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石榴汁（Part.9）-4k-（双更合一）
「神明」。
这个词汇在凡人的观念中意味着不被磨灭的图腾，意味着高高在上的信仰。
当神明的前足踏上文明的岸堤时，这一距离被拉得无限之近。
“嗡嗡嗡……”
图坦将军呆呆地看着雨雾中那道与天同高的身影，眼白逐渐出血。
绝望晕染上他的心头，然后……
「啪」。
他爆成了一摊微不足道的肉泥。
同样的事情在新伽罗的各处发生，海堤上，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爆裂开来，化作血肉模糊的一片。
房屋里，那些尚未撤离的居民爆成碎渣，血肉黏在窗上。
天使在凡间露出真容之时，堪称毁灭的灵压摧毁了一切生灵。
“轰隆！”
百米高的海浪伴随着神的步伐席卷而来，瞬间将海底上的一切卷过。
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卷入新伽罗，林立的房屋被海啸撕裂，像是海滩上的沙堡般破成碎片。
海水一直冲到环城那高耸的环城才停下，「轰！」的一声，环城墙壁上爆出一道道裂痕，海水开始渗入内城。
“……”
海岸边，看着缓缓走来的『苍白天使』，塞赫美特的脊椎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音。
可祂依旧站立着，那些死去的黄金之民并没有消散，而是逐渐朝着祂聚拢。
祂的身躯越来越高大、宏伟，黏腻的骨翼间逐渐长出膜，黑水流淌的身躯上逐渐长出一根根倒刺。
诅咒天使正在不断地汲取黄金之民的灵魂，祂与诅咒之河的间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很快祂就将变得完整！
“……”
感受着一阵阵灵压袭来，伊西丝跪倒在地，手背上的『生命树』印记闪烁着光芒。
“伊西丝……对……对不起……”
莱特斯的声音传来，让她的心不断颤抖着。
“我……我不该……把你推下去……我是……是很差劲的……艺术家……”
“但是……你看啊……”
“祂好美……”
“咔……”血肉爆裂开来，钢琴声戛然而止，被狂风暴雨声所替代。
疯狂的艺术家死去了。
他最后的表达，是赞颂毁灭。
伊西丝转头就跑，跑入大厅时，她看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奥萝菈·哈芙洱伽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名名难民穿过裂隙，在她身后的门口，最后一架蒸汽飞艇停在那儿，表面闪烁着绿色荧光。
“快走。”她说。
伊西丝连忙带着那些被莱特斯庇护的难民冲向蒸汽飞艇，帮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去。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可她现在没时间去思考，一位神明正在踏足她身后的土地。
“嘭！”
蒸汽飞艇的舱门关闭，狂风暴雨间，它艰难地拉升了起来。
伊西丝怔怔地望着窗外，她看见环城城墙被海啸冲破，海水卷着崩塌的碎石冲过街道，将那些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建筑冲成碎片。
环城的城墙，曾经分化着新伽罗里的所有人，百年之间无人逾越。
如今它便是如此荒诞地倒塌了，被一场海啸撕裂。
“轰隆！”
惊雷闪烁间，随着蒸汽飞艇的高度抬升，伊西丝看见了海岸上的场景。
她看见漆黑的天使越来越高，几乎与徒步于浅滩之上的巨人同高，黑色的河流撕开了地壳，如喷泉般涌入天空。
环城之外的城市已经完全沦为汪洋间的废墟，仅有些许残垣断壁在浪涛间流动。
新伽罗-苍白天使登陆五分钟后 死伤人数……132519人
破裂的环城高墙之上，星沫的眼前闪动着金色符号。
差不多了，算上先前的数量，塞赫美特所收割的黄金之民已经到达了升格为天使的阈值。
祂将建立与诅咒之河的联系，真正的『诅咒天使』将会诞生。
“嗡……”
星沫没有动，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海岸———或者说曾经是海岸的地方。
两位巨人的对峙着，『苍白天使』伴随着雨雾和海啸一步步登上海岸，修长的手臂微微举起。
“轰隆！”
无数惊雷瞬间汇聚在祂的手上，被祂牢牢抓住，银色雷蛇缠绕在祂的手臂上，仿佛构成了一副扭曲的臂铠。
看着徒步而来的伟大存在，塞赫美特发出一声狮吼，宏伟的身躯踏破海浪，呼啸着冲向『苍白天使』——
“轰隆——”
『苍白天使』挥动万丈雷霆，雷蛇在击中塞赫美特的瞬间爆裂开来，将天地化作惊雷分割的网络。
