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狂猎季节（Part.3）-4k-（双更合一）
“哗啦啦……”
暴雨滂沱，爱丽丝望着马车窗外的旧城区，眉头微微皱着。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样的表情有多久了，但这样肯定没多好看。
如果是小时候，她肯定要被妈妈训一顿，说——“浦希特家族的后裔是不能露出这种表情的！没有什么坎儿值得你放下骄傲！”之类的话。
但爱丽丝不觉得靠着「坚毅」可以解决眼前的这些问题。
一场海啸摧毁了新伽罗。
当这个消息传到学城时，满城欢喜。
人们都因敌人的首都被摧毁而欢呼雀跃，毕竟学城曾经受过那么大的灾难，如今的学城人对黄金之民几乎是没有任何怜悯。
这种对外同仇敌忾的气势是好的，可目前却遇到了一个问题——星沫让蒸汽飞艇救回了很多学城人。
一部分难民被安置在了厄鲁沙漠，剩下差不多有三四万人无处安置。
冬天郡和法卢？无法安置，目前冬天郡处的卡拉多兰斯山脉崩坏，里面随时会有精怪跑出来。
间海的群岛？那更不可能容纳这么多居民。
那么，这些人在短时间内，就只能在学城和阿卡德米领一带落脚了。
可问题在于……
学城人现在对帝国人可谓是恨之入骨。
如何处理这些烫手山芋，就变成了爱丽丝要考虑的问题。
本来，她想联系奥萝菈，让这些难民暂时去圣树森林避难一段时间。
可问题是，奥萝菈这会儿也失联了。
不光奥萝菈，星沫也失联了。
爱丽丝也不太想过度打扰她们，当下，她得把后方的工作弄好。
“唉……”
爱丽丝轻声叹息。
这时，马车停在了蒸汽飞艇港的门口。
爱丽丝下了马车，在十几名前来迎接的牧师护送之下进入了港口。
巨大的港口，大量蒸汽飞艇林立，蒸汽与暴雨的水汽交融，一片雾蒙蒙的。
爱丽丝踏上接驳港时，一名面色沧桑的老人走下飞艇，隔着雨雾与她相望。
那是鲁夫先生，爱丽丝听小沫介绍过他。
大贤者的眼中没有光———那是失乡之人的目光。
“鲁夫先生。”
爱丽丝走上前，伸出手，和鲁夫握了握手。
“爱丽丝·浦希特小姐……”鲁夫的嗓音沙哑，“麻烦您来接我们了。”
“应该的，战争的阴影下，我们都是被迫之人，没必要让更多无辜的生命死去了。”
爱丽丝沉声道：“借一步说话。”
她领着鲁夫一同走向室内，身边的护送着在雨幕中排成长长一队。
不远处的接驳港处，奥菲莉亚·塞恩正穿着雨衣，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帝国人……”她的语气中藏着淡淡的厌恶，一挥雨衣，消失在雨雾间。
接待室内，爱丽丝将一张地图放在桌上，然后将一杯热茶推给鲁夫先生。
“大部分黄金之民会被暂时安置在北城区的旧工厂区，浦希特家族已经将这片区域改造成了居民区，大概可以容纳下所有人。”
“不过，居住环境可能会比较拮据……至少比较紧张，生活条件也会差很多。”
“不过，等这一阵子过去，我们便可以把其余的黄金之民搬迁到阿卡德米领那边去，这样就可以分担很多居住压力了。”
爱丽丝说完，鲁夫先生陷入了沉思。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苍老的手握着茶杯，时不时地拿起来，又时不时地放回去。
终于，他喝了一口茶，说道：“爱丽丝小姐，恐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
“帝王对学城做过的事情……恐怕学城居民不会忘记，他们真的会接纳我们吗？答案显然是……不会的。”
“嗯……”爱丽丝微微点头，“这种事情我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只能尽可能地让黄金之民少和学城人沟通了。”
事实上，爱丽丝也觉得这是个很坏的点子。
客观来说，即便是她，对于黄金之民也有着源自心底的提防感。
那么多人死在了『黄金王』的手上。
而如今，学城却主动庇护了这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如果不是星沫要求这么做，爱丽丝是绝对不会主动这么做的。
但是，既然小沫发话了，那爱丽丝自然是要将这一切执行好的。
