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胶状海战役 Battle of Glial Sea
“正在校准立场稳定度…”
“防污染镀层已开启…”
“光暗洪流稳定度检测中…目前条件…高容错…”
“各单位注意，即将释放『象牙塔天使』，请随时进行机动性避让。”
狰狞的银色星云图景之上，星星点点的闪光运动着，构成交错纵横的整列。
那些是『蔑星族』部署在星河航道上的『守卫』，每个都由类地行星改造而成，可发射宏伟的模因流。
在『守卫』之间，是密密麻麻的蔑星舰队，它们正呈防御阵列，随时准备迎接从任何一个角度袭来的敌人。
可它们并没有注意到藏在一片星际尘埃云背后的『麦田农场号』。
“…”
舰桥上，矮小的白发红瞳少女正望着远处的星云，手上掐着表。
舰桥充斥着工作的声音，有人在汇报数值，有人在下达命令。
“芙洛拉西小姐，您确定这个距离没问题吗？”副官有些担心，“这次比之前还要近，如果被它们发现的话，『守卫』阵列所能释放的超视距打击可以瞬间摧毁至少半数我们的舰队。”
在她的询问之下，舰长芙洛拉西·哈芙洱伽德头也没回，便淡淡地开口：
“蔑星族的雷达极限是一点点探测出来的嘛，这次虽然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一些，但有着星际尘埃云的遮挡，加上我们新加上的伪装涂层，它们大概率会把我们识别成尘埃云的一部分，最早的情况也就是把我们识别成稍大一些的天体。”
“冒险是值得的，这一次，几乎整个星系都在『象牙塔天使』的射程内，我们可以一劳永逸地肃清所有死角，省得像泽塔战役时那样，心智都斩了，还花费了三天的时间追杀残余部队。”
“您有自己的考量就好…”副官嘀咕。
考量，芙洛拉西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自从塔尔罗斯战役之后，她便一直在前线厮杀着，将蔑星族在外的殖民地一个接着一个拔掉。
没了『天庭圣使号』的指挥，芙洛拉西靠着自己杀伐果断的风格，一路在舰队内攀升。
如今，前线部队近乎全由她指挥。
“『象牙塔天使』准备就绪。”机械音传来。
“设定暴露时间十二秒，”芙洛拉西下令，“发射。”
“嘭！”
分离舱射入裂隙，旋即在远方的星图中心爆开。
“轰——————”
混沌的六翼光影瞬间将群星的光芒遮蔽，灿烂的巨影将星河一分为二，『守卫』们在那纯粹的白炽间化作虚影。
就连赤红色的星云图景也被『象牙塔天使』的释放染成了纯白色，野火燎原般灼烧着。
舰桥上，芙洛拉西戴上防污染墨镜，轻声开口道：
“检查蔑星族模因通讯频段。”
“全频段静默。”副官说道。
“准备回收『象牙塔天使』。”
芙洛拉西从座椅上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透过『麦田农场号』的巨幕望向远处那璀璨的天使。
“感谢您，又一次为她复仇。”芙洛拉西轻声道。
看着娇小的背影，副官轻声叹了口气。
“您说，凯丽娜会在那里吗？”她问。
“我希望她在，那样她必然死无全尸。”
芙洛拉西转身，回到舰长座上，坐了下来。
“第十二秒，”她握住银色拉杆，“回收。”
“咔！”
宏伟的光影瞬间坍缩至一个点，『象牙塔天使』回到了祂的维度。
祂所留下的，是一片没有任何实体存在的真空废墟。
“启动广域雷达，扫描任何幸存者，包括模因态的。”芙洛拉西下令。
“正在扫描。”
一道道赤色波纹在宇宙中回荡着，肃清着星系的每个角落。
十几秒后，副官抬起头：
“已确认上界印记的存在，符合战前扫描数量。”
“敌军全灭。”
舰桥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在喧闹之中，唯有芙洛拉西坐在舰长座上，久久没有动。
等到喧闹平息了一些，她才起身，轻声道：
“经此一役，中段防线彻底肃清，接下来我们将在补给之后朝着胶状海进军。”
“这也意味着，最为狡猾强大的『欧米茄心智』将再无任何迂回，我们将与它直接对决，与蔑星族最强大的『博物号』对决。”
“你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现在不是欢呼的时候。”
“回到岗位，”芙洛拉西扫视一圈，“打扫战场，寻找可能存在的遗物，然后返航。”
“我们将在宿核星系进行为期一周的整备，到那时候，你们有的是机会把时间浪费在酒吧里。”
“是！”舰组成员又一次工作了起来。
“…”
星海之上，巨型舰队快速打扫着战场，将那些模因态的样本进行收容，并且对『象牙塔天使』影响过的空间参数进行记录。
待一切完毕后，伴随着巨大的赤色裂隙被撕开，以『麦田农场号』为首的舰队进入了超光速航行——
“轰——————”