母狮被掀翻在地，没等祂起身，无数触足便从洋流间破浪而出，深深地刺入祂的身躯，将它一寸寸地缠绕住。
每当一根触足刺入塞赫美特的身躯，祂都会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粼粼波光从触足撕出的伤口中涌出，不断地将祂的表皮崩出伤口。
『苍白天使』俯下身，双手刺入塞赫美特的胸口，旋即将这百米高的巨人整个举了起来，旋即猛地朝着两边撕开——
“噗嗤！”
塞赫美特被撕裂成了两块，旋即爆成无数黑水，溅射落在海里。
仅仅是一次过招间，一名『天使』便被杀死！
该说不说，『苍白天使』不愧是女神麾下的圣天使，祂所具备的力量远超塞赫美特这种刚升格的天使。
但星沫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嗡嗡嗡！”
漆黑的浪潮从洋流间喷涌而出，乱溅的黑水在空中重构，旋即化作两道宏伟的轮廓——塞赫美特分成了两个。
祂们并非分身的关系，祂们都是塞赫美特，也都具备着塞赫美特原本的力量。
这一刻，星沫理解了为何『黄金王』说塞赫美特无法被杀死。
只要诅咒之河存在，一个又一个塞赫美特便会从中出现，而祂们全都是疯天使。
『苍白天使』很强大，可即便如此，祂也不可能在与上百个天使轮战后还具备撕开『茉缇海姆』的力量。
“轰隆！”
『苍白天使』从空中撕下两块阴云，在祂的手上化作风暴。
祂挥动着风暴，狂暴的风刃瞬间将两个塞赫美特盖住，不断切割着祂的血肉——
“咔咔咔咔咔咔！”
漆黑的血液将风暴染成了黑色，四下飞溅的碎块落入被海水覆盖的城市，将水染成黑色。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塞赫美特从漆黑间升起，诅咒之河的潮涌不断上浮。
“吱哈！”
疯狂的母狮从四面八方扑向『苍白天使』，撕咬着祂的身躯。
一道道惊雷从天空落下，不断地将母狮神的躯体炸成碎片。
风暴流淌于『苍白天使』的鳞片间，将一个又一个狮头撕成碎片。
可每当一个塞赫美特死去，就会有两个站起来。
从神代累计至今的恶念不断上浮，似乎要在这一刻向世界清算这场暴雨。
『苍白天使』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祂的身上爬满了母狮。
祂的血肉被掀开，苍蓝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
“妈妈……妈妈……”
蒸汽飞艇上，伊西丝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姑娘，手足无措。
小姑娘从刚刚开始就已经看不清了，她的眼瞳化作黑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生命树』的印记无法再庇护她们了，塞赫美特的力量太过强大，整条诅咒之河化作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将着世界上还活着的黄金血脉卷入其中。
“妈妈……好痛……好冷……”
小女孩啜泣着，她下意识地将脑袋钻进伊西丝的怀抱，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伊西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地板上，漆黑的液体将蒸汽飞艇的地板晕成了一片湖泊，里面漂浮着些许破碎的骨头。
那里面有她的母亲吗？
伊西丝颤抖着用手为小姑娘抚平刘海，低声喃喃道：“别怕，妈妈在……”
“妈妈……”
小女孩安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她也化作了漆黑的液体，从伊西丝的怀中溜走了。
伊西丝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了，她跪坐在黑水里，十指相扣，痛苦地呢喃着：“啊……生命树……伟大的生命树……”
“救救他们吧……救救他们……”
“不要再死人了……不要再死人了……”
“……”
暴雨高悬的天幕之上，奥萝菈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茫茫云海。
云海遮不住涌动的灵力，也遮不住她的视线。
她看见生命散去，她听见了数以万计的哀号。
那些灵魂在渴求生命。
她是『生命树』，所有对生命的渴求是她的锚点。
听着那一声声哭喊，一声声乞求，奥萝菈的拳头越握越紧。
“小圣女……”
“嗯？”
环城的城墙上，星沫抬起头，看向天际。
“怎么了？”
“咱忍受不了。”
