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纳吉尔法（Part.3）-4k-（双更合一）
看着显然是等待已久的星沫，奥菲莉亚的眼神微微闪动了几下。
她将大衣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神态自若地走到星沫对面的沙发上，入座。
“星天使。”
奥菲莉亚拔出腰间的魔杖，放在一旁的桌上，旋即瘫在沙发上。
她与星沫对视着：“有何贵干？”
星沫微微一笑：“你在学城搅动了不少风雨啊，是不是？”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奥菲莉亚面无表情：“大部队已经到达彼岸了吧？你应该亲自验收过，史密斯家的私人海军，威廉莫斯家族的骑兵，杰斐逊家的弦魔法乐团，阿卡姆恩家族的蒸汽飞艇炮手……全部到位……”
“原本他们不会到位吗？”星沫歪了歪头。
“不会……”奥菲莉亚坚定地摇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史密斯家已经和墨西纳皇家海军搭上关系，议员杰克·史密斯本打算在上周三的一次从墨西纳到言夏的长途海运中偷渡，将自家的势力带走，我领着二科拦下了那艘船，并且控制住了他，从而避免了一整支好水手队伍的丢失。”
“至于其他的……算了，我不可能一件一件讲述给你听，你只要去三科的档案室，这些都有记录。”
直视着奥菲莉亚的眼瞳，星沫回想起了那支声势浩大的军队。
的确，那支军队比她预计的要强，要大。
“所以，你把他们都归入了『星随』的麾下？”星沫微笑，“我说为什么一下子突然有这么多人对我祈祷了起来。”
“『星随』的戒律便是每天入睡和起床时需要进行祈祷，从而加强与理智之锚的联系……”奥菲莉亚微微颔首，“这会给予你更多的理智之锚，量变以达到质变。”
“看起来你真的很忠心地在追随我。”星沫往沙发后一仰。
“你是胜利的唯一希望，我依旧这么认为。”
奥菲莉亚的眼神分外坚毅。
与这对眼瞳对视时，星沫察觉不到一丝杂质，似乎她所做的一切真的就是为了学城。
于是，她话锋一转，道：“托卢姆死了，他是我的朋友。”
“他的死是一场意外，甚至可能牵扯到……”
奥菲莉亚还没说完，突然浑身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星沫的眼瞳中涌出的璀璨的星光。
那星光所构成的威压，甚至让她的灵体开始颤抖，太阳穴像是有钻头在旋转，刺得她头痛欲裂。
“呃……啊……”
“别欺骗我，奥菲莉亚……”星沫站起身，身形一闪，来到奥菲莉亚的跟前，“黄金之民如何叛乱？在那场海啸过后，他们如同一盘散沙。”
“你做得的确不错，但这并不妨碍我知道你做的那些小动作……”
“那么……”
“啪！”
突然，奥菲莉亚抓住了星沫的手腕。
她艰难地抬起头，双眸因超凡威压而渗满了血丝，神情憔悴。
“既然……你给我定了罪……”
奥菲莉亚艰难地从喉咙间挤压出字句。
“那就……动手……”
“杀了我……然后宣布……你是学城之王……让他们臣服于你……”
“实话和你说……白塔议会已经快要被我完全架空了……你想象不到塞恩家族的影响力有多大，我的爷爷为了学城而死……他们崇拜我的姓氏……但是不够……我让他们害怕我……”
“他们害怕我……所以……只要你杀死我……他们就会害怕你……”
“动手吧……”
奥菲莉亚的嘴角微微勾勒：“如果你觉得我所行的是恶，那便杀了我，用你认为的善去引导他们……”
“这么一来……结果……都一样……”
“动手吧……”
奥菲莉亚死死抓住星沫的手腕，鼻间渗出鲜血。
她看着星沫，看着那对金色的眸子，看着里面所藏着的万千星光。
那星光，让她回想起了幼时，在星海弥撒所看见的穹顶。
星光闪烁，象征着希望，引导着雾之民走出雾……
“哈——”
所有的威压全部消失，奥菲莉亚直接跪倒在地，呛出一口鲜血。
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向星沫。
“一定要如此极端吗？”星沫轻声道，“不是朋友，就必须是敌人，就必须控制？”
“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谈论善，但绝不是现在……”奥菲莉亚低声道，“现在是战争，是圣战，教义中的『大和谐』就在眼前，那是所有教徒都渴望触及的终点……”
