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海葬（Part.2）-3k-
海浪拍打着礁石，广袤的大海上，一座无名浮岛随着波涛漂流着。
在偶次的潮起潮落后，盐滩上多了一具狼狈的身躯。
“…”
凯丽娜的脸硌在坚硬的盐块上，痛得她眉头微微一皱。
她微微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似乎碰到了陆地。
“…”
少女艰难地伸出手，在下次涨潮之前，她得确保自己能够爬上去。
她的手在硬硬的盐滩上攀爬着，拖着自己的身躯朝着陆地上爬。
灰色。
她的脑海中一片灰，破碎的记忆在她的眼前拼凑成过往，却显得失真且可怖。
那些回忆…是假的？
『泽塔心智』让她看到的那些回忆…那些将她困在黑日角斗场中的回忆…都是假的？
假的…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在花海中行走…
自己被花海所驱逐…
自己的父亲被哈芙洱伽德们谋害…她坟墓的背面哭泣…
她记得这些…可这一切如今都被灰色所充斥。
失真。
“咳…”
凯丽娜爬上了岸，艰难地翻了个身，望着天空中的白光。
她身躯上的伤口依旧修复得差不多了，可那股刺痛依旧弥漫在她的脑海间，回荡着。
是什么…把我唤醒了…
是圣盐…？
一想到那股腥咸气息，凯丽娜就忍不住要作呕，她的脑海被那股气味冲出的幻觉也不断在眼前闪烁了起来。
这段时间内…她干了很多事…
『心智』们早就准备好了陷阱，并且把她送了进来…
她是一把刃，是一件工具。
思维好乱…脑海中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叫，有人哭了…
是阿莉安温吗…
对，是她。
篝火边，阿莉安温轻声向她抛出橄榄枝：
“我是『天庭圣使号』的舰长，加入我的舰队，你可以随我一同去很多不同的世界，没有任务时便停泊在牧神星的港口——那是一颗美丽的星球，如果你想要感受到美好，那是最棒的地方。”
不同的世界…
美丽的星球…
美好…
可阿莉安温的神情一点也不美好，是因为她的好朋友被我杀了吗？
那个在篝火旁温柔得如一阵风的少女，却用那样狰狞的神情将刀反复刺入我的身体…
“…”
恐惧如毒药般在凯丽娜的心头扩散开来，一股腐败的气息涌上她的鼻腔。
她从未体验过何为美好，她的一生都是一把刃，『绘弦者』的刃。
可她刚刚好像…
亲手毁掉了阿莉安温的美好。
那样一个想把美好传递到她眼中的人，却被她亲自夺走了生命中的美好。
“哈啊…”
凯丽娜吐出一口气，第一次，她感觉到恐惧。
明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生命，明明在这个世界上她几乎没有天敌。
可她好害怕。
她似乎，错过了什么。
她明明已经杀了好多好多人，帝国在她的脚下陨灭，行星在她的眼中破碎。
那么多人…她从未走近过…
他们也和阿莉安温一样，仇恨着她，恨不得用刀把她撕碎吗？
他们的美好也被夺走了吗？
一个人…
一亿个人…
数十亿人…
他们被封存在模因博物馆中的档案，已经不会流泪了。
可那一张张被镶嵌在白墙上的面孔，却几乎是同时痛哭了起来。
“哈…”
凯丽娜感觉自己的胸口好沉重，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她的过去都是假的…如果她的使命都是假的…
那她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单纯地…夺走其他人眼中的美好吗？
她是谁？
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她为什么在这里…
“呃啊啊啊！！！”
凯丽娜捂住脑袋，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灰色火焰在她的体表跳动着，将周围的地面融化，让周围的海水沸腾。
不…不行…
“呃！”
凯丽娜狠狠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大腿，剧痛让她冷静了下来。
不是现在…
她需要知晓真相…她需要看到过去…
那些盐民显然没办法帮她看见过去，那群聆听着海风发出梦呓的废物，他们不可能看见她的过去…
既然这样…那寻觅到过去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凯丽娜拔出匕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大海伸出一只手。
十几秒后，一道赤光在海上划起浪花——那是一把飞旋而来的银剑。
“嗡！”
凯丽娜一把抓住银剑，轻轻抚摸着上面镌刻的细密纹路。
这把剑叫『黑日』，是『绘弦者』赐予她的，一把哈芙洱伽德圣剑。
凯丽娜注视着剑面，看着那银色闪光间的黯淡血眸。
那个老人…从始至终都在骗她吗？
她的父亲真的是被哈芙洱伽德害死的吗？哈芙洱伽德们…真的是那样邪恶的存在吗？
如果邪恶，阿莉安温又为何那样美好…
凯丽娜拄着剑，望向远海，眸中闪过一丝凶狠。
她需要答案。
而那个答案，在『时间风暴』之下。
乌尔刻·夏卡拉通晓过去、现在和未来，祂必须向她解答。
