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堂（Part.4）-3k-
在牧神星休息了三天后，阿莉安温感觉自己简直获得了重生。
这里的生活十分惬意，想吃什么都会有小鸟送来，想出门街上基本没有拥堵，人们的脸上带着笑，丝毫没有因生活奔波而显出的疲惫。
这也是为何很多哈芙洱伽德会在漫长的生涯后期来到牧神星定居，就此隐退。
这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不过，温柔只是相对的，尤其是在这个疯狂的、混沌的箱庭之中，没有阳光是永恒的。
今天，淅淅沥沥的雨水眷顾了花园市，雨水激起草木的芬芳，弥漫在氤氲的雾间。
窗边，阿莉安温穿好了军装，为自己戴上帽子，将自己胸口的徽章弄正。
直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今天，是『天命号』的默哀日。
“我们很少战败，这得益于哈芙洱伽德学者们世世代代的努力。”
“他们在金色都市中迭代着强大的科技，把我们与生俱来的力量开发到了极限，令我们庇护下的星域维持着和平。”
“我们很少战败，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强大，另一方面是我们极少主动侵略，若不是敌人已经邪恶到了一定的境界，我们从不会主动亮出自己的利剑。”
“可当真正的危险降临之时，高天庭的利剑从未胆怯，即便敌人恶毒到我们难以预料，混沌的星河时时觊觎着要吞噬我们的命运。”
“……”
细雨朦胧，草坪。
雨水拍打在草叶间，清香荡漾。
雨水拍打在碑文上，顺着银色合金上的赤色铭文下滑，勾勒出一个个名字。
阿莉安温站在队列的正前方，直视着前方的墓碑群，聆听着神父的讲话。
“『天命号』的全体成员勇敢地迎接了他们的命运，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们从未有半分退缩，一直战斗到了最后。”
“我们无法回收他们的遗骨，他们的一切都被湮灭在了塔尔罗斯坍缩毁灭的海洋中，随着时光消散。”
“但『象牙塔』将永远铭记他们，正如我们也将永远铭记。”
哀乐从场地的四周响起，一名音乐家举着指挥棒，操纵着悬浮的银色乐器奏乐。
阿莉安温向前走出两步，走到了碑文前，伸手触碰它的表面。
赤色光晕被镌刻了上去，那是一行行名字。
赫蒂·哈芙洱伽德，『天命号』的舰长，阿莉安温同一届的毕业生。
老实讲，阿莉安温和赫蒂的关系其实称不上多好，无非是一起参加过几次小组作业，一同参加了军部的选拔，两人的宿舍隔着一堵墙。
只能说是认识，称不上是知心好友。
但阿莉安温对赫蒂的印象很深，那个女孩成为『星焰』后所吞噬的『星辰残片』名为『心之语』。
『星辰残片』，权柄的碎片、下位，每个『星焰』阶的哈芙洱伽德都能吞噬其一，得到额外的力量。
一般来说，常年在外的哈芙洱伽德们会选择更加偏向于战斗的残片，这样不但能够使自己执行任务时的效率更高，更是能够保障自己的安全。
可赫蒂不一样，『心之语』的力量是「解构内心、回忆」。
阿莉安温记得那个下午，她和赫蒂刚好一同去觐见象牙塔，离开时，两人很巧地遇上了。
遇上了，也便聊了起来，阿莉安温还记得那段对话：“为什么选择『心之语』？我记得你的志愿似乎是牧神星舰队？”
“为什么吗……？”赫蒂用食指点着嘴唇，“唔……我听说，这块残片能够驱散恐惧，帮助人们寻觅到自己灵魂深处美好的那部分……”
“这对外勤的帮助不大吧？”
“很大的呀！你想……如果我当上舰长的话……”
阿莉安温记得那个如花般灿烂的笑：“我可以……让船员们面对星海时不那么害怕，不是吗？”
“……”
阿莉安温注视着碑文上的名字，舰桥上的画面若隐若现。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的剑刺穿了赫蒂，然后处决了她。
临死之前，赫蒂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把信息发出去。
她死了，死得像是寰宇间的一粒尘埃，那个用一生安慰船员们的舰长永远地湮灭在了塔尔罗斯行星系统的终末风暴中。
洪水破堤般，某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阿莉安温的胸腔，她的喉咙灼烧了起来。
赫蒂死时，她的心流让她屏蔽了情绪。
可这几天的短暂休息里，她的死一次又一次在阿莉安温的眼前重放，像是不断描过的线条，逐渐勾勒出鲜血淋漓的真实。
赫蒂·哈芙洱伽德死了，那个她不太熟的女孩，死了。
消失了。
变成了碑文上的纹路。
雨水流淌过碑文表面，划过她的名字，就像划过任何一道千百年间自然形成在山壁上的凹痕。
“……”
阿莉安温的拳头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她转过身，拳头举至额前，大喊道：“愿魂灵安息！”