听闻此言，星沫微微摇头：“女神的教义是庇护，你刺杀议员，制造空难，这便是你遵从女神之道的方式？”
“不，并非女神之道……”
奥菲莉亚自嘲般笑了笑：“我从来不是个好信徒，爷爷让我背的教条……我背完就忘了，我根本记不清那些高尚的教义……”
“所以，我所践行的，是凡人之道……”
她艰难地站起身，即便脚步虚弱，也与星沫面对着面。
“星天使，我祈求你，要么杀了我，统治他们，要么让我做我该做的，直到圣战结束。”
“如果我有半分不忠于学城的，你随时可以取代我，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取代我，我不在乎。”
“要做出选择的并非是我，而是……”
“你。”
“……”
看着奥菲莉亚虚弱的模样，星沫依旧面无表情。
取代奥菲莉亚，控制所有别有用心的议员，星沫的确可以做到。
她对奥菲莉亚所言并无怀疑之意，毕竟那些议员一个个都别有用心，逃避着眼前不可避免的「圣战」。
归根结底，他们没有亲眼感受来自卡拉多兰斯山脉另一头的寒风，末日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一个很遥远的词汇。
文明的繁荣下，时代的风口将他们推到了高位，让他们享尽荣华富贵。
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有圣战的觉悟的。
或许，对付他们，奥菲莉亚的铁腕手段并不失为一种办法。
或许星沫可以靠着『星天使』的名号短暂地控制住他们，可她的主战场毕竟是『茉缇海姆』，而处理政务这种事情并非随便抽点时间就能解决的。
爱丽丝学姐又专注于解开『绘之门』的谜题，没办法兼顾。
人手的确不够用了。
“好啊。”
星沫淡淡说道。
她伸出手，在奥菲莉亚的眼前一捏，金色的弦绽放开来。
看见这根金弦的瞬间，奥菲莉亚的眼瞳微微一颤。
她吞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是……”
“这是一根『命运之弦』，你应该猜得到。”
星沫用手轻轻弹奏着金色星光：“当你触碰这根弦后，你将无法做出任何对学城有害的事，你将无法刺杀那些不该死的人，那些善良的人。”
星沫才刚说完，奥菲莉亚就立刻拿起了一旁的魔杖：“好。”
她没有分毫的犹豫，便伸出魔杖，杖尖触碰在金色的弦上——
“嗡——”
金色的光芒快速爬上奥菲莉亚的身躯，她的眼瞳之上闪过刹那的金。
一根金枝从她的肩膀上长了出来，旋即又快速缩了回去。
这意味着她的命运已经被束缚。
见奥菲莉亚毫不犹豫便行动，星沫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触碰这根弦后，如果奥菲莉亚做出了任何有违学城利益的事情……
……她都会被立刻毁灭。
直视着奥菲莉亚坚定的眼瞳，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
“不错。”
她转身，身形一闪，投影也随之消散。
“……”
确认星沫已经离开后，奥菲莉亚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轰隆！”
窗外闪过雷声，气喘吁吁的奥菲莉亚转头，望向那被苍蓝晕染的大雨。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一直在下雨。
南城区。
爱丽丝从未想过，『知天使』会住在这种地方。
对于『天使』这种存在，凡人向来是以仰望的视角去观看的。
尤其祂还是『知天使』。
在这位古老的神明来到学城之前，爱丽丝想过很多种祂可能会居住的地方。
可她做梦都没想过……
“太阳浴场……”
撑着雨伞的爱丽丝站在浴场的门口，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向阳花浴场，昔日被帝国人废弃的浴场如今又一次活了过来。
“小姐，您是来泡温泉的吗？”
一名银刃部落的光精灵拿着传单跑了上来，眼睛发亮地将一张传单递给爱丽丝。
“充值两百送一百哦！”
“……”
爱丽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进入浴场后，爱丽丝发现这里面并没有下雨。
天幕被某种绿色的淡淡光芒遮挡住了，升腾的热气萦绕在空中，形成了火热的氛围。