“仇恨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爱丽丝道，“女神的教义是庇护，所以我们不会加害没有参与战争的平民，但也希望鲁夫先生能好好管辖居住在学城的黄金之民，我们需要相互尊重。”
“我会尽我所能……”鲁夫看起来很疲惫了，“当然，费用问题，我们从新伽罗带来的一些超凡资源和珠宝都会给予学城，作为一部分开支的费用。”
“等到这场战争彻底结束后，我们会回到厄鲁沙漠。”
“这样最好了。”爱丽丝微微点头。
她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能解决仇恨，但至少要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鲁夫先生显然也是一样的思路。
又沟通了一些事项后，爱丽丝便与鲁夫告别，离开了接待室。
一走出门，她就听见远处传来哭嚎声：“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里！”
爱丽丝望过去，只见一个身披黄袍的女人正跪倒在地，哭嚎着。
她似乎已经垮掉了，整个人像是被暴雨淋湿的一堆枯木，让人很难相信那双竹竿似的腿能够支撑起一副身体。
“我的女儿啊！她被你们害死了！她被你们害死了！”
很多人在试图将她搀扶起来，可她似乎黏在了地上，融化在地上的积水里了。
这时，她抬起头，茫然的眸子看见了爱丽丝。
或许是因为爱丽丝身上华丽的服装，或许是因为爱丽丝高贵的容颜。
某种毒药般的光似乎流淌进了女人的眼瞳当中，那抹光是那么锐利，以至于爱丽丝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
然后，她就看见那个女人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了身旁的所有人，朝着爱丽丝冲来。
跑着跑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把刀——
“……！”
爱丽丝抽出魔杖，火流在暴雨中闪烁着，萦绕于她的周身。
她是半神，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惧怕一个凡人的袭击。
先制服她，让她冷静下来。
爱丽丝就这么举着魔杖，制止了想要开枪的护卫。
就在这时，一发弹道锐利地穿过雨幕——
“嘭！”
然后干脆利落地击穿了女人的头颅。
“咔！”
女人翻倒在地，深红流淌而出，留不下任何痕迹就被暴雨冲散了。
她摔倒在爱丽丝的脚边，一只眼球掉出眼眶，孤零零地望着爱丽丝。
“……”
“袭击教会主教？你们不要忘了是谁把你们救了出来！是谁给了你们一个新的家！”
爱丽丝抬起头，只见奥菲莉亚·塞恩拉下斗篷，快步走来。
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左轮，显然，就是她开的枪。
朝着那些围观的黄金之民，她大喊道：“这就是你们报答我们的方式吗？用刀袭击我们的主教？”
那些难民都畏畏缩缩地蹲下身，神情惊恐，哪里敢与奥菲莉亚对视。
他们惧怕她手上的枪。
奥菲莉亚在那些难民跟前来来回回走了两个来回，旋即举起左轮，朝着天空连续开枪：“砰砰砰砰砰！”
“这里是学城阿卡德米！”她大喊道，那些难民惊恐地颤抖了起来，“我们侍奉女神！也侍奉伟大的『星天使』诗寇蒂·阿姆菈，她将你们从灾难中救出！不是让你们亵渎这座城市的！”
她垂下枪口，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护卫上前：“加强兵力护送，镇压所有可能存在的泄愤行为。”
说罢，奥菲莉亚便要离开。
“奥菲莉亚！”
爱丽丝喊住了她。
二科科长在雨中站定了足足有三秒，这才转过头来，轻笑道：“怎么了？主教大人？”
“我可以抓住她……”爱丽丝直视着奥菲莉亚的眼瞳，“你为什么要开枪？”
“枪打出头鸟嘛，这可以避免接下来的很多冲突。”
奥菲莉亚摆了摆手：“况且，谁知道那个女人身上有没有危险的禁咒？说不定『黄金王』在她的身上留了点什么呢，这你也能预知到？『窥探之巫女』？”
说罢，她朝着爱丽丝行了个礼，便在二科科员的护送之下离开了。
看着奥菲莉亚逐渐远去的身影，爱丽丝暗红色的眼瞳逐渐染上淡淡的金光。
枪打出头鸟？
她又看向地面———女人的尸体已经被士兵们搬走了，可还是有点点猩红镶嵌在石砖上。
