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破国巨舰（Part.6）-4k-（双更合一）
命运的丝线垂下时，我就知道，时间到了。
历史的河流是一座巨大的舞台，在这座尺度为三千年的舞台上，英雄豪杰、王侯将相相继登场，舞动着自己身后的披风，向台下的观众展示着自己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
可在那名观众的眼里，留下痕迹的不过寥寥几人。
许多年后，当我又一次回望今天时，心底会萌发出怎样的心情？
又或者说，我还有未来吗？
那名观众似乎一直在舞台下观望着，除去视野边缘偶然泛起的淡淡金光外，我很少感受到祂的注视。
伊芙菈弥丝，『星海女神』，祂已经很久未曾响应过凡人的祈祷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甚至觉得，我已经脱离了命运的束缚，我觉得自己正以自由意志行事，做出的每一个抉择都源于内心。
命运丝线又一次垂下时，我才意识到，我依旧还在舞台上。
就像那无数位在舞台上起舞的帝王、英雄、传奇一样，我终究没有跳出舞台，只是在丝线的牵引下做出一次又一次小小的挣扎。
命运的引力依旧牵引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我们，是舞台上的提线木偶，在命运的舞台之上狂舞着，狂舞到世界的终末。
女神的丝线总会在我快要将其遗忘时重新提醒我，我从未摆脱这一切。
星星，月亮，太阳。
钥匙，锁链，被缚者。
如今，万千丝线聚焦于世界的中心，束缚着两位最高处的提线木偶。
我，或者该隐。
在黄昏褪去的夜幕里，『牧星之弦』将会在璀璨的夜空之下亮起。
我或该隐，其中之一将成为『圣女』。
现在看来，女神并不在意那是谁。
她给了我们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一场诸神的黄昏，一场夜幕前的终焉之光。
寥寥十几年人生，我学会了很多。
即便注定踏入那场静谧的良夜，即便『大和谐』无法避免。
我也将咆哮，一直到燃烧殆尽。
纳吉尔法，船舱。
床边，星沫起身，轻轻梳起自己墨色的长发。
金色的光晕在她翠绿色的眼瞳中离散着，旋转着。
在她的身旁，奥萝菈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伸着懒腰。
“小圣女，咱发现一件事。”
奥萝菈整理好领结，朝着转过头来的星沫轻轻一笑：“你瞧，在星海教的圣典中，扫尽生灵的归一事件被称为『大和谐』。”
“在精灵们的记载中，这终焉又被称呼为『深红末日』。”
“而在茉缇海姆，在『地狱之书』里，这场浩劫又被称为『诸神黄昏』。”
“这场圣战，在世界各地的不同文化背景下都已经被以不同的方式预言过了，却在历史上留下了截然不同的印记。”
“星海教对『大和谐』的诠释，是一切苦难的终焉，是赎罪的尽头，是乐园的降临。”
“精灵对『深红末日』的诠释，是注定、早已发生的、不可避免的灾难。”
“而在『地狱之书』中，这场『诸神黄昏』是圣战，是咱们讨伐该隐的战争。”
“你说，明明是同一件事情，却能分成这么多种解释……”
“那是不是说明，命运，其实也没那么绝对？”
“或许吧，小博学家。”
星沫轻轻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就像……嗯……你明明很被动，却还要对外说自己只是想享受一样。”
“喂！”奥萝菈的小脸蛋红了，“咱再和你认真说呢！你在说什么呀！大色狼小圣女！”
“哈哈哈哈哈……”
星沫开心地揉了揉奥萝菈红彤彤的小脸蛋：“我不想把氛围弄得这么……宿命论啦。”
她眸光中的笑意又收敛了不少，低下头，落在自己纤细的手指间。
命运丝线连接时的刺痛历历在目。
“奥萝菈，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在意结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滴微不足道的雨水落入池塘，泛起的涟漪极其有限。
“就算……最后真的就是该隐握住了『牧星之弦』，那又怎么样呢？”
“她是神，对凡人能做的最大统治也不过是将他们的命运悉数操纵，编织成自己的掌中之物。”
“换句话说，那只小白鸽也不过只是想要……摆脱自己的命运。”