“很快就会结束了……”星沫说，“马上，『黄金王』就会……”
“咱忍受不了！”
一声咆哮，天幕之上亮起裙带般的极光。
星沫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颗颗翠绿色的流星从天穹之上落下，刺向塞赫美特！
“奥萝菈！你需要把力量留给容纳『沙之歌』！你……”
“那就让他们去死吗？咱做不到！”
手背上的印记灼烧着，星沫从未感觉到奥萝菈这般失控。
她看着奥萝菈与那些翠绿色的流星一起下坠，看见她从自己的体内分离出『迷茫国度』，然后猛地将那枚小巧的戒指丢向塞赫美特——
“嗡嗡嗡——”
戒指在飞行的过程中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套环，落入了诅咒之河。
霎时间，黄金之民被吞噬的进度停止了！
奥萝菈猛地一挥手，那些翠绿色的流星砸在了一个个塞赫美特上，将祂们砸成了破碎的黑水。
接着，一个又一个塞赫美特从阴影中诞生，一部分依旧在对付『苍白天使』，另一部分则是抬起头，望向奥萝菈。
被『迷茫国度』所束缚，塞赫美特无法再汲取更多的黄金血脉。
可这不意味着祂会变弱———祂已经能够调动整条诅咒之河流了。
“轰——”
轰鸣声从地底之下传来，狂暴的黑水宛若喷泉般爆涌而出，撕裂天空。
奥萝菈飞快地在黑水间闪烁着，不断地朝着塞赫美特投出树枪，赤色的电弧撕裂天空，一个接着一个将母狮扎进水面之下。
可祂们是无穷无尽的。
“吼——”
『苍白天使』发出愤怒的吼叫，卷着雷霆的风暴以祂为中心爆开，瞬间将上百个塞赫美特撕裂成了最基本的灵力分子。
然后，又是上百个塞赫美特从诅咒之河中爬出，吼叫着爬向祂。
伟岸的天使身上满是伤痕，漆黑的诅咒顺着祂的伤口爬向祂的灵魂。
环城的城墙之上，星沫打开怀表，面容愈发凝重。
她的脑海中有无数金色的枝条在蔓延，为她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为她提供着一个又一个介入点。
奥萝菈不会受伤，但『苍白天使』恐怕很快就会开始陷入劣势。
这是无法接受的，在撕开『茉缇海姆』之前，祂必须留有足够的力量。
不过，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啪！”
星沫再度关上怀表，转头望向身后的『空中花园』。
然后，果不其然。
她看见燃烧的火焰从花园顶部的王座一路烧向下方，将整座建筑包裹。
“嗡……”
一把火点燃了密室，点燃了托特·易卜拉欣破碎的尸体，和它那一个个已经裂开的大脑。
乌伽恩踱步走出密室，一步步地走到柱廊的边缘。
他已经没有眼睛了，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留下两团金色的火焰，在他的颅骨间疯狂燃烧着。
恍惚间，来自遥远时光的声音淌过他的耳畔：“孩子，我的孩子……”
那是母亲临死前的呢喃。
“在太阳的注视下，走出去吧……”
“乌伽恩……”
帝王站在柱廊的边缘，暴雨无法接近他的躯体，在半空中就化作白气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城市，可他听见城市在悲鸣。
“哈……”
帝王吐出一口白气，从胸口拔出了那根神的羽毛。
那羽毛在他的手上化作燃烧的匕首，锋芒闪烁着日耀般的金芒。
“我们曾是流浪者，跋涉在无尽的沙海和沙暴中。”
他将匕首刺入胸口，瞳中火焰明明灭灭。
“我们曾是奴隶，苟活于铁刃与长鞭之下。”
超凡，无穷无尽的超凡。
“我们曾是逃亡者，藏匿于铁蹄与弓箭无法触及的阴影中。”
火焰撞击在国度的边缘，被神鸟的骸骨收束，又刺了回来。
“我们曾是革命者，把沙土中的金尘掀起，化作一场风暴。”
金色沙尘，远古的隐秘锤炼着他的心智。
“我们曾经为了黄金而出卖灵魂，现在我们用黄金来装饰我们的身体。”
他看见了祂，祂看见了他。
祂刻下自己的尊名：“乌伽恩·图卡坎基恩。”
“帝王，至高的黄金。”
“太阳。”
“滋滋滋！”
黄金攀上他的身躯，刻入他的血肉，金色的铭文遍布着他的身躯。
恍惚间，乌伽恩听见了奥斯丁喜极而泣的声音：“哥哥，我们……终于走出了沙漠。”
“奥斯丁。”
羽翼舒展，祂用太阳般的金瞳注视着被海啸淹没的城市。
“黄金和绿洲，如今是我们的了。”
“轰——”
金色日珥爆开，天穹被一场火焰风暴洗净。
新伽罗的太阳穿破云雾，又一次悬挂于空中。
祂张开双臂，用浑厚且重叠的声音大吼道：“吾乃乌伽恩·图卡坎基恩！万王之王！”
“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神鸟的金色六翼展开，新伽罗的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