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芬布尔之冬（Part.8）-4k-（双更合一）
尾谷入口。
昏黄的光芒将山之间的狭缝充盈，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辉。
路修斯放下望远镜，拿起电台，扭了扭上面的按钮，轻声道：“目标已进入区域，准备作战。”
一发信号弹打向天空，蒸汽蜘蛛阵列移动了起来，浩浩荡荡地在雪原之上前行。
后方，薇薇安看见直入云端的信号弹，便举起手上的『君之谏』。
那些先前在雪地之下潜伏已久的苍白军破土而出———它们是最前方的先锋，最先一批冲向尾谷。
大战一触即发。
“嗡——”
纳吉尔法的号角震得克洛伊耳膜生痛，令她不由得捂住耳膜。
在诗人埃达和洛基的带领之下，一行人来到了接驳港，一块巨大的木头平台广场。
接驳港口，前往纳吉尔法的桥梁已然搭建完毕，身穿银色护甲的纳吉尔法卫兵正呈批地进入港口，构成阵列。
“这么多卫兵？”克洛伊皱眉，“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一般不会有这么多卫兵下船的……”洛基也嘀咕，“哎呀，糟糕，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爱塔妮缇转头。
“难不成是要给『海拉』提前充能？不然突然下来这么多卫兵做什么？”洛基吐了吐舌头，“啊呀，埃达哥，你要不先跑路吧？他们看起来要抓精怪咯？”
“他们要抓人上船献祭？”克洛伊的眼瞳微微瞪大。
“不是人，是精怪……”洛基纠正，“不过也没什么区别啦，你们在这儿的话肯定也要被一起抓的。”
“看来确实不妙啊……”诗人埃达微微一笑，“不过，既然诸位要进入纳吉尔法，那我们肯定不能临阵脱逃，对吧？”
“是啊是啊！”埃达身后的精怪们嚷嚷了起来。
“不对啊，我才刚从监狱里跑出来，我不想被抓回去啊！”一名显然来自死囚的精怪嚷嚷了起来。
“有没有出息，你肯定不会被抓回去的……”洛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会被直接丢进『海拉』里面，融得渣都不剩的。”
“啊！？怎会如此！？”
这会儿，从纳吉尔法上面下来的精怪已经开始抓人了，他们将港口那些拎着大包小包准备上船的精怪直接给控制了起来，押着他们上了船。
还没被控制的精怪们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时，一名穿着白金铠甲的精怪走了出来，大声道：“进入纳吉尔法！拥抱永恒的温暖吧！今日，登上纳吉尔法的人员将不受限制！只要愿意，都可以上船！”
只有少部分精怪欢呼雀跃了起来，大多数精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求生已久，一下子就从那些押送士兵的神情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纳吉尔法根本不可能容纳这么多精怪，尤其是在芬布尔之冬开始后，前面几次上船都是严格限制的。
这次突然不限制了，习惯了身边的人被献祭的精怪们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他们要献祭我们！”又精怪突然大喊道。
那名身穿白金铠甲的精怪立刻锁定了那个大喊者，伸手一抓，冰蓝色的光晕瞬间将他束缚。
“吾乃伟大的尼德菲拉之白金亲卫……”自称白金亲卫的存在低吼道，“精怪，你在否认黄昏之光的温暖？你在拒绝被献祭的荣耀？”
“我……我不想啊啊啊啊啊啊！”
精怪爆裂成了破碎的血肉，在白金亲卫的手掌间被碾碎。
“全部上船！接受管制！”白金亲卫大喊道，“荣耀归于纳吉尔法！用你们的残甲为我们构造出荣耀的庇护所吧！为了尼德菲拉！为了列国的遗民！”
精怪们开始被押送着上船，同时，那些卫队的人开始走向克洛伊这边，似乎是准备去将接驳港外的精怪也接过去。
“哥哥大概是被至高者胁迫了……”洛基低声说，“尾谷的居民……都献祭的话……至少等同于十次『海拉』，大概是至高者希望他驾驶着纳吉尔法，去与你们决一死战。”
