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盐与火（Part.6）-3k-
一颗星球在众人的眼前消失了，而紧随其后的，是吞噬整个空洞的光芒洪流。
阿莉安温想象过很多种乌恩代的存在形式：或许它精准地顺着隧道漂流，就像穿星舰一样。或许它存在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空洞里，周围的扰动不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乌恩代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
消失了？
“…”
舰桥上，智囊团正讨论着方才所观测到的情报，机组人员正在维修舰体外的损伤，为下次跃迁做着准备。
“有没有可能是量子隧穿效应？”伊娃丹妮皱眉，“但这可是宏观下的一整个世界…太极端了…”
“高维膜涨落？”一名科学家沉思，“可如果乌恩代位于高维膜的褶皱中，我们不该像这样观测到它…”
“或许只是波函数坍塌了。”阿莉安温说。
“小姐，你的量子力学怎么学的，我们一整舰的人都盯着乌恩代呢，”伊娃丹妮戳了戳舰长的脸蛋，“当着我们的面坍塌然后消失？这是不把我们当人了哦？”
“哎呀，我又不专精这些，不是给你们点参考吗。”阿莉安温打开伊娃丹妮的手指。
“恐怕物理很难解释这一现象，”珀莉丝轻声道，“毕竟，在古神所存在并长期塑造过的星域内，通用物理学通常会失效。”
“嗯，的确和物理学无关。”
众人的目光全部望向桌子的尽头，在那里，卡莉终于抬起头来。
她前方的桌面上叠了一大堆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珀莉丝也不知道她在计算什么，反正她看不懂。
“卡莉，有结果了吗？”珀莉丝问道。
“嗯。”
卡莉打了个响指，黑色的墨水快速地在她的身后塑出了一个黑板。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啪啪啪地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飞快地说道：
“首先我们需要引入一个关键的公式，在银白之树时间学的框架之下，过去和历史可呈现出相互干涉、稳固的状态，这里引入一个常数δ，而…”
“停停停！”珀莉丝伸手制止，“卡莉！这里除了你没有人进修过银白之树时间学！”
“我知道呀，”卡莉回过头来，无辜地一歪头，“这门学科创立才几个月呢，而且基本都是我自己在发论文，高天庭学会那边都还没有人进来呢。”
“那你还讲一大堆神神鬼鬼的！”珀莉丝鼓起腮帮子，“说人话！”
“这还不是人话呀？”
“那说花话！”珀莉丝皱眉，“要得是我都能听懂的！”
“噗，好好好~”
卡莉捂嘴轻轻一笑，她扫了一眼周围满脸畏惧的科学家们，轻声解释道：
“先说结论吧——乌恩代的‘存在’位于遥远的未来，它在银白之树上的形态并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点。”
“一个点？”
“嗯，”卡莉点头，“首先我们需要阐明的是，银白之树只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这点根据小沫曾经像我们描述的‘操纵未来’之法来看，它属于『三轮支轴』在时间这棵大树上扎出的轮廓，是‘时间’这一事物在三维世界的表现形式之一。”
“进入银白之树，便等同于进入了一个高于三维的特殊维度，在那个维度内，时间以银白之树的形态存在，拥有时间穿梭能力的人便能通过这棵巨树的轮廓进入时间的任何一个点。”
“在这种时间观下，所有人都是一条线：从过去，到未来，一条从左到右的线，中间是连续的、不间断的。”
“到这里能听懂吗？”卡莉问众人。
“大概能听懂…”阿莉安温点了点头，“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线…那为什么说乌恩代是一个点呢？”
“因为它只存在于未来，”卡莉说道，“它的坐标在未来，在我们时间线的乌恩代只是一个投影，一个来自未来的投影。”
卡莉的结论一说完，众人都一脸呆滞。
这…
未免有些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而珀莉丝却像是突然懂了什么般，一激灵：
“所以说，奥汀·砂尔玛记忆中的乌恩代坐标，本质上就是一个‘未来’坐标？”
“没错！”卡莉打了个响指，“因为莫克萨达能够预知到未来，所以他能预言到乌恩代的坐标，而他之前便是这样得到了乌恩代的变幻坐标，随即将坐标通过模因的形式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发射进了黑洞。”
