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银神之掌（Part.3）-3k-
这是珀莉丝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浪。
初见时，它只是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斑。
接着，一缕绚烂的白光撕裂了那些光斑，上升至高空——那是一颗巨型卫星！
它闪烁着皎月般的白光，白得有些吓人，像是透明无瑕的晶体。
超级卫星卡蕾塔，乌恩代的卫星。
它反射着光之洪流的光芒，诡谲而又圣洁，像是深空中的一颗珍珠。
紧随着卡蕾塔而来的，是绚烂的彩色极光。
极光撕破了天空中的灰云，在风暴间闪烁着，晶莹闪烁，宛若星彩。
星彩之下，水体过渡为灰色，与地平线连接在了一起。
『银神之掌』所展现出来的景观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神迹。
神的巨掌从洋流之下伸出，伴着雷霆与寒冰浮现于世，以神光昭告其审判。
当这般神迹出现在地平线时，古老的盐民是怎样歌颂他们的神的？
然而，这并非神迹。
“那些发光的，是浪体位于高空的冰晶层……”卡莉解释道，“它折射了近地轨道等离子浪体所产生的光芒。”
“从水，过渡到冰晶，再过渡到等离子体……”珀莉丝皱起眉头，“真的只是那颗超级卫星就能带来如此恐怖的潮汐力吗？”
“答案很显然了，卡蕾塔所带来的潮汐力是无法维持这种超自然现象的……”卡莉低声说道，“我应该还有浪涛之下的东西一份功劳。”
时间风暴。
“你的意思是，『银神之掌』是时间风暴的一部分？”珀莉丝看向卡莉。
“不止是它……”卡莉指向天空，“恐怕就连那颗超级卫星也是时间风暴系统中的一环，否则如何解释它与乌恩代的绑定？别忘了，存在修正效应可不会把近地轨道之外的东西一同带走，可卡蕾塔依然在每次空洞坍塌时跟随着乌恩代跃迁旅行，这说明就连它也是时间风暴所锚定的目标。”
时间风暴，银神之掌，卡蕾塔。
这个精密的星球清扫系统……恐怕『熄灭』之前的盐民也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并未尝试着战胜这股神之海浪，而是主动移居至太空城。
“在旧约时期，盐民们靠着莫克萨达的指引，以海上游牧民族的形式躲避着银神之掌的清扫……”海伦娜轻声解释道，“当莫克萨达不再出现之后……我们就成为了它的祭物……”
“这样可怕的系统，恐怕是『三轮支轴』有意为之的。”卡莉轻声道。
“可神为何要毁灭我们……？”海伦娜喃喃。
“之后会搞清楚的……”珀莉丝道，“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在她发出警告的同时，穿梭机的雷达响了起来：“大量飞行物正在接近，速度……超音速……”
卡莉抬起头，只见一片片绚烂的彩光正呼啸而来，正朝着穿梭机。
那是从冰晶层落下的冰陨石！
“嘭！嘭嘭！”
碰撞很快就发生了，冰陨石撞在穿梭机的因子护盾上，爆裂成碎末。
撞击愈发频繁，卡莉伸手一抓，因子护盾外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漆黑，所有迎上来的冰陨石都会瞬间被吞噬。
“这些冰陨石会在银神之掌到达之前杀死城市中的一切……”卡莉说道，“把参数发给『天庭圣使号』吧。”
“还有二十秒即将接触『银神之掌』，”珀莉丝抬起头，“卡莉。”
“正在准备上界裂隙。”
直接穿过『银神之掌』是不理智的，这横跨整个星球半径的巨浪所爆发出的能量很难用常识进行估算，尤其是在确认了它属于『时间风暴』的一环之后。
因此，穿过他的最佳选择也得以浮现：从外空间穿越！
“啪嗒哒哒哒哒哒哒！”
冰陨石疯狂撞击着漆黑的护盾，彼此碰撞间响着密密麻麻的鼓点。狂风暴雨间，穿梭机与浪体越来越近。
狰狞的灰色巨浪此时已经遍布了前方的所有空间，天与地间什么都没有，唯有那灰色的水墙矗立。
它是神立起的丰碑，也是文明的坟墓。
“上界跃迁——”
卡莉一拉拉杆，赤色裂隙绽放开来，穿梭机瞬间进入了赤红的空间。
海伦娜吓了一跳，她张开口吐出一口急促的气，刚想尖叫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少女转头，对上了一对血红色的眼瞳。
“没事的。”珀莉丝轻声安抚。
海伦娜平静了下来，窗外的赤红空间中充斥着的闪电在她的耳畔砸响，她的心却比先前平静了不少。
“还有十秒跃出……”卡莉看着雷达，“五秒……三秒……出！”
她又一拉拉杆，穿梭机瞬间跃出上界，赤红色的光晕瞬间消散。
扑面而来的，是暴雨，和惊雷——
“轰隆！”