爱丽丝的确预知到了一些东西，她可不是会被表象迷惑的小女孩。
那个女人上一秒连站都站不起来，下一秒就能爆发出这么恐怖的速度，直直冲向她？
直觉告诉爱丽丝，这一枪将成为某种符号，被铭刻在历史上。
而奥菲莉亚……或许就会成为那个翻动历史硬币的人。
她的动机绝非口头上那么简单———侍奉『星天使』？她巴不得取代白塔议会。
不，她是塞恩家族的后裔，危险的智慧流淌在她的大脑里。
现在，爱丽丝也无法下定论她的真实目的。
但至少，她能确定奥菲莉亚接下来的身份：
一个危险的对手。
言夏丹州。
薇薇安在一处海崖找到了囚牛。
她顺着仙乐声找遍了大半个丹州，闹得一肚子的气。
一看到那道身披黄袍的背影，她就气冲冲地向前：“喂！老东西！别弹琴了！”
囚牛没有理会薇薇安，他默默地弹奏着弦琴，音符与空气中的弦共鸣着，氤氲的水汽由他为中心缭绕着海崖，将阳光切得细细碎碎。
薇薇安只好在他的身后停了下来，不耐烦地等待着。
听着听着，一股别样的情绪从薇薇安的心底涌起，浇灭了那股火焰。
琴声悠扬，像是史官的毛笔在纸上飞扬，溅起的墨滴晕染出历史的深沉。
沧桑，茫然。
这时，琴声戛然而止。
“……”
囚牛转过头，金色的眸子与薇薇安对视。
“冰龙女皇，好久不见。”
“你管不了那些龙王吗？”薇薇安主打一个直奔主题，“如果你管不了，就只能我来管了。”
囚牛微微摇头，眸光望向大海。
“九子曾臣服于『冰龙帝』的威压之下，那头传奇龙王曾将我们之中的大部分打得落花流水，被迫俯首称臣。”
“而『冰龙帝』不过是『暗月之龙』的一部分血脉，虽说血脉浓郁，但却是远远比不过那头远古之龙的。”
“而如你，你却指望他们前往『茉缇海姆』？『暗月之龙』的脑袋就在那雪原的最深处，你觉得他们敢去吗？”
“你敢去吗？”薇薇安尖锐地问道。
囚牛摇了摇头：“不必试探我的态度，陛下，我是九子之首，却不意味着我能控制他们。”
“你若是一定要知道我的态度，那么很简单：『茉缇海姆战役』的胜负将决定这个世界的存亡，而我是言夏的守护者。”
“所以，我的立场很明确。”
金眸闪烁，薇薇安从那对竖瞳中看见了某种如琥珀般凝聚的决意。
她轻轻点头，道：“他们躲在九州就能解决问题吗？不论如何，寒潮会来，只要我们死了，他们也一定会死。”
“他们明白又如何呢？”囚牛道。
“太蠢了……”薇薇安叹了口气，“老东西，你有什么解决办法么？”
“自然是有……”囚牛微笑，“杀死他们，然后吞噬他们的超凡力量。”
此话一出，薇薇安直接愣住了。
她的拳头突然握紧，愤怒道：“你要背叛你的兄弟姐妹？”
“这才是龙的逻辑，如果让珀洱塞斯来选择，他会选择和我一样的做法……”囚牛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希望你从他的悲剧中学到龙的逻辑，你可以不依附于它，但你必须理解它。”
“嗡——”
『君之谏』举起，寒冰之刃直指囚牛的面庞。
“那或许我应该先杀了你？”薇薇安冷冷地说道。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只有我知道他们的位置，这会提高猎杀的效率。”
囚牛摇了摇头：“你也可以试着去和他们谈判，让他们帮忙出兵，前提是你觉得时间还够。”
无视了『君之谏』，囚牛转身，走到海崖的最边缘，背对着薇薇安。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寻求九子的帮助，不论如何，言夏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人言堂』与学城的合作依旧是有效的，就兵力而言，应该等同于你们联军的40%，这应该也是很大的助力了吧？”
薇薇安却不这么认为。
人的军队在超凡的战争中能起到什么作用，依旧是未知数。
在『龙主』死后，九子是言夏最强大的超凡力量，薇薇安深知这一点。
真的只能猎杀九子，将他们的超凡力量……占为己有？
薇薇安从伸手一凝，冰焰化作漆黑的剑。
她看着那柄黑剑表面的花纹，喃喃道：“哥哥，我该杀死他们吗？”
囚牛再转身时，薇薇安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一缕冰焰，在空中炸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