…
『天庭圣使号』的上层甲板上，珀莉丝望着远方的大海，闭上眼睛。
她调动着莫克萨达的能力，开始顺着时间线与可能性朝着未来摸索。
一条条银线在她的眼前展开，她看见无数分岔的路径，一条条地朝着未来蔓延。
她看见漆黑的神突破海浪，工厂的轮廓遮天蔽日…
她看见在工厂的深处，钻井将白光打向深渊。
她看见…风暴开启…
然后，画面被白光所浸染。
“…”
珀莉丝再度睁开双眸，望向地平线。
这会儿天空不那么阴暗了，淡淡的白光洒在海上，海水终于有了些许蔚蓝色的通透光亮，而非那深渊般的漆黑。
珀莉丝看不清太多未来的细节，她开始困惑——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不…之前她应该能看到更多的细节才对。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阻止她看见未来。
是时间风暴吗？
一涉及到那宏伟的存在，未来的线路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小白花？”
珀莉丝转头，看见卡莉正温柔地望着她，冰蓝色的眸子在聆听。
她深吸一口气，旋即开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卡莉。
“嗯…其实也不难理解吧。”
卡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从你在『漆神』的模因反应炉中得到的情报来看，『三轮支轴』之所以通晓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就是因为盐民作为祂的眼睛在无数时间轴上代替祂见过了那些吗？”
“可『时间风暴』不一样，那场风暴是所有盐民的归宿，没有活着的盐民能看见它内部的事物。”
“以此来推断的话，凯丽娜也无法通过莫克萨达的视野看到，因为她能吞噬自己在历史上的位置，拉贾不就是因此才没能算到西格莉德的真实身份吗？”
听完卡莉的推断，珀莉丝轻轻点头：
“卡莉是对的，这么一想，『三轮支轴』的弱点也就出现了。”
祂看不见那些盐民看不见的东西。
在上亿条时间线中，不论概率有多小的情况，盐民都一定能看见，只要数量足够多即可。
但有些东西本身，被看见的概率便是0%。
比如说凯丽娜。
比如某些特殊的不可言说之物。
“这么一看，『三轮支轴』当初会被『绘弦者』杀死的原因便找到了，”珀莉丝点了点头，“祂不可能预知『绘弦者』的行动，因为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布局，即便预知到了，也会因为理性无法解析而忽略过去。”
“没错，”卡莉点了点头，“祂应该也猜到了这种情况，所以祂留下了后手。”
“祂的后手就是…”珀莉丝看向大海，“自己的三只眼睛。”
未来之眼远在『绘弦者』所能触及的尺度之外，过去和现在之眼则被『绘弦者』掌控手中。
但是，通过未来之眼，『三轮支轴』便能靠着三眼之间的联系，来揭露『绘弦者』的位置。
“这就是『三轮支轴』的布局，”卡莉说道，“祂要通过你，来逆转自己死亡的命运，而这从最开始就被祂算了进去…”
“…包括祂自己的陨落。”
“作为古神，祂的灵智多到令人不安，”珀莉丝嘀咕道，“说实在的，或许我们应当连带着祂一同毁灭掉。”
“必要的话，的确应该这么做，”卡莉点了点头，“拥有灵智的古神会变成怎样…『绘弦者』已经给了我们答案，更别提『三轮支轴』这种通晓一切、布局于万物之间的存在了。”
“在牧光星，小沫只是利用祂的一只眼睛，便完成了一场将『绘弦者』送入沉睡的宏大演出，那若是过去、现在和未来三眼齐全，『三轮支轴』能做出什么呢？”
“没关系，我会向祂问清楚的。”
珀莉丝伸了个懒腰，心流将她先前所产生的情绪洗涤得一干二净。
“献祭足够数量的盐民…如果这就是通过时间风暴的方法，我们现在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嗯，”卡莉轻轻点头，“盐民是我们重要的同盟，他们不应当遭受这样的命运，再者，献祭给乌尔刻·夏卡拉的盐民数量根本无从预测，毕竟祂所在的位置是时间的尽头，就算我们丧心病狂地将乌恩代上的所有盐民都丢进风暴…也做不到完成那个坐标。”
“但蔑星族却似乎认为…自己可以通过模因钻井来穿过风暴，”珀莉丝轻声道，“这显然是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如果钻井所需要的时间和自然献祭的时间一样长，那它们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蔑星工厂，掌握模因钻井，然后试着从『泽塔心智』口中弄清楚那个钻井的工作原理。”
“这么一来，我们或许能够利用模因钻井，来避免盐民被献祭的命运。”
说到这里时，卡莉身上的终端响了。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说道：
“作战会议要开始了，走吧。”
“嗯，走吧。”
珀莉丝打了个响指，两人的身影在一阵白光中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