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刃的逻辑（Part.4）-3k-
海都。
运输船的舷窗边，珀莉丝俯瞰着下方蓝光闪烁的都市，血眸淡漠。
越过城市的边境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如裂谷般宽广的巨大深渊，蓝色流光顺着深渊的边缘一路向下延伸，那似乎是一条条管道。
运输机里的人都与珀莉丝保持着很远的距离，那些护送她的『白猎手』连目光都不敢落在她的身上，更别提给她一些信息情报了。
不过珀莉丝倒是无所谓，因为卡莉已经黑入海都的信息库了：“74号通道，位于海都西边的巨大通道，最初设计时是一条应急通道，用于在紧急情况时保证巨舰各大区域之间的通畅。”
“后来的用途肯定没遵循最初设计。”珀莉丝嘀咕。
“嗯哼……”卡莉轻轻一笑，“的确如此，这条通道如今可谓是奥汀·砂尔玛的独裁之路，通过74号通道，他可以快速地把兵力部署至穿星舰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珀莉丝轻轻点头。
她不喜欢奥汀·砂尔玛，或者说，她不喜欢任何独裁者。
“嗯……这也是为何他没有在引擎区布置兵力镇压自由联盟，毕竟次级引擎也需要有人持续维护，整艘星舰是命运共同体，一个零部件的缺失都有可能引发整艘巨舰的灭亡。”
卡莉一边思索着，检查着珀莉丝的情绪。
“小白花，你好像不太开心？”
“到这种地方旅游，当然不会开心啦……”珀莉丝转头看向窗外，“想想看……那些引擎区的人就算反抗又如何呢？最多就是被镇压，然后换一批人丢进引擎区……总会有人待在那儿，负责次级引擎的维修，一生像是忙碌的工蜂。”
“不论谁占领舰桥，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部分人注定被奴役。”
“……”
运输船缓缓地顺着74号通道下降，周围四处可见上升或下降的空舰，像是游鱼在海底隧道中沉沉浮浮。
通道一开始几乎是垂直的，后来变得愈发倾斜，大约半小时后，通道便化作了平地。
此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霓虹闪烁的交通枢纽，这里像是市中心的环形公路般，飞行器们在这里转弯，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不得不说，都到了这个境地，74号通道也繁荣得像是一座高级文明都市的市中心，这的确让珀莉丝感到有些惊讶。
此等繁华，又是什么换来的？
珀莉丝不再去想这些，开始用心流净空自己的情绪。
运输船选择了正前方的一条通道，并且开始不断加速，渐渐地，周围的飞行器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没有。
光照也随之愈发黯淡，最后几乎全靠运输船本身的照明，才能让珀莉丝勉强看清周围的模样。
很快，运输船的正前方便出现了一条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桥梁，上面布满了战争机械。
运输船缓缓地在那条桥廊的边缘停泊，舱门开启，成功对接。
“从这边开始，是『核心区』的领地！又派人干什么！就不怕那些疯子发疯吗！”
舱门外传来暴躁的低吼：“又是谁！报名字！他妈的来这里干什……”
随后，他便看见了从舱门走出来的珀莉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么？”
珀莉丝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他们大多穿着黑色铠甲，与珀莉丝对上眼睛时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显然，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位『纯白焰火』在上层甲板所干的事情。
一位刽子手从天而降，将前线基地撕成了碎片……
“……”
珀莉丝在巨桥上闲庭信步，周围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让开，珀莉丝能看见他们眼瞳中的惊恐。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人面前，轻声道：“我要去『核心区』。”
“去……去『核心区』，自己开穿梭机去……”指挥官似乎很像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一位硬汉，但他话语间的颤抖暴露了他，“统……统一会的疯子封锁了路段，我们与他们对峙很久了，不……不会试着……”
“知道了，穿梭机在哪儿？”珀莉丝问道。
“那……那边……”
指挥官指向一个方向，珀莉丝没再理他，踱步走向那个方向。
她很快就看见了另一个小型停泊港，在林立的重炮之间，一架穿梭机停泊在港口边缘。
穿梭机的旁边，一名飞行员正气急败坏地抓着通讯器，大吼着。
等珀莉丝走近一些，便听清了他大吼的内容：“把我的船交给那个外来者？你他妈疯了？我可是84号中队的王牌飞行员，你别太过分了！就算那家伙真是什么哈芙洱伽德，我他妈也要抵抗到……”
