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牧星交响乐（Part.6）-4k-（双更合一）
操纵者。
自从那位学者的殉道在历史的长河中刻下印记后，『绘弦者』的轮廓便趋于完整。
祂从混沌的河床之上生长而出，枝丫般的银色星光不断地攀升，构成宏伟的轮廓。
祂阅读了那些殉道者们的记忆，理解了那些记忆所指向的同一情绪———对不确定性的恐惧，和对操纵一切的执念。
『绘弦者』的灵智从殉道者的躯壳之中长出，以万千世界为锚，约束着祂的存在。
操纵一切，操纵群星。
只因若是不加操纵，群星终将摧毁一切。
这是祂存在的意义，是祂的教条，是祂的目标。
而现在……
当『绘弦者』将绯红利刃埋进星天使的背脊时，祂终于接触到了那设想中至高无上的力量。
『牧星之弦』。
“……”
深红的丝线将老者与星沫连接在一起，一串串星光在其间流溢。
星沫被深红色的丝线吊了起来，脑袋无力地下垂，像是毫无意识的人偶。
注视着星沫，老者轻声喃喃道：“这才是你原本的使命，你飞得距离太阳太近了，你本不用去拥抱光明……”
“不过，伊芙菈弥丝，你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感谢你的付出。”
“接下来……”
老者转身，面朝无垠的星海，张开双臂。
祂的身躯上崩坏出一条条星座般的星光联结体，瞳中银光大作：“群星！触手可及！”
“嗡——”
深红色的光芒快速扩张，瞬间将周围的星域尽数染红。
一根根深红丝线从无边的漆黑中垂下，连接着每一颗星星。
老者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恍惚，祂同时看见了所有的星星，知晓了祂们所有的名讳，对祂们的存在知根知底。
美妙。
无与伦比的操纵感。
整个宇宙都在祂的掌心，任祂操纵。
“呵呵呵……”
老者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么……便从粉碎你们开始……”
『绘弦者』的目光落在银河的一角，那是蔑星族与另一族裔的领土交界处。
那个种族……老者忘记名字了，只记得蔑星族曾无数次向祂祈祷，祈求祂毁灭那个文明。
『绘弦者』的确出手帮忙了，可随着祂的介入，那一文明竟主动向一位『不可言说之物』大规模献祭，并且将祂引向了『绘弦者』本体附近的星域。
虽说由于坐标偏移，那位『不可言说之物』对祂来说未必会造成威胁，但『绘弦者』无法容忍任何一个威胁存在。
哪怕祂造成损失的可能性是千万分之一。
『绘弦者』花了一些时间处理那次事件，从而导致祂没能观测到牧光星那边的状况。
于是，三千年前的神代末期，伊芙菈弥丝以一棋之胜赢下『绘弦者』，成功地将祂隔绝在了牧光星之外。
那个文明也因此快速发展，很快就扩充到了能与蔑星族再度对垒的级别。
然而现在……
『绘弦者』瞄准了其中一个坐标，轻轻一挥手。
“轰——”
光与暗的狂流瞬间掠过那片星域，那些生命死去的刹那绽放出的绝望汇成旋律，萦绕在老者的耳畔。
无与伦比的欢欣弥漫在祂的思绪中。
美妙……
美妙！
“轰——”
一个横跨了数个星系的古老文明就此覆灭。
而祂，不过是给出了一个指令。
既然如此……
老者的目光一转，视线落在宇宙的中心，那无数星体的交汇处。
『高天庭』。
即便从高维视角俯瞰，『象牙塔』的光芒也无比璀璨。
一步到位吧。
只要能够操纵『象牙塔里的王』，便能获得箱庭宇宙中无穷无尽的权与力。
『绘弦者』打了个响指，『牧星之弦』响彻，一根根深红色的丝线刺向『高天庭』，刺向『象牙塔』。
深红色的波纹荡漾在空间中，一次次的轰击之下，『象牙塔』的白光却丝毫没有减弱。
不被操纵？
老者的嘴角微微勾勒，祂早就意料到了这种情况——『象牙塔里的王』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神明，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操纵？
定要将祂先削弱到与凡物无异，才有可能趁虚而入。
放之前，『绘弦者』是不敢这么做的，那位王的力量超乎想象，所有的『不可言说之物』都凭借着本能避开宇宙的中心是有原因的。
