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善天使（Part.4）-4k-（双更合一）
乘坐马车来到北城区后，首先映入阿不思眼帘的便是乱透了的街道。
『星随』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在街道上行走着，远处，硝烟飘上天空，在阴云之下拉出一条条线。
暴乱开始了。
“啪嗒……啪嗒哒哒哒……”
一场雨突然落下，氤氲的雨雾盖在车窗上，一切都变得迷离。
随着马车深入港口区，街道上的景象越来越乱，时不时地便有一道道模糊的火光飞过天空，那是黄金之民掷出的燃料弹。
火焰在积水中溅起，火与水一同盛开。
“阿不思先生，只能到这儿了，前面太乱了。”车夫拉开小窗，大喊道。
“知道了。”
阿不思看向身旁的两位一科科员：“斯科特，凯丽，我们走吧。”
“嗯……”
阿不思披上雨衣，率先推开车门，双足落在街道上。
车门打开的瞬间，隔着车窗而显得模糊的暴乱似乎一下子变得具象化，火焰爆炸声，呐喊声，兵器敲击声，开枪声，混沌的交响曲钻入阿不思的耳朵，猝不及防。
他看见『星随』、浦希特家族卫兵和黄金之民扭打在一起，那些被挤压已久的东西似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炸成了一束炽热的火花。
“去你妈的！学城狗！”有人在大喊，“去你妈的！”
“贱民！给老子跪下！”
“嘭！嘭！嘭！”
“为了托卢姆大哥！滚出我们的——”
“嘭！”
有人在倒下，鲜血溅在水洼里，晕染成薄薄的一层红。
一滴滴雨水坠落在那层红上，溅开一片片晶莹的花瓣，像盛开的彼岸花海。
阿不思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这一切都挤出脑海，大喊道：“我们的目的地是教堂！别去管那些！”
三名一科科员在暴乱的街道上穿梭了起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各显神通，几乎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
事实上，也没有人去注意三道掠过街道的残影。
仇恨如毒药般感染了这场雨，这场雨又落在了所有人的头上，无一例外。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位于北城边缘的一片草坪。
草坪的镜头，一座简陋的教堂正矗立着，在雨中像是一棵枯树。
教堂边一片空白，一群卫兵正驻守着教堂。
阿不思定睛一看，发现那全都是『星随』的士兵。
他拉了拉雨衣的兜帽，一挥手，示意两名同伴与他一同走上前。
穿过草坪，在大概距离那座教堂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时，『星随』的士兵们举起枪。
“不要再前进了！”
“超凡部一科，公事……”阿不思举起早已准备好的证件，“麻烦让路。”
“很抱歉，你们不能进去。”『星随』的队长摇了摇头。
“我没在请求，我在命令……”阿不思皱起眉头，“你们想和超凡部一科作对？和『星天使』作对？”
“我们是『星随』，我们所信奉的才是『星天使』的旨意……”队长的声音低沉了不少，“一科的朋友，让路吧，这里是『星随』的重地。”
阿不思没废话，银光一闪，腰间的长刀便被他抽出，灰白色的灵萦绕在刀刃旁。
两名一科科员也分别抽出自己的武器，神情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士兵们。
“你们确定吗？我不觉得这是个理智的选择……”那名队长微笑道。
“制服他们。”阿不思下令。
他一劈刀，灰白色的灵界裂隙便绽放开来，瞬间吞噬了从前方射来的子弹。
紧接着，灰白色的灵顺着那些弹道飞向射击者，快速地缠上他们的头颅——
“啊啊啊啊！”
两名一科成员同时演奏起了暗弦，霎时间，阴云下的大地变得愈发阴沉，一股强烈的睡意逐渐涌上那些士兵们的心头。
阿不思身躯一窜，灵缠绕在他的足上，将他朝着前方猛地推了出去。
队长见状，抬枪，对着阿不思连续射击——
“铛！铛！铛！”
“嘭！”
阿不思连续弹开子弹，旋即到达队长跟前，猛地用刀背敲在队长的头上——
“啪！”
队长摔倒在地，阿不思打了个响指，那些灵快速地吸干了『星随』士兵们的精力，将他们拖入梦境。
与此同时，斯科特和凯丽也完成了奏弦，将剩余的士兵全部拖入梦境。
“我们走。”
阿不思上前两步，「嘭」的一声，把教堂的大门踢开。
他刚准备迎接敌人，却听见温柔的诵经声传来：“神说，祂将允诺我们光明，祂将把世界交还给我们，把那些英灵交还给我们……”
“那些灵魂从未散去，他们活着，活在群星之上，俯瞰着大地……”
昏暗的教堂内，身披黄袍的信徒们虔诚地望着布告台，望着身披黄袍的牧师。
他们似乎并没有听见外面的动荡，而是沉浸在诵经声里。
阿不思和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走向前方。
而那名牧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依旧在吟诵：“女神庇护了所有的灵魂，不论是虔诚者，而是异教徒……”
“你们渴望你们的王归来，对吗？因为他是你们的道标，因为他是你们的领袖……?”
