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预言家（Part.13）-3k-
奥汀还记得，当哈芙洱伽德降落至『穿星舰』的那天，那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所以，你并非尚未失去视觉的盐民，你不过是基因实验催化而出的怪物？”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奥汀知道这个名字，她是『蔑星族』的代行者，一名残忍的刽子手。
她那柄细剑就按在他的喉结处，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直接将他的脖子刺穿。
“如您所见，我不过是催化剂β所催化出的……实验体……”奥汀的脸上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我可以窥见未来，但是窥探您的记忆……解读您的过去……不，我无法做到……”
“是吗……”凯丽娜淡淡说道，“那么，关于乌恩代的坐标？”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奥汀摇了摇头，“即便您将我劫持走，我也没办法活到将您带到乌恩代，我需要活下去……”
“所以，按你之前说的，你需要那个叫作拉贾·普拉塔普的男孩……”凯丽娜点了点头，“只要能将你的……意识模因转入他的身体，你就能以他的身份活下去，是么？”
“对的，而且他的视觉要远超于我，毕竟催化剂β用作于我身上时还有不小的副作用……”奥汀连忙点头，“如何？您能帮助我么？”
“然后当作你的刃，任你摆布？”凯丽娜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以为我是善良的小女孩么？奥汀·砂尔玛……”
她微微一用力，奥汀的脖子上一阵刺痛。
“等……等等……我……我还有话要对您说……”
“那就说吧……”凯丽娜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一地尸体，“我提醒你，这是我最后的耐心，或许你以为自己是个玩家，甚至产生了自己玩得还不错的幻觉，但在这场游戏里，你不过是个棋子……而我可没有其他长老那般好说话……”
“是一个预言！是我在封闭视觉之前……偶然得到的……”
奥汀低下头，连唾沫都不敢吞。他感觉自己似乎流血了，脖子上的刺痛愈演愈烈。
“我看见了……『纯白焰火』……”
“噢？”凯丽娜的眉头微微扬起，“的确，我刚刚才与她打了一架，她应该已经降落至『穿星舰』了，继续说下去。”
听闻此言，奥汀的眼中亮起了光：“我看见她在万军之前陨落！”奥汀大声说，“我发誓我看见了！神也是有弱点的！”
“神当然有弱点……”凯丽娜淡淡道，“我知道这一点，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让我活下去……”奥汀低声道，“只要我能活下去……我便能走上预言所指定的路径……”
说完，奥汀的手便微微握紧，他知道，自己的性命目前就掌握在凯丽娜的一念之间。
“……”
凯丽娜最终将刀刃从奥汀的脖子上挪开，后退两步。
“你知道的，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凯丽娜轻声道，“你的命是我的。”
说罢，灰色火焰吞噬了她的身躯，消失了。
奥汀后怕地揉了揉自己脖子，看着指挥室里的一地尸体，他不由得在额头抹了一把汗。
“哈芙洱伽德……”他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充斥着愤恨。
他看见了『纯白焰火』的陨落，这毋庸置疑，预言从来不会欺骗他。
他不知道凯丽娜·哈芙洱伽德将以何种方式达成目标，自己并没有欺骗她———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支撑一场前往乌恩代的旅行了。
那么……凯丽娜会做什么？
奥汀不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知晓，自己唯一翻盘的方式，便是再次挑起一场战争，然后将自己的意识模因植入拉贾·普拉塔普的身躯，从而重生。
然后，他必须回到乌恩代，在足够的盐民中进行大规模实验，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的意识延续下去。
“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喃喃道，“我们的神还没有死……我必须证明这一点……”
奥汀从椅子上起身，转头看向巨幕玻璃。
战场上，『黑城堡』的军队正冲向拉贾，方才的回忆彷佛不过分毫。
他的手上握着那个模因抑制器———用于抑制他的主动视觉，一方面是不让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有机会将其夺走，而另一方面则很简单：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过多的主动预言了。
他的精神正在衰退，并不具备拉贾那般高强度预言战局的能力。
在这样的限制下与那个可爱的小侄子打成了平手，奥汀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不过，现在天秤正准备逆转，这场闹剧要结束了。
“碾碎他们……”奥汀低吼道，“然后……把我的侄子带回来……”
……