“愿魂灵安息！”
“……”
宣誓时，阿莉安温的视线越过人群，看见了站在阵列后方的少女。
她很显眼，不如说她彷佛与这场细雨格格不入。
珀莉丝站在远处，注视着牧神星舰队的阵列。
卡莉站在她的身旁，为她撑着伞。
“……”
与阿莉安温对上视线时，珀莉丝轻轻点头，便朝着墓地的边缘走去。
阿莉安温收回注意力，在细雨中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将这一刻感受全部铭记在心底。
葬礼完毕后，阿莉安温在花园的边缘处找到了珀莉丝。
珀莉丝正站在三座坟墓前，手上捧着一束白花。
她将白花分成三份，分别放在每个坟墓前，旋即在伞下静静地注视着碑文。
阿莉安温知道那三座坟墓属于谁，她也曾经来过。
『白昼星辰』哈莉拉莉·哈芙洱伽德，『葬剑人』哈桑卡·哈芙洱伽德，『天庭圣使』柯尔斯·哈芙洱伽德。
三位『仲裁人』前辈。
“……”
阿莉安温行走至珀莉丝身旁，低头看着被雨水浸湿的墓碑，轻声开口道：“愿魂灵安息。”
“他们守护着自己所渴望守护的，无怨无悔……”珀莉丝轻声道，“回到牧神星，是妈妈最后的愿望。”
“……”
阿莉安温转过头，看向少女平静的侧颜，一时间有些惊讶。
“我以为……您来自花海……”
“于我而言，哈莉拉莉是最好的妈妈……”珀莉丝闭上眼睛，“在那颗尘埃星上。”
她又回想起了那个世界的爸爸：爱德华·冯·瓦兰提亚，拉普拉斯的次子，死在那个老人的阴谋之下。
冰雨拍打着脸颊，一如既往。
雨从未停过。
“您一定很想念她。”阿莉安温轻声道。
“不要怀念逝者，阿莉安温……”珀莉丝睁开眼，微微侧眸，“只要我们还在前进，他们就从未离去。”
“可我做不到……”阿莉安温摇了摇头，“哈桑卡老师离开我前往尘埃星之前，他说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们好好练习，回来后他要考试。”
“我每天都在盼着他回来，我把剑练得越来越好，迫不及待地想展示给他看。”
“可当您回到高天庭时，我却得知，老师已经死了。”
“那个伟大的『葬剑人』，死在了尘埃星上。”
“……”
阿莉安温俯下身，为哈桑卡·哈芙洱伽德的坟墓献上一朵花。
“我是不是太懦弱了？”她轻声道。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阿莉安温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温柔的血眸。
“那就记住他们……”珀莉丝轻声道，“他们的魂灵已安息，可你的魂灵还在燃烧。”
燃烧。
阿莉安温闭上眼，深吸一口夹杂着草坪芬芳的冰冷空气，收敛着自己的心流。
“高座的下一步战略，是进攻胶状海，蔑星族的母世界……”阿莉安温低声道，“我的舰队群被任命为先锋，与此同时，高座同意了我追随您步伐的申请。”
“那很顺利，不需要我再去交涉了……”珀莉丝轻笑，“那么随我来吧。”
“现在吗？”
“嗯，召集你的智囊团，十分钟后在这个地址集合。”
珀莉丝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阿莉安温。
“下一个目标，是乌恩代。”
……
半小时后，阿莉安温带着舰组的核心成员来到了纸条上的位置。
这是位于街道角落里的一家小咖啡馆，周围空空的，看起来没什么人居住。
花园市地广人稀，这种地方倒是挺多的。
只是，这家咖啡馆似乎给了阿莉安温一种……不同的感觉。
“确定是这里吗？”伊娃丹妮小声说，“珀莉丝小姐就在这里？”
“你们都冷静一点，我们是来帮珀莉丝小姐做事的，不是来追星的，知道吗？”阿莉安温再三告诫。
“一定一定！放心吧。”
阿莉安温总感觉有些不靠谱，她轻声叹息，伸手轻轻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淡淡的花香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悦耳的风铃声。
咖啡馆的吧台上，两朵纠缠的白色小花在花瓶里熠熠闪光，一身女仆装的卡莉正调制着饮品。
“欢迎来到花海。”卡莉朝着来客淡淡一笑。
花……
花海……？
阿莉安温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颇有雅致的咖啡馆，窗外一望无际的花海，还有那萦绕在空气中的神秘花香。
这里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的神国……
『花海』……？
“喂，你冷静一点！”伊娃丹妮扶住阿莉安温，“不至于吧？”
“好……好的……”
阿莉安温深吸一口气，她感觉最近调用心流的次数有些多了。
“走吧，该干正事了……”她轻声说着，踏足走进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