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堂（Part.8）-5k-
哈芙洱伽德尖塔。
银色环形房间的中心，银色种子飘浮在空中，周围萦绕着赤色光辉。
分析台边，阿莉安温盯着那颗种子，眉头微皱。
“分析结果出来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
伊娃丹妮轻轻触碰银色合金板，分析的信息流从机器涌入脑海。
“这是蔑星族的造物，『模因之种』，与它们所发展的模因系科技有类似的共同点。”
“『模因之种』？”阿莉安温侧眸，“为什么银袍会的成员会得到这种东西？”
拉古南丹说这是年轻人们从「天外」接收到的委托，可蔑星族……真的会找他们当委托人吗？
且不说别的，蔑星族甚至没有像样的货币体系，它们完全就是一群宗教狂热分子，所有被掠夺的世界都被瓦解成了基础模因保存起来，很难想象它们会用「交易」的方式进行委托。
“这颗种子的作用，类似于『守卫』行星上的瓦解主炮……”伊娃丹妮走到台子边，看着那颗银色种子，“一旦它被引爆，整个牧神星理论上会被瓦解成模因。”
“理论上？”
“因为『牧神』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众人回头，只见珀莉丝走进房间，神情淡漠。
她走到那颗种子前方，抬头看着银色物体表面，脑海中回想起了那艘藏在牧光星的蔑星战舰。
它们隐藏着自己，等待着时机……
既然它们试图在牧神星播种，那一定已经在很多世界播种过了。
“囚犯已经醒过来了，随我一同去审问吧……”珀莉丝道，“把这颗种子封存好，送去高天庭进行销毁，避免意外。”
“好。”阿莉安温点头。
众人跟着珀莉丝离开了环形室，穿过走廊，进入银色电梯。
电梯快速下降，很快就进入了地表之下的楼层，越来越深。
在地下532层，电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银色长廊。
这里是监狱，里面常年都空着，如今也是终于物尽其用了。
很快，一行人就进入了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
隔着单向透明墙壁，阿莉安温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叫作拉法尔的年轻人。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桌子上，脖子和脚踝上连接着铁链。
可他的双眸依旧在发红，铁链束缚住了他的身躯，却没有征服他的灵魂。
“他的力气很大……”阿莉安温揉了揉手腕，“当时，他很轻松就把我甩飞了出去，盐民的身体素质真是夸张。”
“是你太轻了啦……”伊娃丹妮捏了捏阿莉安温的腰，“舰长小姐，你的身材管理有些过于严格了！”
“别闹……”阿莉安温轻轻按住伊娃丹妮的手，转头看向一旁的审讯员，“他说话了吗？”
“什么也没说……”审讯员摇头，“要我先试试看吗？”
“你去吧。”阿莉安温点头。
“好。”
审讯员转身走出观察房，几秒钟后，他出现在了审讯室内。
他拉开椅子，在拉法尔的对面坐下，直视着他。
“你在牧神星的任务是什么？”他问。
“滚出去！你这臭虫！”拉法尔怒视着审讯员。
审讯员起身，转身离开审讯室。
两秒钟后，他进入观察房，摇了摇头：“犯人还是不肯说。”
“难办啊……”阿莉安温轻轻抚摸着下巴，“他和那些异星人一样难以审讯……”
这一来一去的，给珀莉丝看得不禁捂住额头。
牧神星人是这样的，监狱和审讯设施常年空空荡荡的，这些审讯员基本上没什么真本事。
他们对犯罪者简直称得上是温柔……唉……
换作稍微蛮荒一点的文明，高低得来写严刑逼供。
“花园市现在有心灵控制者在吗？”阿莉安温又问。
“原本有的，是赫蒂小姐，可她没能回来……”
审讯员的面容有些黯淡。
当赫蒂的名字出现时，阿莉安温的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颤。
“从附近的城市调人来吧。”她小声说。
“好，我去安排。”
审讯员刚要走，房间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卡莉走了进来，身后是咖啡馆的景色。
“小白花，还没弄完吗？”她歪头，“晚饭做好了哦。”
“卡……卡莉小姐！”审讯员一时间有些惊慌。
“还没……”珀莉丝摇头，“要审问，你帮下忙。”
“审问吗？”
卡莉迈步跨过门槛，转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就他吗？”她说。
“嗯……”珀莉丝微微颔首，“你有什么可以让人说出真相的神奇机器吗？”
“倒是有喔……”
卡莉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旋即转身：“那就交给我吧，问题是什么？”
“问他，委托人是谁……”珀莉丝道，“你刚刚应该在旁观吧？”
“一直看着你呢，没问题，事情我都知道。”
卡莉推开观察室的门，五秒钟后，珀莉丝看见她走进了审讯室。
她慢悠悠地在拉法尔对面坐下，而那个年轻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骂：“滚出去！你这……”
下一秒，他呆住了。