“…”
星海间，只剩下一艘小小的飞行器悬挂着。
“嘶嘶…”
银色小蛇读取着舰队群遗留的信息，并将那些信息导入模因计算机，以超快的速度模拟着『麦田农场号』的航线。
驾驶座上，凯丽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
“哈…”
自从离开那片遥远到难以感知的空间后，凯丽娜就总是走神。
她的胸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彷佛一个巨大的空洞就待在那儿，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穿胸而过。
可当自己的心彻底化作空洞时，凯丽娜反而不像之前那么痛苦了。
意义缺失的灼烧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一把刃，被缔造出来便是为了服务的刃。
她几乎不可能逃离这样的身份，这种契合感反而让她对『灰黯之焱』的理解愈发深刻：
吞噬，她的意义便是吞噬。
她吞噬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将他们永远化作自己的一部分，填补着自己灵魂上的空缺。
正如她跟着赫蒂·哈芙洱伽德的心之语走向自己的身世那般，如今，她渴望着更多的受害者来填补那个空洞。
但凯丽娜知道，哪怕她再杀死数以亿计的生灵，那个空洞也绝不会满。
她的本质会永远提醒着她：她是个仿制品，是失败品。
只要『纯白焰火』还有一天活着，她就绝无可能完整。
只要『纯白焰火』还有一天活着，她就绝无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席之地。
一个属于她的意义…
一个归宿。
“去执行你的天职，去吞噬『纯白焰火』，去成为她。”
“只要你成功地吞噬了她，你便有了过去，你便有了现在，你也将拥有未来。”
来自造物主的话语依旧萦绕在她的耳畔，驱使着她不断前进。
这般蛊惑人心的怪腔怪调，凯丽娜早就听腻了，也早已明了其中的用意：无非是想要利用她，控制她。
可是，除了听从她的造物主外…
凯丽娜又还剩下什么能做呢？
“…解析完毕，目标航线重点：中形稳定恒星系，恒星阶段：主序星…”
“…哈芙洱伽德内部星系代号：宿核星系…”
伴随着银色小蛇完成解析，凯丽娜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无序地跳动着，脑海中仿佛有一万个灵魂在悲鸣。
那些逝者，不论是在她诞生之前被『灰黯之焱』吞噬的，还是在她诞生之后被她吞噬的…
他们的声音，仿佛都藏在她的心脏跳动声中，诉说着空虚，诉说着渴望。
他们渴望着存在，正如她也渴望着存在。
“设定目标，以亚光速航行，避免被侦测。”凯丽娜轻声道。
灰色的火焰攀上她的身躯，旋即快速在机舱中扩散着，最终将整个机舱包裹。
随着淡淡的光芒一闪，星海间，一艘小小的飞行器隐去了身形。
唯有那被灼烧成白炽的星云途径依旧在黑色天幕之上闪烁着，宛若一朵盛开的白曼陀罗华。
“…”
游荡在历史之外的虚无中，凯丽娜闭上眼睛，努力地驱散着脑海中的所有噪音。
那些来自亡魂的记忆不断地从她的精神裂缝中挤压而进，在她的脑海间盘旋着。
与『纯白焰火』的战斗伤到了她的源质，『灰黯之焱』几乎一直在尝试让她失控，从而彻底取代她，迸发而出。
“闭嘴…闭嘴…”
凯丽娜轻轻按住太阳穴，努力驱散着脑海中的噪音。
她将自己的意识聚焦在自我人格手指上，试图从回忆中找到锚点。
锚点…
莫名的，凯丽娜的眼前燃起篝火，温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篝火的另一头，有人在低语，有人在笑。
“你想出去看看吗？去外面？”
“我是『天庭圣使号』的舰长，加入我的舰队，你可以随我一同去很多不同的世界，没有任务时便停泊在牧神星的港口——那是一颗美丽的星球，如果你想要感受到美好，那是最棒的地方。”
美丽的星球。
美好。
凯丽娜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舷窗之外，亚光速模因航行所产生的白光将她的视野完全遮蔽，她只能看见一片纯粹的白炽，除此之外皆是虚无。
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轻咳两声。
多么讽刺…
她活了这么久，唯一一段能被当作锚点来稳固精神的回忆…
…竟然是她假扮成西格莉德时的回忆。
那甚至不是她，可却比如今的她更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