“十次『海拉』？”克洛伊有些傻了眼，“这……”
“有人注意到我们了……”艾丽娅在克洛伊的阴影中说道，“克洛伊小姐，下达指令吧。”
“指令……”
克洛伊一时间有些慌乱，但几乎是立刻就镇定了下来。
好吧，就算涉及到高层次的战斗，也不妨碍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的游击战。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纳吉尔法上的人准备将尾谷的人全部带上船献祭，这说明想要潜入已经不太现实了。
克洛伊的洞察力让她很快注意到了这一事实———在接驳港与纳吉尔法的桥梁上，一股黄昏般温暖的光芒如帷幕般飘荡在半空中，只要穿过它的精怪，都会立刻变得神情飘忽，不再有任何反抗之意。
无法潜入，那就只能正面攻入。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利用人群，率先制造出混乱。
“埃达先生……”克洛伊主动开口，“可以演奏一曲吗？”
“现在？在这里？”诗人埃达有些意外。
“演奏关于芬布尔之冬的，尽可能凄惨……”克洛伊道，“我需要情绪。”
“了解了……”诗人埃达淡淡一笑，“既然如此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踏上一名精怪不知道从哪儿拉过来的一个板凳，弹奏了起来：“噢，芬布尔之冬，伟大、可怕的冬天，带走了我们的灵魂……”
“您冻结了我们的阳光，夺走了我们的土地，将我们的孩子化作白霜……”
“您是如此的伟大，却又如此的可怕，不留我们一丝怜悯……”
“谁知寒潮之下，我们的生命却依旧宛若蝼蚁……”
“不再有救世主，即便是伟大之人也遭到腐朽……”
“我们再也没有黄昏，只因夜幕即将降临……”
一曲哀伤的弹奏，诗人埃达的歌喉彷佛具备某种魔力，能将人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情绪给勾出来。
伴随着他的弹奏，精怪的浪潮中有人开始哭天喊地：“不！我不要被献祭！我的妻子已经死去，如今你要让我和我的孩子一同奔赴灭亡吗！”
“不要！我不想！妈妈让我……让我活下去……”
“我……我的儿子……”
“我还想……”
“我不要！”
即便再忠诚于尼德菲拉，再恐惧于至高者，精怪终究是活生生的生命。
是生命，便会恐惧。
精怪们乱了起来，他们不顾那些士兵就在身旁，便开始朝着接驳港外逃去。
克洛伊转头，给了歌莉娅和兰斯一个眼神，三人开始逆着精怪的浪潮而行。
察觉到乱象的源头，那名白金亲卫立刻锁定了诗人埃达。
他伸手一捏，冰蓝色的光化作长枪，一转，锁定了诗人的胸口。
这时，诗人埃达正激情地演奏着，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唱腔都没那么标准了：“啊！伟大的尼德菲拉，你当真要牺牲我们吗……”
“如果您的意志被操控，请保佑我，保佑我不被夜幕吞噬……”
“请以黄昏庇佑我，让我不必沉入了无边的梦中去……”
“痴心妄想。”白金亲卫低吼一声，旋即将长枪猛地丢出——
“轰！”
在所有精怪的注视下，那柄长枪击中了诗人埃达的胸口。
然后被弹开了。
铛！
一时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诗人埃达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胸口，抬起头，欢呼道：“我被庇佑了！我被伟大的尼德菲拉庇佑了！”
“这一切并非伟大的尼德菲拉之神谕！是那僭越的至高者所做！”
“兄弟们，姐妹们！我们不该被黄昏吞噬！我们不必死去！”
“我们不必死去！”
精怪们顿时骚乱了起来，他们亲眼目睹了诗人被伟大的尼德菲拉所庇佑，而没有死去！
这说明他们的求生甚至是被伟大的尼德菲拉所允许的！
被士兵控制的精怪们开始挣脱，和那些士兵扭打成一团，而很多士兵本身则是陷入了无助———难道这一切真的不是伟大的尼德菲拉所想的？