然后，他的余光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珀莉丝。
他的话语停住了，表情也变得僵硬，嘴巴微微张大，像是有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珀莉丝缓缓地从他的身旁走过，目光多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也没等到他的抵抗。
她顺手拽下飞行员腰部的钥匙，贴在门上一刷，钻进穿梭机，顺手拉上舱门。
“呲——”
舱门关闭后，珀莉丝吐出一口气，嘀咕道：“这里的人情绪还真是激动。”
黑色的小鸟从她的肩膀上起飞，在空中扑腾着翅膀。
“墨小鸟，去操纵穿梭机。”珀莉丝下令。
“小鸟只是媒介，我才是开飞机的人哦。”卡莉的轻笑在珀莉丝的耳畔响起。
墨水凭空化作门扉，卡莉推门而出，来到了机舱内。
她一落地，就抱住珀莉丝，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出来陪你一会儿，待会再回去。”
“好哦……”珀莉丝蹭了蹭卡莉的脸蛋，“终于有卡莉看了，这里的都把我当怪物。”
“你这小怪兽。”
卡莉捏了捏珀莉丝的脸蛋，便转头，坐上了驾驶座。
她轻车熟路地按下叩动几个开关，穿梭机的引擎便轰鸣了起来，在橙光的推进之下离开港口。
“航线已设置……”卡莉说着，拍了拍副驾驶座，“来吧，小白花，坐这儿。”
珀莉丝在副驾驶坐了下来，看着穿梭机离开港口，朝着黑暗的通道尽头飞去。
“有察觉到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的气息吗？”珀莉丝问卡莉。
“没有，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卡莉轻轻摇头，“她的痕迹消失得很彻底，就算她已经掉进黑暗洪流里死去了，我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不可能。”珀莉丝轻轻摇头。
她很清楚，除去权柄之力外，凯丽娜和自己是几乎一个级别的战士。
她对那把长剑和短剑的使用十分精通，在纯粹的冷兵器战斗间和珀莉丝可以说是五五开，几乎不落下风。
一个如此强大的哈芙洱伽德……却成为了『绘弦者』的棋子……
“和凯丽娜战斗时，她提到银色城市……”珀莉丝低声道，“但高天庭可不是银色的。”
“会不会指的是牧神星？”卡莉看了一眼珀莉丝。
“不太像是……”珀莉丝摇头。
她倒是知道，还有哪座城市是银色的。
那扇窗户，和那扇窗户后的银色城市，似乎永远都在连绵不绝的雨水中呼吸着。
“正好，如果有机会与『三轮支轴』的眼睛对话，我要看看那家伙究竟从何而来……”珀莉丝淡淡道，“她的行为模式……像极了曾经的我。”
那个仍是强权之刃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卡莉静静地看着珀莉丝，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脖子。
“那么，作为『巴别塔之刃』的珀莉丝，会怎样对待自己的目标？”
“不间断地追捕……”珀莉丝轻声道，“直到死亡。”
话语间，前方的隧道逐渐变亮。
一盏盏路灯从隧道的各个角度拔起，有的在地面上，有的在墙壁上，有的在天花板上，细细密密的，宛若巨兽肚子里的绒毛。
那些路灯的样式很古老，像是煤油灯，但珀莉丝能感应到那橙黄色灯光所属的能源———那是核心的次级聚变。
“我们到了。”珀莉丝低声道。
很快，她便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与隧道的边缘连接着。
平台上，身披红袍子的人群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抬头看着由远至近的运输船。
与此同时，珀莉丝察觉到耳畔传来低语：“你不被欢迎……”
珀莉丝和卡莉对视一眼，后者的身躯坍缩成墨水，消失了。
与此同时，珀莉丝的耳畔传来卡莉的声音：“小心哦，现实扰动等级高，他们似乎想要入侵你的意识。”
“入侵我的意识？”珀莉丝嘀咕。
“哈……”
似乎有毒蛇在珀莉丝的耳畔张口嘶鸣，细碎的寒冷触感攀着她的脖子而上。
“我看见你了……”
珀莉丝皱着眉头，一边听着耳畔的低语，一边望向下方的红袍人群。
这些家伙……似乎在扭曲现实……？
珀莉丝闭上眼睛，放开了对外界侵入的抵抗。
既然你们要入侵我的意识，那就来吧……
这个念头才刚出，平台上的红袍人就倒了一片。
哀嚎和惨叫声传来，他们捂着眼睛，神情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坏欸……”卡莉偷笑。
“喜欢乱偷窥是不好的……”珀莉丝从副驾座位上起身，“走吧，放我下去，我去和他们礼貌地聊一聊。”
“好哦。”
运输船缓缓下降，停泊在港口边缘。
在教徒们混沌的呢喃声中，珀莉丝走出舱门，礼貌地问道：“打扰一下，你们的头领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