所以，即便强大如『绘弦者』，祂的疆域也只停留在箱庭宇宙的内环，从未扩张至中心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不可言说之物』无法杀死那位王……
十个也杀不死……
一百个也杀不死……
那一千个呢？
一万个呢？
一亿个呢！
一千万亿个呢！
权力！
『绘弦者』猛地一挥手，『牧星之弦』响彻寰宇！
牧光星的这点生命根本不够用，所以『绘弦者』直接将蔑星族作为养分，供给这根至高之弦！
然后……
所有的星辰都染上深红色！
那些古老的神明开始朝着宇宙的中心汇聚，混沌的风暴在寰宇间响彻！
“嗡……嗡……嗡……”
靠近中心的星辰开始一颗接着一颗熄灭，祂们被某种寄宿于世界规则中的力量摧毁，那是来自『象牙塔』的光辉！
可那些星！是杀不完的！
一颗灭了，还有一百颗，一千颗，一亿颗！
那是诞生自这个世界底层逻辑之上的混沌！而现在祂们全部归于有序，成为了『牧星之弦』的傀儡！
舞台上的提线木偶！
权力！
伴随着一颗颗星辰朝着『高天庭』汇聚、被摧毁，周围的星域都被染上了彩虹般的光芒。
就在这时，在那移动的星之浪潮一角……
一颗星星停止了移动。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十颗……
第一百万颗……
所有的星辰都停止了移动，固定在原地。
“……？”
老者皱起眉头，眉宇间染上一丝困惑。
祂一挥手，五彩斑斓的光芒又一次闪烁——
“轰！”
伴随着『牧星之弦』的威压，有几颗星辰颤动了几下，又一次开始了移动。
可大部分却只是停留在那儿，彷佛『牧星之弦』的指令并不存在。
“呵呵呵呵……”
身后，低笑传来。
老者回头，只见被吊在空中的星天使已睁开了眼，嘴角勾勒着淡淡的笑。
“父神……你……不懂生命……”
“我为何需要理解生命？”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若你是木偶师，你会去理解自己所操纵的提线木偶吗？”
“是啊……你不会的……”
星沫眼瞳中的金光明明灭灭：“所以你会输。”
“嗡——”
老者的眼瞳微微一颤，五彩斑斓的光芒攀上祂的身躯，一直攀至祂的眼瞳。
祂感到不可置信———那些古老的存在……几乎在同一时间……违抗了祂？
论个体，祂们的意志在『牧星之弦』面前微不足道。
可十个呢？
一百个呢？
一千个呢？
一万个呢？
一亿个呢！
一千万亿个呢！
“轰——”
五彩斑斓的光芒在漆黑星海的上空炸裂，那是一根开始崩溃的弦！
『牧星之弦』被千万亿个『不可言说之物』的意志同时震碎，开始瓦解！
不可能！
祂们……祂们本无知无觉……
又为何会做出趋同的反抗？
“我来解答你吧……”
看着身躯支离破碎的『绘弦者』，星沫轻声开口：“生命的本能……是趋向自由……”
“你渴望用流向控制住一切，操纵一切，你否定了祂们的本能。”
“而祂们……自然会否定你的操纵……”
伴随着星沫的话语，漆黑的空间开始出现一道道裂隙。
五彩斑斓的光芒涌了进来！那是古老存在们的意志！
祂们的自由意志正在撕裂这个十层维度之上的、伪神的王座！
“够了！”
老者发出一声怒喝，联结的星光从祂身上爆开来，如分散的蛛丝般刺入那些裂隙！
那些五彩斑斓的裂隙瞬间被染上银色，星海间，一颗颗星辰爆裂开来，走向灭亡！
祂是『绘弦者』！
从这至高的维度，祂要毁灭那些星，就如踩死蝼蚁一般！
“何须自取灭亡！”
“呵呵呵……”
看着老者身上爆裂开来的星光，星沫又一次笑了。
“你不懂……父神……”
“祂们并非自取灭亡……而是……”
“飞蛾扑火……”
“闭嘴！”
老者一甩手，联结的银色星光瞬间刺向星沫，要贯穿她的胸口！
下一秒，裂隙爆开，翠绿色的极光瞬间与那星光对撞在一起——
“轰！！”
深红丝线爆开，星沫被解放，悬浮在空中。
她转头，看见奥萝菈正悬在高处———她赶来了！
“你这种家伙，才更擅长自取灭亡呢，对不对呀？”
奥萝菈的笑容带着一丝淡淡的邪气：“看不起小花小草……觉得自己至高无上……觉得只要用火一烧，它们就怕了，毕竟火是它们的天敌呀……”
“可你想不到吧？你的火并不总是有用的，它们并不总是脆弱的。”
