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奶与蜜之地（Part.7）-4k-（双更合一）
纳吉尔法。
奥萝菈听过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见，是在冬天郡，拉索恩的自我介绍。
他说，自己是「纳吉尔法的大副」。
大副……这意味着……纳吉尔法是一艘船？
梅林，被关押在一艘船上？
奥萝菈伸出手，再度瞄准拉索恩的身躯，准备找出更多关于「纳吉尔法」的信息。
而就在她即将伸出手时，珀莉丝却猛地拉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
下一秒，拉索恩的整个身体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冰凌。
在那冰凌间，金色雷光闪烁着！
那是『命运』的力量！那是……
“外神。”
冰雾构成的闪光间，该隐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低着头，俯瞰着下方的哈芙洱伽德姐妹，金瞳闪烁。
“该隐……”
奥萝菈的血眸之中闪起了绿色雷光。
该隐与她对视着，看了一会儿，轻蔑地笑了一声。
然后，金色雷光袭来——
“轰隆——”
奥萝菈猛地一挥手，翠绿色的光芒爆开，拦住了那道雷光。
她刚想追击，却发现该隐的轮廓已经消失了。
“跑了？”
珀莉丝微微点头：“她没有来过，只是将拉索恩体内的那点命运之力引爆了而已。”
“咱都已经在茉缇海姆的门口杀了祂的一位子嗣，祂居然还能忍住不出手……”奥萝菈嘀咕，“真能忍啊。”
“不，祂出手了，只是本体无法出手。”
珀莉丝摇头：“这意味着，祂目前受到了限制，脱不出手。”
“所以，现在是干点什么事的最好时机咯？”
奥萝菈搓了搓手，嘴角微微弯曲：“找出纳吉尔法是什么东西，然后……把那个老东西救出来！”
“你不去找星沫吗？”珀莉丝发出了灵魂质问。
“这个……”
奥萝菈的嘴巴微微张开，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想通的那会儿，奥萝菈确实冲动地想要去找星沫，想和她好好地把话都说开。
可现在，冷静期一过，她突然觉得这件事情……
……有点羞耻。
“应……应该是她来找咱吧？”奥萝菈吐了吐舌头，“为什么是咱去找她？”
“你这孩子……”珀莉丝有些无语地捂住脸。
闹个矛盾还要对方来找自己？有这么拧巴么……
好吧，虽然珀莉丝自认为没理由说奥萝菈。
“反正不会要很久的……”奥萝菈鼓起腮帮子，“搞清楚纳吉尔法是什么再去找小圣女，不是更能帮上忙么？哎呀咱的事情你别管！”
哦，受委屈的时候跑来找姐姐，委屈完了又不让姐姐管了。
珀莉丝少有地被气笑了。
她耸了耸肩，道：“我是无所谓……”
又转头看了一眼雪山：“那你要去哪里找纳吉尔法的情报呢？”
“这简单，随便找个精怪聚集地，抓个小头目问问就行了。”
奥萝菈拍了拍手，浑身充满干劲。
“终于可以不管不顾地动用咱的权柄了！虽然『迷茫国度』被小圣女拿走了，但是！『生命树』才是咱真正的力量！”
“看好了！姐姐，教教你什么是邪神之道。”
“哦……”珀莉丝敷衍道。
学城阿卡德米-蒸汽飞艇港
“那就辛苦你了，托卢姆先生。”
蒸汽飞艇港口，看着一排排黄金之民登上飞艇，爱丽丝转头朝着一旁的托卢姆微笑。
这名前帝国军官的气色相比之前见面时已经好了不少，他的身上穿着军服，依稀能窥见那尚未散去的硬朗气质。
“不，别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麻烦您。”
托卢姆朝着爱丽丝无力地笑笑，抬头看着巨大的蒸汽飞艇。
浦希特家族的蒸汽飞艇，由约翰森的工厂打造，空运特化形，一次性可以搭载五百名乘客。
今天，托卢姆将带领第一批黄金之民，乘坐飞空艇，前往阿卡德米领。
“这段时间，居民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多，眼看着还没多少恶性事件，我们是应该早些把人撤出去了。”
托卢姆轻声叹息：“我会尽快在阿卡德米领完成基础建设，让更多黄金之民搬过来，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嗯……”爱丽丝轻轻点头，“这样对我们都好。”
这段时间内，爱丽丝见到了太多勾心斗角，太多仇恨。
黄金之民和雾之民或许大体上本就八字不合，掺合在一起没法生活。
以前，南城区还是帝国人居住地时，那边的犯罪率就是最高的，并且大多数都是帝国人行凶，似乎凶狠的血液从未离开过这个种族的血液。
但爱丽丝知道，通过一面来判断一个民族，是太过狭隘的思想方式。
她见过凶狠的帝国罪犯，也见过鲁夫这种能人志士，也见过托卢姆这种信念十足的盟友。
国家的灭亡没有将他们击垮，他们依旧举着黄色的大旗，让自己的民族延续下去。
“那么，后会有期了。”
