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引力（Part.8）-3k-
舰桥 - 『哀悼诗篇号』
短短的十几分钟内，主聚变球状闪电已分化成了六个不同的个体，朝着战场的各个方向飞去。
整个空间都开始陷落，枢纽市在雷鸣的海洋间下坠，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一个接着一个坍塌。
舰桥上，奥汀·砂尔玛走到操纵台边，开启了讯息接收器：
“…奥汀·砂尔玛！你在做什么！”
“…叛徒…疯子！穹顶护盾正在失效，快啊啊啊！！”
“…求求您…莫克萨达…求求您…”
“…”
奥汀抬起头，满意地看着窗外分化的雷鸣，轻声道：
“八座超级都市如今已陷落三座，除海都之外，剩下的四座将会遭到不同程度的重创…连接核心的供能管道将被摧毁，接下来的时日里，他们将做出一个又一个艰难的选择…”
“这么一来，随着人口数量的急剧下降，叛乱的种子也将随之熄灭…”
奥汀转头，看向一旁的珀莉丝，嘴角勾勒：
“如何？『纯白焰火』小姐，如何评价我的杰作。”
珀莉丝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站在那儿。
奥汀·砂尔玛似乎很渴望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情绪：愤怒？恐惧？不论是什么情绪，他都没能如愿。
少女就像是一场细雨，静谧无声，却散发着入骨的微凉。
他挪开目光，看向窗外，目光锁定在退败的自由联盟舰队上。
“今天，他们失去了60%的战斗力，”奥汀嗤笑，“那些运输机在球状闪电面前宛若靶子，他们的穿梭机驾驶员弱到令人难以置信，真不敢想象拉贾那小子怎么敢挑战我…”
此时此刻，在自由联盟的主舰上。
拉贾注视着运输船一架接着一架被球状闪电捕捉、爆炸，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通讯频道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一场堪称自我毁灭的战争，摧毁了整个枢纽。
在枢纽被毁之后，不论是上层甲板还是下层甲板，都会化作一个个孤立的区域，『核心区』所产生的能源不再被输送至各大城市，而是单纯地维护着主引擎于海都的能源需求。
一场彻彻底底的垄断。
拉贾努力不去想之后会发生什么，可他越是这么想，他的额头就愈发温热，彷佛第三只眼挣扎着要开启。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那个预言，那个关于死亡的预示。
他看见奈妮死了，而自由联盟成员的尸体躺在她身下，堆积成一座高山。
他站在山脚下，绝望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缕腥风。
“正在离开枢纽！”奈妮的打鼾声将拉贾拉回现实。
“距离坍塌坠落至引擎区还有多久？”拉贾回过神来。
“十五分钟…”奈妮的声音在颤抖。
“能联系上他们吗？”
“联系不上…”奈妮摇头，“通讯静默…”
拉贾死死握紧拳头，拼命抑制着喷薄而出的恐惧，低吼道：
“那我们也要立刻回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好…”奈妮深吸一口气。
主舰飞快地在通道中飞行着，在他们的身后，通道入口坍塌，幽蓝色的闪电粉碎了一切。
两道赤色裂隙同时绽放开来，阿莉安温和伊卡森一同回到了舰桥。
“阿莉安温，你没事吧？”伊卡森上前。
“我没事，”阿莉安温摇了摇头，“你…也够狼狈的…”
“『战士之王』呢？”辛格将军大喊一声，“我没看见那个蛮子！”
“他死了，”伊卡森摇头，“带着『灰烬猎人』一同跳进了电弧海。”
“塔瑞克部落目前只有四艘穿梭机回来了，”奈妮的呼吸急促，“他们大多数没来得及进入枢纽市区，在聚变闪电发射时逃过了一劫。”
“那个姑娘呢？西格莉德？”伊卡森看向阿莉安温。
阿莉安温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一时间，舰桥上一片沉默，唯有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声磕磕绊绊地响着，像是垂死的肺痨患者。
最后，是奈妮打破了沉默：
“即将进入引擎区…”奈妮低声道。
“先救人要紧，”伊卡森点头，“能救多少是多少…”
主舰穿过通道，飞入了引擎区，次级聚变的橙色光芒扑面而来。
引擎区的上空正传来一阵阵的爆炸声，碎石夹杂着蓝色电弧坠落而下，一阵一阵的，砸在街道上。
空舰降落在港口，舱门开启，拉贾在辛格将军的护送之下冲上街道，一边奔跑，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道：
“全城广播！聚集点是港口！在舱段彻底坍塌之前，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
他知道，这一切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即便把这艘空舰和所有的运输机填满，他最多也只能救一两万人，而引擎区有数十亿人。
他拯救不了所有人。
防空警报在城市的轮廓间回荡着，街道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孩童扑进母亲的怀抱；男人护着女人；醉汉望着天空，手上提着劣质酒精。
