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生之弦月 Rising Crescent Moon
螭吻舰队被摧毁后，红梅群岛的战役也来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璃都舰队开始抢滩登陆战，将那些驻扎在岛屿上的节度使、黑龙会势力尽数清除。
可星沫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灵力波动突然开始呈指数级增长……”米莉安看着仪表盘上飙升的数字，面色严肃了不少，“『骸之门』的危险指数开始攀升咯？”
“有什么东西在上浮……”奥萝菈微微点头，“从世界的最深处。”
星沫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断上浮的威压，那是某种来自世界深层的、被遗忘的存在，它正不断地突破深渊的束缚，朝着上方移动。
“不会有太多时间了……”星沫低声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骸之门』。”
“不等联合舰队吗？最多三个小时，他们就能将红梅群岛清扫干净，然后跟上来。”米莉安问。
“不，没时间了……”星沫摇了摇头，“而且，我有预感，联合舰队帮不上什么忙……”
从白塔反攻战到今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星沫隐约能够看出月尘的布局。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这远古之门升起，而且几乎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如今，星沫距离骸骨之门不过咫尺之遥，月尘又怎会让其他的因素干扰他的计划呢？
“……”
话语间，冰焰之门在舰桥上开启，薇薇安和爱丽丝一同走了进来。
“很厉害嘛，薇薇安姐姐……”米莉安转头对着薇薇安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你很威风哦。”
“少来啦，差点都失控了……”薇薇安微笑着摇了摇头，“还得多亏爱丽丝。”
“是你自己足够坚强……”爱丽丝揉了揉薇薇安的脑袋，旋即转向星沫，“小沫，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前往骸之门……”星沫说道，“见机行事。”
目前来看，月尘许诺星沫给予她一个「终极隐秘」，这隐秘又与骸骨之门息息相关。
星沫的确需要这件终极隐秘，若是想要升格为天使，隐秘的承受必不可少。
所以，她的目标，是在能够得到这件隐秘的前提之下，阻止月尘成为「新生的弦月」。
弦月，在神秘学体系当中，一般是『暗月之龙』的象征。那位来自神代的永夜之龙从来都是厄运与灾难的化身，不论月尘是否是要成为那位古老的神祇，和「弦月」沾边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经过快速的考虑后，星沫整理好思路，说道：“放一艘小艇下去，由我、奥萝菈、薇薇安、爱丽丝、米莉安几人前去，巴哈姆特和白灵携带各自族群配合联合舰队，将加快红梅群岛的肃清速度，我怀疑月尘可能还布置了一些后备手段。”
“好的牢大……”巴哈姆特拍了拍手，“我们很快就会完事儿，然后回来支援你。”
“嗯……”白灵轻轻点头。
“只有几个人去不会太过危险吗？”一名超凡部一科的成员有些担忧，“这种灵力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会很危险，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可能地精简人数……”星沫点了点头，“应对这种层次的超凡事件，半神以下便已经毫无意义，跟上来只是平添损失。”
“的确……有道理……”那名科员点了点头，看着似乎有些沮丧。
“不要灰心……”星沫朝着她微微一笑，“做好记录，回去给超凡部的各位看看吧。”
她拔出魔杖，随手耍了两个棍花，旋即一挥。
“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白塔超凡部是怎么行事的。”
……
海平面上，骸骨堆砌的巨门矗立着，每一寸轮廓都由凹凸不平的白骨构成，邪恶却又透露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那些骸骨的轮廓已经被沉淀在历史深处的时光所侵蚀，显得模糊不清。它们不分种族，不分彼此，交融在一起，唯有那白玉般的质感诉说着它的本质。
