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善天使（Part.11）-4k-（双更合一）
深红十字被艾丽娅按进血池的刹那，它与束缚着路西法的那道十字重合在一起。
血池中心，路西法猛地睁开双眼，深红色的那只眼瞳中流转起了月亮的轨迹。
一瞬间，天地都染上了淡淡的深红。
无尽的天穹之上，似乎有一道目光瞥了过来，穿过尘世。
路西法抬起头，深红的眼瞳接住了那道目光，嘴角咧出一道狰狞的弧度。
“啪！啪！啪！啪！”
她身上的钉子一个接着一个爆开，在她的体表炸出一朵朵鲜红的彼岸花。
她逐渐起身，洁白的六翼展开，白皙的双足踏上血池边的地板。
看见路西法挣脱束缚，以诺身上立刻爆出一簇簇金枝，瞳中晕染金光。
「轰——」的一声，他摊开手上的教典，无数命运的枝条从书页间喷涌而出：“我将你扑灭的时候、要把天遮蔽、使众星昏暗、以密云遮掩太阳、月亮也不放光！”
那些金枝像是手臂般，从四面八方冲向路西法，其间夹杂着无数金色闪电。
梅林的危机意识让他立刻避开了那道攻击———他从那金色枝条间感知到了成千上万的命运。
以诺献祭了如此之多的命运，只为了夺走一个人的命运。
而面对着那金枝的浪潮，路西法的脸上则是荡开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微笑。
“你如那新生的婴孩，彷徨，胆怯。”
她伸出手，确切地说，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轰——”
深红色的浪潮爆开，瞬间将那万千金枝撕成无数金色的碎片。
深红火焰一路顺着金枝燃烧，在它们即将蔓延至以诺的身躯之上时，他猛地一撕教典，放弃了那些被释放出去的命运。
同时，他眸中光彩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万千命运在刹那间消逝！
一招之间，路西法便将以诺倾尽全力释放出来的一击直接摧毁！
她转头，目光落在梅林身上，嘴角微微勾勒。
“来吧，小乌鸦……”她轻声道，“让我看看……你的自由意志。”
「咻——」的一声。
一道金色闪电飞向梅林，被他一把抓住。
低头一看，那是染着鲜血的亚伯金枝。
梅林抬眸，望向虚弱的以诺，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千年之前，他因该隐的一刀被剥离了亚伯金枝，又在命运的庇护之下偶然活了下来，一直苟活到现在。
这本意味着他终于脱离了『祭物』的身份，这本意味着他或许可以永远置身事外。
如今，被剥离而出的命运，又一次回到了他的手上。
重新接受亚伯金枝，梅林的前路将变得无比清晰——他将再次成为圣灵的组成部分，注定成为三位一体的祭品。
他将又一次回到注定的命运轨道上。
“值得吗？”
有人在他的耳畔轻语。
“这值得吗？”
“好不容易躲开了这一切，好不容易获得了不被命运束缚的可能性。”
“这样，值得吗？”
“值得。”
梅林轻声说道。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被超弦法阵束缚着的爱塔妮缇和尘汐。
他抬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不断爆鸣的金色闪光。
他最终低下头来，将目光落在以诺神父的脸上。
他看见以诺正伸出手，要去翻教典。
这一切似乎都被停止在了刹那间，世界变成了一幅油画，命运之子成了油画之外唯一的旁观者。
构图的中心，是那一切命运的汇集之地，是以诺。
他终于看懂了以诺要做什么———他要逃。
于是，乌鸦低吼道：“把她们的命运……还给我！”
然后，他将那血淋淋的金枝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轰——”
六翼之间长出了金枝，在梅林的眼中，世界的一切似乎都被金色的线条所覆盖。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向前的，音爆声传到他的耳中时，他已经来到了以诺的正前方，伸手抓向那老神父的脖子——
“咔！”
他扼住了以诺的脖子，在他的身躯彻底凋零为枯萎的金枝之前，用手刺入了他的肋骨——
“噗嗤！”
血液喷溅而出，两根交缠的金枝被梅林取了出来。
那是爱塔妮缇和尘汐的『亚伯金枝』。
梅林知道，他只能做到这些，以诺要走，没人拦得住。