因为卡莉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蔑星族送来最后的问候。”卡莉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她一抬手，审讯室的房门被漆黑的液体所填充、封印。
与此同时，房门外传来疯狂的砸门声，伴随着沙哑的嘶吼：“是蔑星族间谍！快！拉响警报！”
珀莉丝很配合地走到控制台旁，一拉，警报拉响。
红灯闪烁了起来，观察室里的众人直接呆住了。
这是……要搞哪一出？
“……”
审讯室内，拉法尔面对突如其来的警报声，瞳孔变得呆滞。
“什……什么？”
“小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卡莉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应该猜得到吧？既然自己手上的种子来自我们……那我们定然不会容忍失败者……”
“真……真……真的是你们……”
拉法尔的面容抽搐了起来，浑身颤抖个不停。
他知道，哈芙洱伽德们未必会杀死他，所以肆无忌惮。
可蔑星族……
“我我我我不知道是你们……”他结结巴巴地说，“奥汀·砂尔玛那个混蛋明明说是他的主意，我——”
“啪……”
珀莉丝一拉拉杆，把警报关闭了。
卡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把枪也收了起来。
“感谢你的坦诚。”她对拉法尔说。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开门时，拉法尔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形———显然，那不过只是某种造物。
刚才的敲门声和呐喊声，是伪造出来的。
“……”
透过玻璃窗，珀莉丝看到拉法尔足足愣了有十秒，才失控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她顺势关闭了单向玻璃，隔绝了拉法尔的叫骂声，转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卡莉，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卡莉会玩弄人心。”
“这不是咱们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嘛……”卡莉淡淡一笑，“奥汀·砂尔玛，这个名字，没记错的话，是『穿星联盟』上的那个所谓的……领袖？”
“严格来说，是舰桥区的领袖……”阿莉安温点头，“那家伙，居然是委托人？”
想不到啊，不同的线索居然指向了同一个人。
奥汀·砂尔玛，『独眼乌鸦』。
『穿星联盟』上的势力，居然掌握了蔑星族的科技，甚至暗中委托银袍会的成员把模因之种埋在牧神星上。
他，是蔑星族的代理人？
阿莉安温转头，看向伊娃丹妮，轻声道：“伊娃丹妮，召回『天庭圣使号』的全员，我们将在后天起飞。”
“目的地是，『穿星舰』。”
“我这就去。”伊娃丹妮转身便走。
“不来吃个饭吧？”卡莉似乎有些失望，“我做了一大桌子呢。”
“抱歉，卡莉小姐，我得去向高座汇报了……”阿莉安温微微欠身，“这等恶性事件居然与一个宇宙文明实体扯上了关系，高座应该立刻知道这件事。”
“去吧……”珀莉丝点头，“别累着。”
阿莉安温转身就走，步履急促。
看着离去的两人，珀莉丝和卡莉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奈的轻笑。
“看来，水又要变得浑浊起来了。”
……
塔瑞克12号殖民地-伊登悬臂
橙红色的天际线下，黑压压的节肢状机甲大军行驶在大地上。
蔑星族的军队已经消灭了这颗星球上百分之八十的塔瑞克民残党，这是最后一块阵地。
漆黑的机甲穿过了城墙，在来自近地轨道的打击辅助之下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将塔瑞克的战争机械撕裂。
塔瑞克民，曾经的星际骑士，如今却如灰头土脸的野狗般遭到猎杀。
那场由『牧星之弦』引起的『大清洗』至今萦绕在每个塔瑞克民的齿间，化作酸痛与血丝，不断地提醒着他们耻辱和苦痛。
可这耻辱和苦痛，恐怕再也无法偿还了。
“……”
控制台旁，身穿皮毛与合金铠甲的领袖闭上了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士兵们。
他的眸中有火焰在燃烧，黯淡，却依旧燃烧着。
“它们没有用模因武器直接瓦解12号殖民地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想亲自捕捉我，将我化作他们模因展馆中的标本。”
领袖抽出腰间的利剑，上面精美的花纹在12号殖民地橙红色的天光下闪耀着余晖般的色彩。
“如果它们想要我，那便让它们如愿以偿……”领袖低吼道，“但它们必须从正面击败我！像是击败一名战士一样！”
领袖高举利剑，士兵们也随之将武器举向天空。
“从蛮荒中来！”他怒吼道。
“从蛮荒中来！”
“……”
爆炸声距离主塔越来越近，战争机械开始瓦解周围的阵地，很快就将进入塔内。
领袖死死盯着塔顶主入口的大门，神情肃穆。
开枪声一阵阵地响起，伴随着惨叫，闷在门外，将一声声绝望刻进大门表面的合金上。