“迷途的羔羊们啊，那些阴谋家从你们这里夺走了很多，他们先是夺走了你们的兄长，然后夺走了你们的长者，而现在，看看外面，他们正要夺走你们的家园———一个臭水沟都不如的、被施舍的家园……”
“……”
阿不思拨开人群，一步步地走向布告台。
他没有看见来自『星海教会』的牧师或修女，说明人早就被掉包了。
那个人……他在向黄金之民宣传……『黄金王』的复活？
他在以此煽动黄金之民……他想让他们出去暴乱……？
这是今天的第几批信徒了？
外面的那些暴乱者……一切的诱因……
就是那个布告台边的人？
“……”
阿不思的步伐越来越快，他握紧了腰间的银刀，目光死死锁着那名牧师。
而那名牧师似乎依旧没有注意到他：“诅咒天使曾从你们的血脉之中诞生，黄金之民，你们拥有如此潜力，却只是甘愿匍匐于他们的脚下，任人宰割吗？”
“不，你们并非这样的种族，你们的帝王不择手段，那你们同样应该不择手段……”
“女神会庇佑你们，祂的群星等待着你们的灵魂，你们应去那里寻你们的王，向他祈求真正的解脱之道……”
终于，阿不思来到了最前方，他看见两名强壮的教徒迎了上来，抽出武器——
“铛！铛！”
两个精确的格挡，剑刃偏转——
“噗嗤！”
“呃啊啊！”
两名教徒倒在脚下，阿不思看见那名牧师身躯一颤，回过头——
“别动！你被逮捕了！”
阿不思猛地用刀背打在牧师的头上，将他击倒在地，旋即朝着他的脸举起刀。
同时，斯科特和凯丽抽出魔杖，逼退了那些想要涌上来的黄金之民。
“……”
“呵呵，呵呵呵……”
牧师低着头，兜帽下的脸扭出一个狰狞的笑。
“一科的阿不思……你还真敢冲进教堂啊……”
“把兜帽抬起来，罪犯……”阿不思抬了抬下巴，“或者我应该叫你……『胡狼』？”
“轰隆！”
窗外，雷鸣闪烁，简陋的玻璃彩窗被那雷光映得无比狰狞。
牧师缓缓地抬起手，抓住兜帽的两边，轻轻掀起。
他抬起头，与阿不思对视时，看见了对方紧缩的瞳孔——亚内里牧师！
『星海教堂』的高级牧师，『白塔议会』的成员！
这家伙可是奥菲莉亚的左右手！
他是一名圣者！方才进门时看见他的身披黄袍的背影，阿不思就感觉熟悉。
一条条线索拼起来，他突然明白了这种熟悉感的源头——亚内里牧师，就是那个在坠机现场袭击了阿不思和安洁丽卡的「帝国人」！
奥菲莉亚身边的人，圣者，身披黄袍的牧师。
并没有多少人能符合这些特征。
他伪装成帝国牧师，在这座小教堂不断腐化着黄金之民，从黄金之民的内部将其瓦解。
思绪冲刷间，阿不思的拳头逐渐拧紧。
“噢，你抓到我了……”亚内里牧师微笑，“需要拷上我的双手吗？”
“你会领到手铐的……”阿不思冷冷地说道，“但在那之前……”
阿不思一拳狠狠地打在亚内里牧师的脸上。
黄金之民们骚动了起来，斯科特和凯丽的杖尖涌出黑光，大喊道：“退后！退后！”
人群的喧嚣中，阿不思抓起亚内里牧师的脑袋，目光凶狠地看着他。
“现在看来，你们并不打算给我们留多少余地，对吧？”
“浦希特家族……不可能成为避风港……”亚内里牧师露出一个染血的笑，“星海教会的兵力很强……比你们想得要强……”
“准备和你的主子一起去监狱里待着吧……”阿不思低吼，“你这畜生！”
他又给了亚内里一拳，旋即拖着他，走向喧闹的黄金之民。
那些黄金之民看见自己的牧师要被抢走，似乎准备拼命制止。
阿不思咬破自己的舌头，吐出一口血，一挥银刃：“滚！”
“轰——”
血雾在空中化作灰白，自然灵的浪潮从灰白间涌出，呼啸着冲向那些黄金之民。
他们惨叫着逃窜了起来，极少数站在原地硬抗的则是被灵压掀翻在地，死死地按住。
阿不思一行人很顺利地将亚内里牧师拖出了教堂，旋即反射信号弹。
很快，一辆浦希特家族的飞天马车落地，戴安娜从上面跳了下来。
当她看见被阿不思所押送的牧师时，眼瞳凶狠得仿佛要喷出火焰：“亚内里……居然是你……”
“好久不见啊，戴……戴安娜女士……”亚内里露出一个泣血的笑。
戴安娜上前，一巴掌扇在亚内里的脸上，点点血滴溅落草坪。