“这样的确就能说得通了。”珀莉丝点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这一大堆科学家还没搞懂呢，她都能和卡莉搭上话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卡莉环顾四周一圈，继续解释道：
“正因为乌恩代的坐标在未来，而位于现在的它只是个投影，所以它的‘存在’是既定的。”
“一个存在于未来的事物，不可能在现在就被摧毁。”
“似乎正是因为这种修正效应，乌恩代在现实位面的投影会不断地变化，具体触发的时间点是光暗洪流内部空洞崩塌的时刻，我们所观察到的便是其中一次。”
“坐标变化的原因也很简单：光暗洪流摧毁一切，可它无法摧毁一颗位置处于未来的星球，在乌恩代存在于未来且没有被摧毁的这个前提之下，时间线的修正效应造成了它坐标的位移，并每一次都将它推向一个相对稳定的空洞。”
“我暂且给这种效应命名为…存在修正效应。”
卡莉说了一大堆，众人好像终于有点头绪了。
“这种特殊的存在形式…是『三轮支轴』为祂的子民所塑造的盾牌。”伊娃丹妮道。
“或者说，囚笼。”珀莉丝摇头。
“如果这个理论属实的话，我们几乎不可能安全降落至乌恩代的轨道…”阿莉安温皱起眉头，“坐标变化速度太快了，留给我们跃迁且到达外层轨道便已经很极限了，而若是要调整发动机…轨道同步…时间完全不够，光暗洪流可不是温柔的淑女。”
“倒是有办法。”
珀莉丝转过身，望向舰桥窗外的宇宙，望向光与暗的洪流。
“跃迁进去，然后我用『镌刻之墨』创造出足够强大的黑暗洪流，将整个空洞包裹，让其短暂不会坍缩。”
“即便是『镌刻之墨』，按照你这个规格使用的话，光暗洪流依旧会因为异常强大的力量出现而坍塌的哦？”卡莉提醒道。
“所以这个过程不需要很久，”珀莉丝点头，“一旦『天庭圣使号』成功同步至乌恩代的轨道，并进入大气，我们应该就会被银白之树识别为乌恩代的一部分了，这样，存在修正效应就会将我们安全地与乌恩代一同送至另一个坐标。”
“活学活用，真棒。”卡莉举起大拇指。
“但这么一来，我们的容错率只有一次…”伊娃丹妮看向阿莉安温，“阿莉安温？”
阿莉安温知道伊娃丹妮是什么意思——如果卡莉小姐的理论是错的，存在修正效应并不存在，乌恩代的真相并非如此，那『天庭圣使号』可能没有时间逃出光暗洪流坍缩的范围。
“我们没时间浪费了，”阿莉安温深吸一口气，“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吧！”
桌边众人点了点头，便立刻忙碌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岗位。
十分钟后，伴随着赤色圆环又一次在正前方聚集，『天庭圣使号』进入了跃迁准备。
珀莉丝和卡莉一同站在巨幕玻璃前，一同望着远处的光暗洪流。
“我有预感。”珀莉丝轻声道。
“关于『三轮支轴』？”卡莉转头。
“嗯，”珀莉丝点头，“祂只存在于未来，而乌恩代也是一个存在于未来的坐标。”
“我懂，”卡莉轻声点头，“说不定…”
“…我们很快就会见到祂了。”
“跃迁准备，三…二…”
舰桥操纵台前，阿莉安温目视前方，吐出一口气：
“…一…”
“开始。”
“轰——————”
赤光爆开，纯粹的赤红淹没了正前方的玻璃，将一切吞噬。
“坐标校正中！”伊娃丹妮大喊，“航向正常！稳定区已找到！”
“跳出跃迁！”阿莉安温猛地一扭胸针——
“轰！！！”
赤色圆环消散，纯粹的光芒洪流扑面而来，巨舰又一次飞入了洪流的空洞之中。
蔚蓝色的星球悬挂于空洞的中心，折射着宝石般的光亮。
见状，珀莉丝立刻伸出手，轻轻张开五指，又轻轻握拳——
“嗡————”
漆黑的光顺空洞的边缘开始扩散，光芒一寸寸地被遮盖，黑暗压制住了它们的生长。
漆黑的皇冠在珀莉丝的头顶颤抖着，随着光芒洪流被压制，一个问题在珀莉丝的心中浮现——
——除她之外，又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除她之外…
…又还有谁能够到达乌恩代？
恍然间，命运的算计又一次降临于头顶。
“上界滑行开启！”
『天庭圣使号』的下半部分进入上界，借着因子势能高速朝着蔚蓝色的星球滑行。
伊娃丹妮死死盯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心中不断祈祷着。
她的祈祷生效了：乌恩代稳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上次，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虚化！
这意味着，存在修正效应是正确的！
卡莉小姐是正确的！
“同步轨道！”阿莉安温下令，“进入大气层！开启反推引擎！”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