许久，惨叫声逐渐消失，只剩一片安静。
“……”
然后，在寂静声中……
主入口的大门缓缓开启。
领袖死死盯着开启的大门，手臂上青筋暴起，随时准备着挥动这柄沉重的利剑。
然而，当大门打开之时，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蔑星族丑陋的机甲。
而是身段纤细的、头戴黑色兜帽的少女。
她的身躯相比那件大袍而言似乎有些娇小了，袍下的手上握着一把银色长剑，上面流淌着赤色电光。
赤色……
领袖的眼瞳微微瞪大了一些。
他看见那名少女用没有握剑的手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头纯白色的长发，和一对血色眼眸。
“哈芙洱伽德？”
领袖眼瞳中的阴霾散去了几分，哈芙洱伽德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他们的殖民地有救了。
“你……是『仲裁人』？”
下一秒，他看见那名哈芙洱伽德举起了剑，剑刃上爆起赤色闪电。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领袖。
领袖像是明白了什么般，眼瞳中的火焰又一次燃烧：“高天庭的手笔么……呵呵……”
他一甩手，然后，所有的士兵几乎同时开火：“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凯丽娜灵活地挥剑，赤色电光不断闪烁着，将每一颗靠近她的子弹全部击碎。
一剑，两剑，她用剑轻盈地斩杀着那些士兵，时不时地一甩手，灰色的火焰将一片士兵吞噬。
战斗开始十秒后，凯丽娜杀死了半数士兵。
领袖终于按捺不住，他拍了拍腰部，引力在他的周身环成护盾，将他身后的披风掀起。
他举起剑，冲向凯丽娜：“啊啊啊啊啊！”
“铛——”
领袖的剑和凯丽娜的剑撞在一起，爆出赤红色的火花。
伴随着清脆的爆裂声，领袖的剑断了。
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凯丽娜一踢，踹碎了他的架势。
然后猛地一刺——
“噗嗤！”
剑刃刺穿了领袖的脖子，将他的呐喊声封在了喉咙里。
“嘘……”
看着表情凝固的领袖，凯丽娜竖起一根手指。
“安息吧，魂灵。”
她拔剑，又一踢——
“噗！”
领袖的尸体摔在地上，死了。
凯丽娜一甩剑，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呆滞的士兵，看着他们垂下的枪口。
恐惧蔓延在他们之间，以她的血眸为源。
没有人敢继续开枪。
“……”
凯丽娜在领袖的尸体前俯下身，伸手一刺，将他的模因封在了心脏中，然后挖出了他的心脏。
蔑星族喜欢将被毁灭文明中较为重要的一些角色给封进胶质海的博物馆内，作为收藏。
为此，它们甚至愿意在一颗已经失去近地轨道制空权的星球上部署地面部队，进行了整整三天的清缴。
“……”
做完该做的事情后，凯丽娜转身便走，离开了指挥塔，无视了剩下的士兵。
哀嚎、哭喊声，她全部留在了身后。
半小时后，一道白光从近地轨道落下，塔瑞克13号的地表在白光扩散之下分崩离析，快速瓦解为基础模因单位，被蔑星族的舰队吸收。
舰桥上，凯丽娜静静地注视着崩毁成白色碎片的星球，神情淡然。
她知道，塔瑞克文明彻底灭绝了，连一兵一卒都没有留下。
又一个文明的彻底毁灭。
凯丽娜转头，看向身旁的另一名长老，轻声道：“那些委托，你确认奥汀·砂尔玛能做好？”
“他只是人选之一……”长老的星光体闪烁着，将信息通过凯丽娜的手链传递给她，“你无须操心，『灰黯之焱』。”
“我要离群一段时间……”凯丽娜道，“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你无权离群。”长老警告。
回应它的，是闪烁着星座图腾的血眸。
“只有主能命令我。”凯丽娜轻声道。
凯丽娜转身离开舰桥，走向漆黑的走廊。
她回到了自己的舱室，走到收容台前，注视着漂浮在里面的那颗心脏。
赫蒂·哈芙洱伽德，这是心脏主人的名字，『天命号』的舰长。
凯丽娜伸出手，触碰那颗心脏，蓝色光芒开始瓦解她的意识。
她又一次钻入了自己的意识之海中，纷乱的光影闪烁间，破碎的画面一一闪过。
这颗心脏中的星辰残片名为『心之语』，通过它，凯丽娜反复瓦解着自己的意识，拼凑着提取出的画面。
她的过去，在高天庭长大的过去，触碰白焰的过去。
灰色的画面间被火烧出一个个空洞，可那空洞的背后，似乎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
凯丽娜睁开眼睛，将手从那颗心脏上挪开。
她察觉到了自己记忆之中的怪异，却无法将其瓦解。
这段时间内，她反复地尝试着利用『心之语』来解构自己的记忆，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看来，这次离群是无法避免了。
凯丽娜起身，望向窗外的星海。
她需要一位盐民，一位尚未失去视觉的盐民，来帮助她窥探自己的记忆。
而未失去记忆的盐民……凯丽娜只认识一个。
“奥汀·砂尔玛。”
凯丽娜拿起容器中的心脏，撕开一条裂隙丢了进去，旋即转身离开房间。
一出门，她便对守在门边的两名蔑星族士兵下令道：“准备好我的穿梭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