“就算我死了，学城也不至于落得多么凄惨的下场。”
“可能有人会悲伤，爱丽丝学姐和米莉安她们又要哭一次，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会重新站起来，走向未来。”
“没有我，也一样的。”
“不一样的！”
奥萝菈突然抓住了星沫的手腕。
星沫一愣，对上奥萝菈灼热的眸光———她很少看见奥萝菈的眸光如此灼热。
“小圣女对咱来说很重要……”
说到这，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对学城的大家也很重要。”
看着奥萝菈的侧颜，星沫平静地眨巴着眼睛，翠绿色的眼瞳倒映着奥萝菈头发上的花草发卡。
她很漂亮。
星沫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抱住奥萝菈，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好。”
她用最简短的话语回复。
是回复，也是约定。
整理完毕后，星沫和奥萝菈来到纳吉尔法的舰桥。
此时，距离黄昏还有六个小时。
众人全部都来到了甲板上，等候着星沫的到来。
“小沫……”路修斯率先走上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星沫轻轻点头。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梅林，这位绅士已然换好了正装和礼帽，一副要去参加宴会的派头。
“很正式嘛。”星沫轻笑。
“我是去见故人的，自然要把礼数做好……”梅林耸了耸肩，“可惜爱塔妮缇和尘汐没有尺寸。”
“这种衣服……不想尝试……”爱塔妮缇抱起肩膀。
“人模狗样。”尘汐评价。
“啊哈哈……”
梅林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星沫，神情认真了不少：“该隐不会到前方来迎接我们的，按照我对她的理解，她会等我们和四大天使长战到两败俱伤，然后用『旧神之颅』给予我们最后一击。”
“虽然女神将命运降下，但『圣灵』就在该隐的身旁。”
“记得吗？她杀死池塘边的白鸽……就是因为不希望自己被命运束缚，所以她一定会摆脱那个命运。”
“她迟早就会利用『圣灵』解放自己的命运，再次使用『旧神之颅』。”
听完梅林所言，星沫微微点头：“校长，你也掌握了『亚伯金枝』，你觉得如果该隐想要破除自己身上的命运，需要多久？”
“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不会太久……”梅林低声道，“不如逆向思维———她让四大天使长拖住多久，就说明她需要多少时间。”
“也就是说咱们得速战速决咯……”奥萝菈嘀咕道，“到时候，一人挑一个天使长打吧。”
这时，尼德菲拉和洛基从一旁走来。
“我和幽梦嘉德聊过了，茉缇海姆的龙与纳吉尔法的英灵将会为你们撕开天军的正面防线，我将确保除了四大天使长之外你们没有干扰。”
“人类的联军也会保证这一点，我们会部署在纳吉尔法的上甲板……”路修斯道，“不过在天君面前，炮火的作用将十分有限……我们的核心作用依旧是你的锚。”
“没问题。”星沫点头。
这时，薇薇安从不远处走来，她的气色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不少。
“狂猎天使交给我来解决吧……”她说，“如果无法飞升为『弦月』，我就没有能与天使长对抗的位格，但那些被亵渎的狂猎天使毫无难度。”
“带上我们。”爱塔妮缇和尘汐凑了过来。
“没问题……”薇薇安点头，看向一旁的黄袍龙类，“囚牛？”
“我的兄弟姐妹们便交给我来操控吧……”囚牛友善地说道，“我会寻找到那些狂猎天使分裂的弦音，然后将其震碎，但我需要一个执行者。”
“他们本来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交给你就是了。”
“还有我们。”
震动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灵智态的巴哈姆特坐在王庭之主阿洛芙特丝的肩膀上。
“我们也来对付狂猎天使和天军。”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奥萝菈吐槽。