爱丽丝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
托卢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旋即走向蒸汽飞艇。
十几分钟后，四艘巨大的蒸汽飞艇从港口起飞，迎着雨幕飞向阿卡德米领的方向。
蒸汽飞艇舱内，黄金之民按照上传次序被分配好了位置。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眸暗沉。
整个机舱都被这种压抑的氛围所萦绕，托卢姆在走道中巡视着，神情肃穆。
他的人民在受苦，这让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
他回想起了那一天，当帝王将他召见至那个柱廊时，他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次死刑。
毕竟他让那个医生进了环城，还杀死了不朽者。
帝王是全知全能的，他一定知道自己做的勾当。
当时托卢姆是这么想的。
但他不怕死亡，他知道，那个医生是好人，他让她过了城，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即便是死，也是为了捍卫黄金之民而死。
接见后，只是三句话内，托卢姆便知晓。
帝王的确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
甚至每一个细节，包括他说的话。
可等待他的却不是死刑，而是……
“来花园吧，一支军队正等候着你统领……”
“当花园陷入水深火热之时，你将遵循来自太阳的、最至高的命令……”
“拯救黄金之民……”
托卢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就这样从一个守卫队长成了军官。
一直到新伽罗的那场海啸时，托卢姆才意识到帝王所说的那番话所蕴藏的含义。
他是守护者。
“……”
巡视时，托卢姆路过了一个小姑娘。
他与那小姑娘对上了目光：褴褛的黄色兜帽之下，姑娘的眼瞳和翡翠般漂亮。
和那名医生一样。
那是绿洲的颜色。
她的脸上带着彷徨、恐慌，像是无家可归的小鸟。
托卢姆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
他看见那个小女孩很勉强地笑了，他也笑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温和地微笑这项机能。
随着飞艇不断升高，地面逐渐变得模糊，暴雨让一切都笼罩在雾蒙蒙间，彷佛铅灰色的水彩涌满了地面。
距离蒸汽飞艇离开学城半小时后。
“……”
托卢姆依旧巡视着过道，确保没有人起身暴动。
虽说现在飞艇上的大部分都是黄金之民，但是机组成员依旧是学城人。
托卢姆不想看到暴动发生了。
可或许，偏偏就是他越去想，事情就越是不能如他所愿。
在他巡视到飞艇机舱前段时，突然，一名披着黄袍的男人起身，捂着脑袋。
他在飞速呢喃着什么，身躯不断地颤抖着。
“喂！你怎么了！”警惕起来的托卢姆上前，“喂——”
下一秒，黑气爆开，男人以托卢姆看不清的速度抬起一把匕首，扎进了一名机组成员的胸口。
“呃啊啊啊！”
那个学城人惨叫着滑落在地，紧接着，男人站起身，发了疯一样跑向机尾。
那黑气，托卢姆记得！
那是诅咒！
“别跑！”
托卢姆抽出腰间的短剑，飞快地追赶起了那个男人。
机舱的过道很狭窄，男人挥刀乱跑的样子又很吓人，一时间整个机舱都乱了套。
托卢姆时不时就被起身的人绊一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肆意伤人。
他怒吼着，拼了命地追赶着，拨开因暴乱而起身的人群：“让开！让开！”
就这么不知道追了多久后，蒸汽飞艇的舱尾就在不远了。
托卢姆看见那个男人砍伤了一名空姐，然后猛地撞开门，消失在了门后。
托卢姆也来不及去扶那名空姐，便直接冲进了那扇门，举起剑。
下一秒，他只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便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
“……”
“把机长喊来吧……”
嘈杂，模糊的叫喊声。
“太吵了！让他闭嘴！”
火光闪烁，惨叫，烧焦的气体。
托卢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倒在自己脚边的那个男人。
他的面孔并不是黄金之民，而是学城人。
但这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托卢姆，曾服役于环城守卫军，后加入帝国军队，为『黄金王』而战……”
清亮的女声，却夹杂着厌恶、不耐烦的情绪。