“轰！！”
『黑城堡』的主力军与拉贾的军队在平原上交火，聚变光束如流淌的星河般在漆黑的星空下交织着。
拉贾回过神来时，自己正被辛格将军护在身后。
“辛格……”他低声说。
“我们的装甲车被穿甲弹击碎了！”辛格大吼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
拉贾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刚站稳，便猛地一拉性格：“小心！”
“轰！”
一发聚变穿甲弹掠过两人身旁，只差一点就击中他们。
“啊啊啊啊！”
战场上四处都是哀嚎声，那些为了荣耀和自由而发出的战吼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野蛮的厮杀。
身穿黑甲的士兵与披着斗篷的自由联盟战士厮杀着，一开始是互相射击，射完了子弹便丢枪抽刀。
刀砍进肉里，喷出的血在冰冷而稀薄的大气中化作冰晶。
“莫克萨达！”
一声怒吼传来，拉贾转头，正看见一名『白猎手』将刀从一名自由联盟战士的头颅中拔出，朝着他冲来。
辛格将军猛地举起枪，枪械自动瞄准了那名『白猎手』——
“嘭！”
高爆穿甲弹穿过了引力护盾，击穿了『白猎手』的胸膛，将他的性命取走。
“轰！”一发战术聚变核弹在坠落在远方，掀起的热浪与冲击波将拉贾掀翻在地。
他挣扎着再度起身时，看见辛格将军正在与一名『白猎手』缠斗，而另外两名已经驾着喷气背包落在了他的不远处，朝着他走来。
拉贾举起枪，扣下扳机，却发现枪体结构在方才的战斗中损坏了。
他拔出腰间的刺刀，发出一声怒吼，便冲向『白猎手』——
“呼！”
“铛！”
“呼——”
一发躲避，一发格挡，还有一发精确的预判，拉贾的刀在接近引力护盾时减速，又在穿过护盾的瞬间加速，精确地刺入了『白猎手』盔甲与头盔间的缝隙。
“滋滋……”
他顺势抽出这名『白猎手』腰间的链锯剑，猛地砍向另外一名——
“滋滋滋滋滋滋滋！！”
两把链锯剑撞击在一起，爆出汹涌的火花，溅射在拉贾的头盔上。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很快便跪倒在地，双手逐渐脱力。
“嗡！”
链锯剑脱手而出，拉贾无力地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白猎手』。
他看见那家伙拿出了手铐，正要将他锁住之时——
“轰——”
一把燃烧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
『白猎手』跪倒在地，随着匕首被拔出，他被踢翻。
西格莉德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喘着气，身上满是污痕。
“站起来，莫克萨达……”西格莉德伸出手，“你的预言呢？知不知道……你的军队正在溃败，『黑城堡』的主力军远超三个前线基地的总和。”
“『统一会』的人呢？”
“正在赶来，他们刚肃清完那边的战场。”
西格莉德说着，猛地一转头，丢出匕首——
“呼——”
她的匕首转了个圈，连着将三四名正在朝着这边靠近的士兵割喉，旋即飞回了她的手上。
“但我们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西格莉德道，“告诉我，你真的看见了胜利？”
“我……看见了。”
拉贾转过头，望向战场的尽头。
他看见『老鱼叉』主炮的炮体上正萦绕着幽蓝色的电弧，电弧中又析出惨绿色的光——那门主炮即将再度发射。
拉贾闭上眼睛，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看见了……胜利。”
……
『老鱼叉』主炮附近的灰土上，阿莉安温挣扎着爬起身，抬头看向膨胀的球状闪电。
她至今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那一幕——『灰烬猎人』杀死了珀莉丝小姐，再度重生了。
“怎么可能……”她低声喃喃道。
如今，那门巨炮又一次重新充能了起来，『灰烬猎人』所化作的能量体似乎接管了那门巨炮，阿莉安温甚至不知道奈妮现在是否还活着。
她看见那门巨炮逐渐调转方向，在『灰烬猎人』的狂嚎声中，将炮口调向远方。
远方，金色的『高阶裁决官』正与剩下的部队赶来，他们正赶往主战场，前来支援拉贾。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之时……
“轰——”
『老鱼叉』再度开炮，惨绿色的光芒在空中划过弧线，正中金色的八爪飞船。
“轰隆！！”
『高阶裁决官』在轰鸣声中坠落，拖曳着长长的火焰。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老鱼叉』疯狂地从『核心』之中汲取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开炮——
“轰！”
“轰轰！”
轰鸣声中，一艘又一艘空舰坠落，如残阳般将地平线涂抹成黄色。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似是有人在惨叫，似是有人在哭泣。
那些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出现，然后一个接着一个戛然而止。
『统一会』的大军是重要的后方支援，阿莉安温知道他们的空舰被摧毁意味着什么。
这场战争正在滑向失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