数月的风暴终于结束了，渔民们收拾着渔具出海，航船重新开始规划航线。
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