他本就是命运的纠缠体，只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便能牺牲一部分，保全一部分。
而梅林能做的，不过是在那之前，至少让他留下来一些什么。
“滋滋滋……”
以诺的身躯化作凋零的金枝，随风飘散，消失了。
梅林依旧站在原地，手上捏着两根染血的金枝，神情复杂。
在他的脖子上，『亚伯金枝』正快速消散———它又一次合并在梅林的命运之中，梅林又一次成为了『亚伯』。
逃离了自己的职责三千年后，他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命定之轨上。
“……”
梅林转头，看向身后的爱塔妮缇和尘汐，她们已经从超弦法阵之中解脱了出来。
以诺消失的瞬间，便没有人能够再操纵她们。
两个小天使走上前来，即便是往日调皮的尘汐也变得彷佛胆怯了不少，怯生生地看着梅林。
梅林朝着她们苦笑了一下，递出两段亚伯金枝：“拿好……”他的嗓音沙哑，“你们自由了。”
……
天穹之上，路西法被释放的刹那，米迦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祂的身躯已然残破了不少，可瞳中的战意却丝毫没有褪去，星沫知道，即便被命运之枪击中后，大天使的状态还能再战几百回合。
命运领域的对决，总是难舍难分。
可在深红之光冲天之时，米迦勒却停止了战斗。
路西法已然复苏，祂没必要再战斗了。
祂看向星沫，平静地开口道：“为了打破命运，值得吗？”
“值得。”星沫道。
“好。”
米迦勒一挥手，尚未死去的天兵开始退向裂隙，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见状，星沫也没有再攻击，『伊芙菈弥丝之枪』微微垂下。
她注视着眼前的大天使，这位在神代浩劫之后又一次复生的伟大战士。
“自由意志不过是幻象，命运早已束缚一切，自知或不自知。”
“与撒旦做交易后，便无法回头了。”
说罢，米迦勒煽动六翼，缓缓退入裂隙之中。
看着祂消失的地方，星沫陷入了沉思。
自由意志，幻象。
“……”
“小圣女，有受伤吗？”
奥萝菈来到星沫的身旁，检查起了她的身体。
“没事，就是衣服破了点……”星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种战斗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她放开『伊芙菈弥丝之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米迦勒很强……”星沫低声道，“若是全盛的祂，现在的我绝对不是对手。”
“像祂一样的，有四个呢……”奥萝菈嘀咕，“不过那些天兵倒是没什么存在感，我已经记下来了它们的结构，一会儿让圣树军团进化出针对它们的器官，下场战斗时直接上。”
“我有些担心……”星沫伸手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米迦勒明显不是为了杀我们而来，祂只是单纯来阻止路西法突破封印的，甚至在路西法复苏之后，祂没有再多纠缠半分。”
“我们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别想太多……”奥萝菈戳了戳星沫的脸，“不是说了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路西法真那么强，怎么会被封印呢？”
“嗯……”星沫轻轻点头，“走吧，我们去看看。”
星沫和奥萝菈一同下落，回到了神殿内部。
看见梅林和两名花园天使时，星沫立刻就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一部分曾属于以诺的气息并入了他们的体内。
很显然……
“看来很顺利。”星沫走到梅林跟前。
“我留不下以诺，他不是我的对手，但我也杀不死他……”梅林遗憾地摇头，“但至少……爱塔妮缇和尘汐活了下来。”
星沫的目光扫过两位花园天使，微微点头，最后落在了路西法的身上。
这位往日的晨星天使正深深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在冰天雪地里她几乎没穿什么，可于她而言，即便是彻骨的寒风也无比温暖。
“三千年了，终于能好好伸个懒腰了。”路西法活动着关节。
“你是敌人，还是朋友？”星沫直奔主题道。
看着面容淡漠且认真的星沫，路西法不由得淡淡一笑。