“哈哈，因为我发现这傻大个是我极佳的武器！”巴哈姆特拍了拍一旁的大脑袋，“她族搞了千年的秘法，居然能承载火龙之火，直接为我所用！”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洛芙特丝似乎懒得和她争。
“火焰巨人踏破黄昏，好好看着吧！巨人王庭的步兵终于不再是炮灰了！”巴哈姆特大笑道。
她与星沫对上视线，朝着星沫友善地眨了眨眼。
星沫竖起一个大拇指，旋即将目光望向一旁的路修斯：“路修斯导师，我有预感，我们最终会需要爱丽丝学姐的帮助。”
“『绘之门』的消息我一直在留意……”路修斯点头，“最后一次和米莉安联系时，一科那边似乎表明有一些进展，可现在我们没有条件确认了。”
“嗯……”
星沫微微点头。
就在该隐掌控『旧神之颅』后，所有茉缇海姆与外界的联系都几乎断绝。
唯一幸存下来的联系，是『知天使』与芙蕾雅的联系———根据本人的解释，这似乎是一种基于「相互知晓」的联系，所以无法被真理领域的力量切断。
可『知天使』目前和爱丽丝也联系不上，星沫目前所知的唯一关于学城的信息，是墨西纳人极有可能正在觊觎学城。
这种觊觎她并不在意，只要星沫能赢得圣战，回去自会整顿。
她是天使，不可能纵容商人或帮派在她要守护的城市为非作歹。
至于爱丽丝……
“我相信学姐。”
星沫很果断：“所以，导师，如果学姐通过某种方式联系我们，只能交给你来注意了。”
“当然了，我在正面战场也没什么用了……”路修斯无奈笑笑，“放心吧，一旦爱丽丝有什么进展……我都会立刻让你知道。”
星沫点了点头，旋即走到芙蕾雅的身旁。
确切地说，应该是『知天使』。
“我会和那头老独角鲸一同为你解决一名狂猎天使……”还没等星沫开口，『知天使』便说道，“我找到了让祂进入这里的办法。”
“好……”星沫有些意外，“事实上……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将茉缇海姆和外界打通的方法？”
“暂时还没有。”
『知天使』摇了摇头，和之前的淡然不同，她这次看起来……有些担心。
“在海拉神国，我差点害得芙蕾雅这丫头的肉身没了……”天使轻声说，“别看我平时除了求知什么都不在意……我可不希望这丫头牺牲。”
“看不出来你们关系还挺好。”星沫轻笑。
“一点也不好，她太吵闹了，一点也不像是个好学生。”
『知天使』很不耐烦。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不过，我会想办法的，其实我已经有了思路，不过还需要验证……”
“我相信你。”
星沫从『知天使』的身旁离开，走向最旁边的『信使』安吉拉。
“为我预警『旧神之颅』，如果寒潮袭来，我希望提前知道。”
她没和安吉拉提关于墨西纳的事情———现在她还需要安吉拉，有些暗地里的账可以后背再算。
“没问题。”
安吉拉神秘一笑，指尖抓着一封苍蓝色的光晕勾勒成的信。
“拿着这封信吧，如果『旧神之颅』要发射，它便会让你知道的。”
星沫从安吉拉的手上抓过那封信，便直接离开，没有多言语。
她走向舰桥的最前方，如今，黄昏巨舰已经驶出了群山的边缘，前方的一切都被淹没在深蓝色的虚空中，没有人知道下方的深渊里藏着什么。
太阳正在坠向西边，那颗由『静谧星海』投影出来的恒星正随着它天外的轨迹同步坠落，地平线上已经染上了昏沉的光。
白日西沉，黄昏将至。
星沫回过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奥萝菈。
小祖宗脸上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啦」的神情，和星沫能读懂她眼瞳中的情绪。
那趟驶向学城的列车之上，奥萝菈也是这副神情。
明明对不确定的未来感到紧张，也依旧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撞上星沫的目光，奥萝菈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害怕吗？”她问。
“怕。”
星沫的目光望向身后。
她看见了不同的种族———从巨人到龙，从人类到天使，从光精灵到暗精灵，都被她联合在一起。
天堂的暴政从三千年前延续至今，不乏有人会朝着神座冲锋。
这是一场黄昏。
从大地卷向群星的，神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