“查到凶手了……”戴安娜抬起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名刺伤鲁夫的人……不是『星随』的，是从『星海教会』的教会军直接调出来、伪装成浦希特家族士兵的混账，在场的浦希特家卫队没对鲁夫下手。”
“你这怪物……”阿不思咬牙切齿地瞪着亚内里。
“他甚至想到了从『星海教会』抽人，从而避开了把奥菲莉亚给扯上……”戴安娜的语气冰冷，“不过没关系，这点小把戏是没用的，你和奥菲莉亚之间的来往可不止这点，即便她能洗脱罪名，我们也绝对会让她掉一层皮。”
“噢……多么残忍……”亚内里闭上眼睛，“那请便吧。”
戴安娜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卫兵将亚内里架上马车。
半小时后，白塔议会。
议会桌边的议员已经所剩无几，如今还能尚存的，要么已经完全沦为了奥菲莉亚的傀儡，要么则是还具备相对稳定的根基。
面对突然的议会召集，这些议员大多都感到不安。
当他们看见如罪人般被捆绑、押送至会议厅的亚内里牧师时，这种不安则是更加汹涌。
“稍安勿躁，诸位……”戴安娜神情平静，“这不过是一场审判。”
袭击一科成员……挑拨暴乱……私自解读女神教义……亚内里这辈子都可以死在监狱里了……
但戴安娜的想法不止于此，他要用亚内里的入狱，来将奥菲莉亚拉下马。
至少，要让那些议员看见，奥菲莉亚不是无懈可击的。
“……”
“哐当。”
大门开启，一身正装的奥菲莉亚·塞恩走了进来，神情淡漠。
她第一眼便看见了跪倒在地的亚内里，第二眼则是望向戴安娜，面无表情。
“审判，可以去审判庭，这里是白塔议会。”奥菲莉亚平静地开口道。
“挑起暴乱，是叛国罪……”戴安娜目光凌厉地与奥菲莉亚对视，“亚内里牧师私自调动『星海教会』的兵力，对黄金之民的代表鲁夫进行刺杀，随即『星随』进入浦希特家族领地，引发多起暴力事件……”
她走到奥菲莉亚跟前，低头看着这位面容依旧平静的少女。
“奥菲莉亚小姐，亚内里和你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对吧？”
“我不否认。”奥菲莉亚点头。
“『星随』几乎是在亚内里指使人刺杀鲁夫后就立刻进入了驻地，掀起暴力事件，这也是事实，没错吧？”
“我不否认。”奥菲莉亚点头。
“那么……所以说……”
戴安娜的眼瞳燃烧了起来：“我是否可以指控，你，奥菲莉亚·塞恩，试图挑起暴乱，从而掌控整个黄金之民居住区？”
“你的控制欲似乎从未收敛过，那些议员听从于你，你并不满足，你需要掌控他们的一切，所以你杀死了他们，没错吧？”
“这是另外的指控，请拿出证据。”奥菲莉亚依旧神情淡然。
“好……”戴安娜微笑，“那么，关于今日的指控……你该如何解释呢？亚内里与你串通一气，调动教会军，刺杀鲁夫。”
“你该如何解释，这么多的鲜血，这么多的惨案？”
“……”
奥菲莉亚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解释？”
她的神情似是悲哀，又似是怜悯。
她走过戴安娜身旁，望向议会桌，望向桌子尽头的首座。
那里曾挂着『晨曦之剑』，审判罪人的圣剑。
那把剑不在。
“我为何需要解释？”
众目睽睽之下，奥菲莉亚回眸，眼瞳中倒映着戴安娜的面孔。
然后，她轻声道：“『星海教会』的兵权，早在几周前就被爱丽丝·浦希特亲自从亚内里手上收回，他根本就不具备调动军队的能力。”
在戴安娜突然瞪大的目光中，奥菲莉亚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戴安娜·浦希特女士，你所应该指控的……并不是我，或者亚内里。”
“而是执掌兵权的、唯一有能力调动教会军去刺杀鲁夫的……”
“爱丽丝·浦希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