浴池里，光精灵们正享受着入夜后的时光，整个浴场欢快得像是一场派对。
在泳池尽头的长椅上，爱丽丝见到了『知天使』。
那是小小的一只光精灵，正躺在长椅上，两只小脚搭在一起，脚尖轻盈地晃动着，上面挂着些许水珠。
她戴着墨镜，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见爱丽丝走来，她摘下面具：“爱丽丝小姐，别来无恙，奥菲莉亚科长和我说过你会来。”
“您就是……”
“不用说敬称，喊我安雅就好。”
安雅摘下墨镜，示意爱丽丝在一旁的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
爱丽丝很听话地坐下了，虽然对方展现出一副随和的模样，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位可是地上天使。
一位从神代活到现代的古老存在。
“怎么啦？被我的风格给震撼到了？”安雅拿起玻璃杯，吸了两口西瓜汁。
“这倒没有……”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安雅平静地指着爱丽丝的脸，“你的嘴角在抽动。”
好吧，嘴角的确抽动了，这点不假。
爱丽丝尴尬地笑了笑，道：“您确实比我想象的天使……要更「欢脱」一点。”
“这有什么？你们学院那个老不死梅林不也是一样脱线吗？”
安雅皱了皱眉：“孩子，如果你也活了三千岁，你就会知道，喜欢拿范儿的其实也都是些孩子，真正的老不死注定会活出一副有趣的灵魂，毕竟活着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尤其是我这种书呆子。”
“书呆子……？”
“我的兄长圣奥洛斯总是这么喊我，因为我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安雅很坦然地耸了耸肩，“不同于他，要和太阳一同飞行，要把光辉洒向大地，我生来的目的便是读书，便是将这个世界上的知识全部收入眼底，将这个世界给记在我的心底。”
“所以啊，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高尚的理由去死了，就只留下我，负责让他们活在我的记忆里。”
安雅说着，玻璃杯放在一旁，「咔」地甩开墨镜。
她戴上墨镜，微笑着注视着爱丽丝：“你呢？孩子，你觉得，高尚的牺牲和卑微的苟活相比，哪个更加伟大？”
“我……可下不了定论……”爱丽丝叹了口气，“或许，这取决于不同的情况。”
“嗯，聪明的孩子，要记住，智者从不给出具体的答案，我们只能划分答案所在的适应范围，然后在那个区间内不断求索，最后得到无限接近于答案的答案。”
安雅打了个响指：“那便是真理。”
“那么，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什么呢？听说……是和母亲藏在白塔之下的一些遗产有关系？”
“没错。”爱丽丝点了点头。
于是，她将『绘之门』和『晨曦之剑』以及『第一簇金枝』的事情告诉了安雅。
听完她的描述，安雅点了点头，道：“这倒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找个东西而已，只要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东西，就一定会划出轨迹。”
“顺着轨迹找，就肯定能找到，你需要的只是一本记载了历史或命运的书籍而已。”
爱丽丝皱起眉头，道：“我尝试找过，但在学城，第一圣者阿卡迪亚·塞恩的笔记就是最久远的古籍了。”
“确实呀，你们凡人记载东西太容易丢三落四了，尤其是书籍记载的东西，王朝一更迭，书都烧掉不知道多少。”
安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道：“历史的最佳载体，是灵魂，没有别的选项。”
“正好，这里有一本……从某个存在的灵魂中分出来的古籍，上面恰好记载了命运。”
“你拿去解密试试看吧，记得用一些相关的媒介，比如血之类的，就是解起来会有点累。”
如此说着，安雅打了个响指，空间化作镜面。
然后，她从镜面中拖出了一本深红色的书籍，深红的光晕顿时盈满了爱丽丝的眼瞳。
《地狱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