托卢姆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本以为……你这种人在战败后……是没有脸来学城苟活的……”
“你是……奥菲莉亚·塞恩？”
托卢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束缚住了。
奥菲莉亚·塞恩，『星随』的领袖，正站在他的前方。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针管，里面是某种沸腾的黑色液体。
那是『诅咒』，托卢姆见过很多次了。
他惊愕地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脚边那位死去的学城裔被诅咒者，旋即愤怒地抬起头：“你……你给你们自己的人注入了诅咒？你疯了？”
“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奥菲莉亚弹了弹针管。
“你要做什么！”托卢姆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很简单。”
奥菲莉亚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托卢姆钉死：“让他们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我来告诉你接下来的计划吧：你会被注入诅咒，你会发疯，勇敢的机组成员会与你对抗，并同时用电台和弦魔法向外传递画面与声音信息，这样整个学城都会看见你发疯砍人。”
“你会一路杀到驾驶室，然后破坏控制台———放心，就算不破坏，这架飞艇也会在五分钟后坠落，然后——”
奥菲莉亚做了一个手指张开的动作：“嘭！飞艇坠落，机毁人亡。”
“你疯了！”
托卢姆咬牙切齿。
“你……这架飞艇上至少有三十几个学城人，你要对你们自己的人出手？”
“我说过了，这是必要的牺牲……”奥菲莉亚叹气，“要怪就怪你们吧，你们来得时间太好了，我又正好需要一个机会……笼络人心。”
“帝国人发疯恩将仇报……想想看，学城人将在我的引导下变得空前团结，这样我们才能凝聚起来。”
“放心，他们不可能让所有的黄金之民都去喂鱼的，倒不如说，你该感谢我。”
“因为，只有这样，学城才能真正地被团结起来，我们才有可能活过这场……寒潮。”
“这么一来，黄金之民才算真正有了未来，不是吗？”
托卢姆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了。
「咔」的一声，奥菲莉亚把针管刺入了他的脖子，将漆黑的诅咒……推入了他的动脉。
他只感觉头脑一阵晕眩，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热，仿佛有一头野兽正在苏醒。
奥菲莉亚退后两步，这时，舱门开启，一脸献媚模样的机长走了进来。
“奥菲莉亚大人，一切都……按您吩咐的做好了。”
奥菲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说过，跟着我干而不是跟着约翰森干，你能得到的东西更多。”
“比如……荣耀……”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瞥向机长：“弦术式开启了吗？”
“开启了，蒸汽飞艇的范围内不会有人奏弦的，所有奏弦的人都会立刻被诅咒反噬……”
“那就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利用弦魔法幸存下来了。”
奥菲莉亚放心地点了点头。
她伸手，一旁的心腹将伞包递给她，然后自己也穿上了伞包。
等到奥菲莉亚穿好伞包后，机长伸出手：“奥菲莉亚大人，我的伞包呢？”
“你？”奥菲莉亚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就要撤离了吗？”
“什……什么意思？”
机长微微张开嘴巴，“我……”
“傻瓜。”
奥菲莉亚拉开舱门，暴雨卷着狂风吹了进来，将她的长发洋洋洒洒地抛向空中。
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你是机长，没有你，谁带他去驾驶舱？”
“你的伞包就在驾驶舱，现在去吧，带着你身后的野兽一起去。”
说罢，奥菲莉亚就向后一倒，从舱门口消失。
她的心腹们也一个接着一个跳了下去，冷冷的冰雨拍打在机长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咒骂。
可他咒骂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铁链破碎的声音。
转过头，只看见……
……眼露红光的托卢姆，正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