漆黑的天地间，惊雷在大海上跳跃着，一道道的交缠在一起，宛若假面舞会上狂舞的一对对舞者。
浪墙之后的大海一扫珠玉城的阳光明媚，暴雨似乎是这里的主基调。
“扫描最近的建筑结构……”卡莉开始操控，“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尽快找到这里的盐民聚落……”
“浪墙后的盐民聚落，与你们有接触过吗？”珀莉丝问海伦娜。
“有……”海伦娜点头，“但很少，毕竟银神之掌不可逾越……所以他们要从星球的另一边游至珠玉城。”
“不过，倒是有一类聚落经常来到珠玉城。”
“他们是谁？”珀莉丝道。
“『倒刺』，”海伦娜吐出了一个名词，“他们信仰的并非银神，是漆神，虽然都是『三轮支轴』的化身，但想必您应该知道漆神所代表的那些面……”
“当然。”珀莉丝点头。
漆神象征着生殖与死亡，在盐民的文化中，祂更加黑暗、可怖，是惩戒敌人的利刃。
牧光星上的盐民部落信仰的便是这位漆神，在他们的文化陨落之后，他们的心中充斥着愤怒与不甘。
“他们视银神之掌为敌，并且废除了渊祭司的主导地位，主张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生活在大海上。”
“他们渊祭司视作异端，他们被称呼为盐民的『倒刺』，却以此为荣。”
“听起来很酷啊……”卡莉嘀咕，“有这种人存在，盐民还算有复兴的希望。”
“很可惜的是，由于乌恩代的环境过于恶劣，『倒刺』很难形成较大的规模……”海伦娜摇了摇头，“他们至今也未能成功发展出城市聚落，所以……”
乌恩代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换，圈住了盐民们的宿命。
“『倒刺』们应该很清楚三千塔城的位置，只要能找到他们，一切都会顺利的。”海伦娜说道。
就在这时，雷达响了：“找到了。”
卡莉调转方向，朝着雷达所指示的方向开去，一路狂推拉杆——
“轰——”
在海面上的灰色云雾间穿梭了几秒后，一望无际的波涛间终于出现了些许建筑物。
“哗啦……”
钢铁堆积而成的岛体在海面上沉浮着，一缕缕火光在岛屿上燃烧着。
“这里是……钢群岛……？”海伦娜凭借着记忆回想起了地名，“等一下……那些建筑已经……”
不用她说，珀莉丝就已经察觉到了——那座群岛上的建筑已经被摧毁了。
房屋的轮廓被撕裂一个个大洞，岛屿上的设施燃烧着火焰，钢铁间依稀可见血红色的碎块。
“银群做的……”海伦娜抿唇，“它们是盐民的天敌，也是『倒刺』们在海上能遇到的最大敌人。”
“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我。”
珀莉丝说完，便朝着前方迈出一步。
下一秒，她踏在钢群岛的残骸之上，暴雨从头顶浇灌而下。
雨水拍落在珀莉丝体表的因子护盾上，顺着她的轮廓流淌。朝前看去，珀莉丝看见了一座破旧的神殿———半边已经塌陷，另外半边只能说勉强还立着，但似乎随时都会塌陷。
珀莉丝环顾四周，感官快速扩散，搜索着银群的踪迹。
她没察觉到银群，倒是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凯丽娜？”
珀莉丝眼眸微微一眯，她的视线毁灭了时间差距，直接望向过去。
她看见凯丽娜从天穹之上坠下，落在钢铁神殿的门口，拔出长剑与匕首。
她看见凯丽娜如砍瓜切菜般一路斩杀盐民，将他们的血涂在暴雨的帷幕上，一个接着一个。
她看见凯丽娜一路杀进了钢铁神殿，便跟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钢铁神殿的内部已经坍塌得差不多了，地面上依稀可见血迹，却不见完整的尸体。
偶尔会有一些血红色的碎块陈列在地上，彷佛他们死后遭遇了某种野蛮的撕咬。
珀莉丝看着凯丽娜的幻影一路走到神殿的尽头，坐上了那把椅子。
跨越时空，她与凯丽娜对视：少女的眼神空洞而可怖，血眸之中闪烁着纯粹的杀意。
这不像是她……这是珀莉丝的第一直觉。
她看起来会更加的……有个性……
就像以前的珀莉丝……
珀莉丝走到椅子旁，目光落在把手上的那个小碗上。
淡淡的香气从碗中弥漫而出，珀莉丝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闻了闻：
是圣盐。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锐器破空声——
“轰——”
珀莉丝一侧身，一抓，将一柄旋转的钢矛抓在手心。
钢矛疯狂地旋转着，摩擦着她的掌心，爆出赤色火花。
珀莉丝回过头，只见一道道身穿银色铠甲的身影从钢铁废墟中爬出，身躯从透明过度至银色。
他们在这里等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