鲤鱼跃龙门，便能化身为龙。在言夏的传说中，龙门象征着飞黄腾达之事，以鲤鱼来比喻平凡的芸芸众生，而以龙门来比喻跃过重重困难，终有回报。
可如今，当这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宏伟龙门矗立在大海上时，风暴骤起的海平面突然变得万籁俱寂，死去的海洋生物沉浮在洋流间，像是定死在琥珀中的昆虫。
龙门，骸骨之门，从来都不是吉祥之征。
它是历史的阴影吞噬无可计数的生灵之后，从历史深渊里升起的墓碑。
一将功成万骨枯，从神代至今，所有成功的个例背后都笼罩着失败的黑影，人们只看见了鲤鱼跃过龙门的壮丽刹那，却看不见那为它堆起龙门的万千枯骨。
“盖世功业，立于枯骨之上。”
骸骨之门正下方，由枯骨堆积而起的阶梯之上，月尘正仰望着那高高的龙门，看着门框内酝酿的无尽深蓝。
在那深蓝之中，万千星辰闪烁着，那是一颗颗血肉状的牢笼，表面笼罩着淡淡的金色星光。
“我们很快就会重逢了……”月尘低声道。
他转过身，漆黑漩涡从地面卷动而起，化作身披黑袍的男人。
“重生之龙，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黑木头微微鞠躬，“黑龙会被彻底摧毁了，螭吻已死，睚眦被捕，归来派的余孽已经全军覆没。”
“干得漂亮……”月尘的嘴角微微勾勒，“那么，为了感谢你的付出，按照说好的……”
他伸出手，一握，抓住了一颗漆黑的鳞片。
“这是『龙主』残留的一部分超凡源质……”他将那块鳞片丢出，冰蓝色的光托着鳞片在空中缓缓飞向黑木头，“去吧，拿着他，去重建『黑龙会』，但这一次，不要再让它浮到历史的表面了……”
看见那块鳞片，黑木头平日里淡然的面孔上突然浮现出欣喜若狂的情绪，他抓住那块鳞片，紧紧握在手中，低声道：“言夏需要阴影，却不需要拥有野心的阴影。”
“离开吧，我们的契约到此为止了。”月尘点头。
“主人，您要离去了吗？”黑木头抬起头，望向阶梯之上的重生之龙，“您知道的，您本不须如此。”
“我必须如此，这是祂的安排，也是祂们的安排……”月尘摇了摇头，“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我的命运，皆是源于祂，也终将与祂有个了断。”
“那我便祝愿您，愿您能够成为飞升的弦月，从星穹俯瞰大地……”
黑木头深深地鞠躬，以最虔诚的方式向这位至高存在表达自己的敬意。
然后，他转过身，身躯在黑雾卷动之中消失。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月尘抬起头，望向那隐约被深红光芒笼罩的云海。
“又剩我一个了……”他低声喃喃道，“总是如此……”
这时，一阵灵力扰动传来，骸之门周围的空间被快速地撕裂、破碎。
月尘低下头，望向阶梯正下方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广袤浅滩，嘴角微微勾勒。
“而你，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嗡嗡嗡……”
翠绿色的光芒撕开空间，随后，黑发绿瞳的少女落在浅滩上，抽出了魔杖。
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身影从翠绿裂隙当中浮现，站在她的身后。
进入骸之门的范围之后，星沫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阶梯之上的月尘。
先前，当星沫看见这个和曾经的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时，总会产生一种正在照镜子的恍惚感。那毕竟是她曾经的躯壳，除去眼瞳化作苍蓝色的竖瞳、神情更显野性之外，他与曾经的『护铃人』星沫几乎没有其他不同。
可现在，星沫却突然产生一种恍惚感：那副躯壳距离她已经很远很远了，那并不是她，如今的模样才是自己本来的面貌。
至于那副躯壳……在星沫与月尘对视之时，却莫名产生一种幽闭的恐惧感。
就彷佛被压于万吨海水之下，被蛹束缚。
“你来了，星星。”
月尘居高临下俯瞰着星沫，黑色长袍随风飘动，脸上洋溢着张狂的笑。
“从学城到极东洋，我们穿过了整个世界，才终于在命运的终点相会。”
“成为神，对你的诱惑那么大吗？”星沫抬头道。
“成为神？不……不不……你错了……”
月尘表情一愣，旋即戏谑地笑了起来：“我们不过是祂们的棋子，即便有再多的相似，也终究成为不了祂们，月亮沉入了大海，即便新月再生，那也不再是曾经的暗月了。”