“哎呀……星天使……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不是敌人，就得是朋友吗？不是朋友，就得是敌人吗？”
她又伸了个懒腰，身后洁白的羽毛微微颤抖着。
“嗯……不过，就目前而言，你的确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我该怎么确信？”星沫道。
“我一向欣赏拥有自由意志的存在，比方你，尤其是你所处的位置……这与自由意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我想起了……”
路西法朝着星沫俏皮一笑：“我自己。”
“啊，我居然能从你的身上看到我的影子，真是神奇……”路西法环着星沫走，语气欢快的同时不失狂妄，“你与天堂暴政相争……这很好，就是不知道，当你直面月亮之时，你还会不会有这般的意志。”
不得不说，路西法的这番话十分自恋，自恋到一旁的奥萝菈的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她将自己视作这世间最完美的存在，或许正是这份自傲与不羁，才让她对「被命运束缚」这一点无比敏感，才让她最终朝着女神举起了反叛的大旗。
可举起叛旗的，就未必是朋友。
她是『红月』选中的使徒，深红的污染以她为通道来到这个世界。
可以说，路西法的反叛，间接地导致了……
路西法最终停在星沫面前，掌心朝上。
一朵深红色的彼岸花开了出来，花蕾间闪烁着点点金色星光。
“拿上这朵花……诸神的黄昏降临时，捏碎它，我自会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现在要去哪儿？”星沫道。
“当然是去尘世间走走了，三千多年了，我要看看我在他们心中种下的种子……是否发芽……”
路西法的瞳中充满了期待，伴着淡淡的阴毒。
看见星沫那不信任的目光，她转头，朝着梅林挥了挥手：“她不信我，来，小乌鸦，给我种下命运吧……种下不能伤害凡人的命运……”
她这么说着，又看向星沫，嫣然一笑：“这样可以了吧？放心了没有？我真的只是去看看啦……”
星沫和梅林对视一眼，旋即都微微点头。
根据路西法所表现出来的力量而言，现在想要消灭她是不太可能的，那股深红的力量太过诡谲，众人都没有什么作战经验。
而且，在诸神黄昏之时，路西法说不定真的能够成为朋友。
至少目前看来，她不过是一名反抗天堂暴政的……呃……疯子？
她的理念是「自由意志」，至少在这一点上与星沫相谋和，不至于说出现立场问题。
更别提，在该隐利用完她并且将她沉入未知的深渊之后，路西法虽然表面没什么，但骄傲的晨星天使又怎么可能就此「算了」呢？
“……”
梅林走到路西法跟前，伸手轻轻在她的肩膀上一敲。
金色的枝条长出，旋即快速植入路西法的体内，根深蒂固。
他看路西法的眼神中仍有着一股淡淡的憎恶，可路西法对这憎恶似乎很是中用。
“你犯下了愤怒的罪呢，小乌鸦……”路西法轻笑，“别担心，说不定你以后有机会报仇呢。”
“报仇，然后印证你种在我们心底的罪？”梅林后退两步，“你低估我了，地狱之王。”
路西法一愣，旋即开心地笑了：“好聪明呀，小乌鸦，哈哈哈，哎呀，你看嘛，这才叫自由意志对不对？没有被愤怒牵引着和我翻脸，很厉害了，加油哦。”
路西法转身，似乎要离开，这时星沫叫住了她：“我还有个问题。”
“问吧。”路西法回眸。
“『红月』如今被女神用『静谧星海』牵制，可这已经是金色晨曦之后的事情了。”
星沫注视着路西法那只深红色的眼眸：“你说，红月因「渴望自由意志」选中你作为神眷。”
“这说明，在『静谧星海』之前，女神之上的『绘弦者』就已经掌控了『红月』，所以那轮月亮才会「受困」。”
“那为何，祂又会在『红月』的深红进入花园之后，任由女神牵制『红月』，自身却不管不顾？”
星沫的分析直接越过了路西法的肯定———能困住『红月』这种古神实体的，只可能是『绘弦者』这种级别的存在。
『绘弦者』控制住『红月』，缔造出这召唤『牧星之弦』的一场大戏，却又在『红月』突破收容之后撒手不管。
难道祂放弃了『牧星之弦』？
“……”
面对着星沫的推测，路西法只是淡淡一笑。
旋即，她轻声开口道：“因为……想要拥有自由意志的……”
“并不止我一个呀？”
“有『红月』，有你，还有……”
“哈哈……”
说罢，她的身形在深红的花瓣间消散，只留下一阵令人回味的轻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