“一株花草，或许脆弱，可一片森林，却能扛住风暴！”
“轰！！”
五彩斑斓的光芒持续撕裂着至高的维度，『牧星之弦』开始破碎！
『绘弦者』似乎还想阻止那些意志，见状，星沫双手一握，两把『无限』被她握在手中。
“小祖宗，咱们必须干掉祂。”
“干掉我？”老者的瞳中闪过一道银光，“呵呵呵哈哈哈！不自量力！”
星光联结体从祂的体表爆开，瞬间膨胀成巨树般的轮廓，从无限个方向刺向星沫和奥萝菈！
奥萝菈打了个响指，翠绿色的极光从天穹之上压了下来——
“轰！！”
翠绿与银交汇，空间不断撕裂。
从那裂隙间，星沫振翅飞出，双刃一同抬起，斩向『绘弦者』——
“铛！！”
金色剑刃砍在了深红色的权杖上，老者抬起头，身躯之上离散出的光晕过渡为深红，如披风般高高扬起！
“你在任由祂们摧毁『牧星之弦』！”老者怒喝，“如此发展，我们谁都得不到它！”
“我并不想得到它。”星沫淡淡说道。
“何须如此虚伪地标榜自己？”老者的嘴角微微勾勒，“在体验过此等权与力后，谁人不会渴望将其占为己有？”
“我不是你……”星沫闭上眼睛，“你也不会是我。”
再睁眼时，星芒爆发——
“轰——”
剑刃上挥，直径百米高的金色弦月在漆黑的星海中爆开，如汹涌的海浪般将老者瞬间推出去百米。
老者一边用深红色的权杖抵挡着弦月，身后不断长出星光联结体，数百条枝丫同时朝着前方一推——
“轰！”
金色弦月被轰爆，化作无数离散的星光，老者伸出权杖，那些星光旋转着汇聚至于杖尖。
旋即猛地朝着前方一伸——
“轰——”
深红色的闪电瞬间掠过百米空间，击中了星沫——不！击中了她挡在身前的圣铃！
“铛！！”
『长鸣星海之铃』炸响，深红色的闪电瞬间瓦解——『红月』摧毁了『绘弦者』从自己身上夺走的力量！
那闪电瓦解成了无数细小的雷蛇，每一条雷蛇都快速扩张，爆成了五彩斑斓的太阳——『红月』主动将外神们的意志扩散到了十层维度！
“轰轰轰轰轰轰轰！”
绚烂的爆炸间，老者的轮廓被吞没，化作一团模糊的彩。
悬挂在星海上空，奥萝菈伸出手，漫天绚烂极光快速汇聚，在她的前方塑成一支神枪。
那神枪之上快速点缀出一道道金色星光———星沫正举起双手，将『命运』的伟力汇聚于那神枪之上。
“合奏一曲吧。”星沫眨了眨眼。
“嗯哼……”
奥萝菈的眼瞳温柔了刹那，旋即立刻变得邪光闪烁。
“你将不再有『生命』。”奥萝菈降下诅咒。
“你的『命运』将会终结……”星沫轻声呢喃，“这是一个『真理』！”
金、蓝、绿。
三道光芒齐聚间，神枪被塑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一条条斑斓的触角从四面八方伸来，伴随着鲸鸣般的空灵鸣叫声。
那是外神们的意志，祂们能够渗透进上维空间中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胜在积少成多！
这是来自自由意志的反抗！
“星天使！”
银色光芒撕裂深红色的雾，巨大的星光构成体快速朝着外界探出自己的触手，老者的巨脸在银光间如巨神像般巍峨！
『绘弦者』在破碎的上层维度中发出低吼声：“我命令你！我的造物！立刻停止你的僭越！”
祂在命令星沫，以造物主命令造物的口吻。
星沫的嘴角微微一弯，瞳中闪过一丝疯色。
“黔驴技穷了吧！”她大吼道。
然后，伴随着荡漾星空的交响乐，无数流光汇聚在一起，枪尖达到白炽状态！
『绘弦者』的身上爆出无数条星光枝丫，铺天盖地般朝着星沫和奥萝菈卷来！
星沫和奥萝菈对视一眼，手牵住手，紧紧握住。
然后，她们共同朝着前方一挥手——
“轰——”
汇聚了『牧星之弦』与外神意志的神枪破空而出，几乎是瞬间就贯穿了『绘弦者』的投影！
“轰！”
爆鸣声响彻，庞大的星体开始坍缩！破裂！
祂的投影开始崩溃！瓦解！破碎的星座断裂开来，失去光彩的星星化作丑陋的血肉球体，上面有无数只眼睛用目光诉说着无声的痛苦！
在自由意志汇聚而出的神枪面前……
即便是『绘弦者』亲临的投影……
同样不堪一击！
那张巨脸在坍塌之前依旧透露着不可置信，祂注视着星沫，从那深邃的眼瞳中，星沫读出了几缕审视的光芒。
直至那银眸，消失在崩毁的星尘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