“那我换一个说法……”星沫摇了摇头，“你真甘愿就这么被命运裁决吗？”
听闻此言，月尘的眸子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变得深不可测。
“噢，很尖锐的发言呢……”他摊开手，“你猜到了，对吧？觉得我在顺应伊芙菈弥丝所裁定的命运之流，等待着祂将一切都收束至那个注定的『大和谐』，你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懦夫才像命运妥协。”薇薇安上前两步，黛眉微皱。
“是吗？”
月尘摊开手，表情有些无辜。
然后，他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可是他也妥协了。”
一道冰蓝色的光亮在骸骨之门的顶端闪烁，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道身影正悬挂在那儿，眼眸紧闭。
俨然是珀洱塞斯·夏。
“哥哥！”
薇薇安竖瞳一瞪，冰焰从周身的空气中涌出，立刻有爆燃之势。
“哇哦，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嘛……”月尘脖子微微后倾，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你的哥哥可是为了你和冰龙家系的存续，甘愿成为我的『祭物』呢，要知道，开启龙门的条件之一，便是『暗月之龙』的血裔，还好黑龙会的那帮废物没有把你们屠戮殆尽啊，甚至还阴差阳错地养出了两位足够达到『龙王』阶的祭品，该感谢他们吗？啊……果然，把多琳·杜波依斯那一脉灭绝还是太过草率了……”
“放他下来……”薇薇安恶狠狠地说道，“言夏人有处置他的权力，冰龙家系有处置他的权力，唯独你没有。”
“哦？”月尘哑然失笑，“我没有吗？”
他说完，瞳中神采一变，龙威逸散而出！
汹涌的灵压在云层之上爆开，以骸骨之门为中心的云海上，黑色漩涡越旋越快，银白色的恐怖惊雷在其间闪烁着。
在这股龙威爆发开来的瞬间，薇薇安眼神一变，一股堪称恐怖的力量压在她的头顶，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倒。
她将『君之谏』刺入脚下的骸骨浅滩，死死握住剑柄，这才没有跪下。
“薇薇安，发生什么了？”一旁的爱丽丝扶住她的肩膀，神情担忧。
“是龙威……”奥萝菈平静地说道，她没有任何要下跪的趋势，“在龙的逻辑当中，下位者对上位者俯首称臣，天经地义。”
“没错，外神……”月尘张狂地笑着，“区区冰龙家系，即便是那位传奇帝王，在我的面前也不过是个下跪的龙侍！”
他的身躯逐渐悬浮了起来，银白闪电在他的周身缭绕着，风暴以他为中心展开。
然后，连绵的苍蓝星辰在他的胸口亮起。
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光亮都黯淡了不少，唯有那苍蓝星辰闪烁着，绽放着来自永夜的光辉。
看见这一幕，星沫毫不犹豫地上前，举起魔杖——
“『拉克希丝夜曲』。”
“轰！”
金色雷霆瞬间贯穿了月尘的胸口，却只是穿了过去，没有杀死他！
与此同时，一股扰动从头顶传来，星沫的脑海中闪过一片淡淡的绯红——『红月』在干涉月尘之死！
被『拉克希丝夜曲』贯穿，却因为『红月』对命运的干涉而没能将他的命运终结！
命运的流向编织之下，星沫对命运的干涉微不足道！
“在外面，你杀不死我的……”月尘诡谲一笑，“别尝试了……”
他张开双臂，任由胸口的苍蓝不断膨胀，最后爆裂开来，化作漫天流光蹿上天空——
“轰隆！”
一道道惊雷在天穹之上汇聚，最后拧成一股绳般落下，在半空中爆开。
然后，『真理之弦』缓缓展开，这曾经悬挂在学城正上空的至高之弦又一次出现。
从『真理之弦』当中，一缕缕苍蓝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爆裂开来，宛若流星般飞向四面八方，消失在海平线。
“他在做什么？”爱丽丝死死握着魔杖，看着这就连『拉克希丝夜曲』也无法终结的局面。
“那些星辰……飞向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了……”米莉安低声喃喃着，眼瞳微微一睁，“不好！他是想……”
“没错，你猜对了。”
半空中，月尘双手猛地一抓，无数条冰蓝丝线从地平线的尽头延伸至他的手心，他如操偶师般将其尽数掌控。
“我会用『真理』开启龙门……”他低声道，“然后……见证弦月升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