白金亲卫也愣住了，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可能被随随便便唬住。
正当他打算逆着精怪的浪潮向前时，一道影子快速地掠过他。
他只感觉自己突然被束缚住，四肢僵在空中，一动不能动。
“克洛伊小姐，动手。”他听见自己的影子说话。
下一秒，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道金光袭来。
“噌——”
白金亲卫的意识在瞬间蒸腾———一把金色利剑刺穿了他的护甲，如同刺穿柔软的豆腐。
“呲……”
克洛伊拔出『无限』，有些惊讶地看着剑刃闪烁的金光。
这都能刺穿……？
她刺出这一剑的刹那，便被它的力量所震惊。
那白金色的、明显有弦魔法附着的铠甲，克洛伊刺穿它时甚至没怎么用力。
很轻松地将利刃推了进去。
“洁黛缇小姐真可怕……”克洛伊念叨着熟悉的名字，低头看向阴影，“艾丽娅小姐。”
“好了。”
暗弦束缚，白金亲卫并没有倒下，而是站立了起来。
一位傀儡。
在艾丽娅的操纵之下，白金亲卫率先打头，走向纳吉尔法与接驳港所连通的桥梁。
距离那能够剥夺生灵神智的光幕只有十米左右时，白金亲卫开始冲刺了起来。
目标是帷幕后的两名精怪祭司。
纳吉尔法船边的弩手注意到了白金亲卫的异常，毫不犹豫地，他们抬起弩箭，朝着他连射——
“铛铛铛！”
弩箭扎在亲卫的白金铠甲上，被弹开，丝毫无法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伴随着一阵呼啸声，白金亲卫来到了两名祭司的正前方。
一左一右，他的手分别抓住祭司的脑袋，用力一捏——
“噗嗤！”
两个祭司的脑袋爆裂开来，与此同时，其余的守卫冲上前来，一边念诵着什么，一边将盈满黄昏光芒的长枪刺入白金亲卫的身体。
他的血肉顿时爆裂开来，几乎是同时，藏在他影子中的艾丽娅爆射而出，旋转着甩出『穿梭者』上的钢刃——
“轰轰轰——”
站在前方的几名卫兵瞬间就被撕裂了，后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穿梭者』上光芒一闪。
下一秒，几乎所有士兵的头颅都冲天而起，艾丽娅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盔甲缝隙间喷射出苍蓝色的光晕。
“走！”她大喊道。
两匹天马飞天而起，撞开了通往下城区的大门，飞进了黄昏的光辉里。
爱塔妮缇和尘汐也不再隐藏，从人群中飞出，紧随其后。
天马的背上，克洛伊一边紧紧搂住克洛伊的腰部，一边拔出手铳，瞄准身后——
“嘭——”
一发风弦弹打出，将连接着纳吉尔法和接驳港的桥梁锁链。
分离的刹那，那些从接驳港往回增援的精怪都坠落了下去，发出阵阵惨叫。
“啊啊啊啊……”
“……”
港口，诗人埃达拍了拍衣服，伸了个懒腰。
他转身，看向另外一个诗人埃达———他刚刚一直躲在精怪们的背后。
“埃达哥，刺激不？”
埃达的脸逐渐化作娇丽的少女，洛基笑眯眯地看着诗人埃达，甩了甩脑袋：“怎么样，我的抗击打能力可以吧？”
“换我来，我就要从这里飞到背后的集市里去了……”诗人埃达微笑，“你的朋友们进去了？”
“朋友？什么朋友……”洛基耸了耸肩，“只是玩伴而已。”
她一转身，面容化作一名士兵，一秒入戏道：“兄弟们！增援！我们必须去抓那些入侵者！别抓这些市民了！没用！”
他嚷嚷着，便冲向纳吉尔法，一边跑一边带节奏，一群士兵跟上了他。
“她的性子未曾改变过呀……”诗人埃达感叹，“顽劣，彷佛满不在乎，但比谁都在乎她的哥哥。”
“埃达兄，你又要写新的史诗了吗？”一旁的精怪们兴奋地问道。
“史诗从不是我写下的。”
诗人埃达轻轻一弹里拉琴，指尖奏起优雅的弦音。
“我不过是史诗的记录者，书写那些史诗的，是登上历史舞台的英雄们呀。”
他转头，目光望向尾谷之外的风雪，隐约间，他听见战争之弦的震颤，听见诸神的合奏并为宏大的交响。
“黄昏要来了，铺天盖地，孩子们安然睡去。”
诗人埃达低下头，一奏琴，道：“还愣着做什么？洛基小姐把那些士引到断桥边，不就是让我们落井下石的吗？”
他抄起里拉琴，第一个冲向那些士兵。
“冲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