从天空落下的碎石将他们淹没，像是暴雨浇灭火苗——这场燎原的野火正在熄灭。
“轰隆…”
舱段的顶部正在分崩离析，蓝色的雷鸣咆哮着，似乎随时都会涌进来。
暴雨即将摧毁这间脆弱的木屋。
…
『哀悼诗篇号』的舰桥上，奥汀眼瞳微微一眯，额头的眼睛有些发烫。
“是时候了。”
他朝着一旁的副官点了点头，副官一拉拉杆，巨大的球状闪电又一次分裂。
这一次，它直直地朝着地面飞去，冲向塌陷的深渊。
“那个虚假的莫克萨达已经回到了引擎舱段，”奥汀对珀莉丝说道，“他的仁慈将他带了回去，而他的仁慈也将埋葬他。”
“看好了，『纯白焰火』，一场战争的终结。”
引擎舱段，雷暴声突然达到极致，剧烈的蓝色闪光在上空亮起。
阿莉安温抬起头，她看见整个天花板如破碎的饼干般爆开，幽蓝色的球状闪电如疯狂的深海巨兽般挥动着无数触须，朝着地面坠来。
“必须撤了！”她转头，看向拉贾，“我们救——”
这一刹那，她看见拉贾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穿着自由联盟的军服，似乎是亲卫队的一员，此时手上却反抓着一把匕首。
他的匕首正指着拉贾的背脊——
“不！”
阿莉安温猛地一甩手，赤色闪电爆开，将她的躯体加速到极致——
“轰！”
阿莉安温直接撞开了那道身影，他倒飞了出去，摔倒在地，脊椎断裂。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阿莉安温一扭头，只见主舰的引擎爆炸了。
她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内鬼。
奥汀·砂尔玛的人不知何时渗透了进来！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般，四处都响起了厮杀声，那些穿着自由联盟军服的人突然开始攻击自己的同伴，用匕首撕开他们的胸膛。
见状，伊卡森一句话没说，立刻太刀出鞘，化作一道残影，去平定叛乱了。
“他早就计划好了…”拉贾看着那名死去的士兵，低声说道，“这是他为我准备的坟墓。”
被摧毁的主舰，头顶迫近的球状闪电，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避免的方向发展。
一场彻彻底底的毁灭即将降临。
“我们还有穿梭机！”辛格将军大吼道，“莫克萨达！你不能死在这里！我们必须离开！”
拉贾一咬牙，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刻，更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刻。
“…我们走。”他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通讯器中传来一声尖叫：
“拉贾！他们要进舰——”
“奈妮！”拉贾大喊一声，“奈妮还在舰桥，我要去救她！”
预言，若隐若现。
拉贾冲向主舰的舱门，辛格在身后大喊大叫了半天，他也没有回头。
他抓起胸前垂挂着的步枪，额头涌动着一股热流。
奈妮不能死。
不是今天。
他冲进舱门，在预判做出之前便扣下扳机，几名敌人探身而出，接住了他的子弹。
他便是这么一路突进着，精确地预判了每个敌人的位置，步枪喷吐着愤怒的火舌，撕裂着挡在他眼前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拉贾一梭子扫开舰桥的大门，冲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成排的敌人，也不是奈妮的尸体。
而是身穿白袍的、悬浮在空中的教徒们。
拉贾认出了他们——他们是『统一会』的成员，那些信仰着伟大古神『穿星航班』塔玛拉-托斯的信徒们，『核心区』曾经的主导者们，白色教堂城的建造者们。
他们悬浮在空中，脚下是成排的尸体。
而在舰桥的尽头，拉贾看见了奈妮，和一名枢机打扮的男人。
“奈妮！”
拉贾冲了上去，悬浮的人试图拦住他，可那名枢机却发话：
“让年轻的莫克萨达过来吧，这场疯狂已经结束了。”
拉贾冲上前，一把抱住奈妮，护住她：
“奈妮，你没事吧？”
“我…没事，”奈妮愣了一下，“拉贾，你不要紧张，这位是…我的父亲…”
“父亲？”
拉贾转头，看向那名枢机，似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熟悉的特征。
他回想起来了：当初奈妮被寄养至海都的学院时，他在毕业典礼上见过这名枢机。
但他依旧维持着警惕，毕竟『统一会』的人在『大漂移战争』后便变得无比疯狂。
“不要恐惧，孩子，”枢机慈祥地开口道，“神圣骑士已经到来，这场暴乱很快就会终止，那从天空坠落的闪电也将消亡。”
“『统一会』为何会帮助我们？”拉贾皱着眉头。
“神已给予神旨，”枢机微笑，“我等当遵从祂的旨意。”
“塔玛拉-托斯给予了你们旨意…？”拉贾喃喃道，“怎么可能…祂…”
“不，祂并非我等侍奉的唯一神。”
在拉贾震惊的目光中，枢机脱下白色的兜帽，露出头顶的花草头冠。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呢喃道：
“伟大的塔玛拉-托斯指认了我们全新的主人，令我们遵从祂的旨意…”
“祂名曰…”
“『纯白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