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葬（Part.3）-3k-
『天庭圣使号』的会议室内，伊卡森坐在属于舰长的那把椅子上，微微后仰着。
他的神情很是疲惫，那只机械手搭在桌面上，五指不断地活动着，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和这只手弄好关系，这样他才能投入战斗中。
“……”
会议桌边逐渐变得丰满了起来，随着一位又一位舰组成员入场，伊卡森停止了活动关节，抬起头。
“阿莉安温状态如何？”他先问。
“已经稳定下来了……”一名医者说道，“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苏醒，但是投入行动……恐怕不太现实，她现在需要的是收养。”
“那就由我来暂时担任代理舰长吧……”伊卡森吐出一口气，“没有异议吧？”
“没有异议……”老者点头，“我们会全力辅助你，放心去做吧，伊卡森。”
“好。”
这时，伴随着一道闪光，珀莉丝、卡莉和海伦娜走进了会议室。
众人全部都站了起来，包括伊卡森，见状，珀莉丝挥了挥手：“坐下吧，谈正事。”
“好。”
珀莉丝在桌边入座，她扫了一圈桌上的众人，轻声道：“船体维修状况如何？”
“马上就可以投入正常使用，但是超光速上界跃迁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能飞就好。”
珀莉丝说着，转头看向伊卡森。
“伊卡森，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伊卡森闭上眼睛，“这种氛围，我习惯了。”
“好……”珀莉丝轻轻点头，“那么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当时的具体情况。”
指的自然是与凯丽娜的那场战斗。
伊卡森点了点头，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旋即轻声开口道：“她几乎全程动用了『灰黯之焱』的权柄，近卫团在悄无声息中便覆灭了，在那之后，她闯入了银神殿，我们三人与她展开了战斗。”
“我完全无法战胜她……阿莉安温和伊娃丹妮也是如此，我被斩断了手臂，几乎昏迷了过去。”
“然后……伊娃丹妮主动引爆了承载核心，制造出的空间裂隙区短暂地控制住了凯丽娜，也因此杀死了她。”
“趁着这个机会，阿莉安温才得以更换承载核心，启动了上界撕裂器。”
说到这里，桌边一片沉默。
珀莉丝直视着伊卡森那对略微有些黯淡的眸子，轻声道：“那一击并没有杀死凯丽娜，可她在事后却没有对阿莉安温进行攻击？”
“根据事后的调查……”一名智囊团的成员开口道，“承载核心失控所引发的冲击波摧毁了布告台，布告台上的高浓度圣盐被洒在了空中，影响到了凯丽娜。”
“影响？”珀莉丝看向伊卡森。
“与她战斗时，她的状态和穿星舰上不一样……”伊卡森点头，“她像是……变成了一台机器？她没有说话，没有意志，只是单纯地执行着杀戮。”
这和凯丽娜在钢群岛上的状态一样……珀莉丝回想起了自己看见的那些幻影。
这时，一旁的海伦娜轻声开口道：“圣盐撕碎了她的人格。”
珀莉丝转头看了一眼海伦娜，立刻回想起了她曾经的讲解：“摄入过多的话，人的大脑会被来自波涛下的低语给充斥，感官被过度放大后，会看见什么都有可能，而造成的后果则取决于听见的低语中有什么内容。”
“通常来说，最普遍的后果是，摄入过多圣盐的人的大脑会被归零———过多的低语冲破了他的灵魂承载阈值，他的大脑将撕裂原本的人格，重置为婴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
“圣盐摧毁了蔑星族为凯丽娜创造的那个……作为一把刃的人格……”卡莉开口道，“她的意识回归了，并且意识到了某件事，旋即立刻离开了现场。”
“她果真被洗脑了么……”珀莉丝嘀咕。
“我想，洗脑并不能作为她罪行的借口……”伊卡森的机械手握紧，“她杀死我们其他同胞时，可是有意志的……”
“自然……”珀莉丝点头，“但这一信息告诉我们，情况或许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复杂。”
之前，珀莉丝就猜测过，凯丽娜很可能是在与赫蒂·哈芙洱伽德的接触中察觉到了一些什么，这才前往穿星舰，寻找来到乌恩代的方式。
她来到乌恩代，极有可能是为了解开她记忆中的一些谜团……比方说那座所谓的「银色城市」高天庭。
她的记忆中显然充斥着虚假的片段。
而现在看来，虚假不止是她记忆的一部分———她的人格中还藏着一个「刃」的副人格。
在那个人格的状态下，她执行着『泽塔心智』的指令，为『漆神协议』工作，屠戮着那些原本应当作为祭品的盐民，从而让珀莉丝失去穿过时间风暴的机会。
既有着为『绘弦者』服务的主人格……又有紧急避险所使用的副人格来防止她脱离掌控……
凯丽娜的真实身份愈发是个谜。
“拥有具体权柄的哈芙洱伽德，这种水平的天赋，高天庭应该有记载才对……”珀莉丝低声说道，“但诗人说，除了我，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难道是……某个被赋予了人格的星之种？”卡莉猜测。
“给予一个星之种人格，并且用虚假的回忆作为她的过去，锚定她的存在吗？”智囊团的老者轻轻点头，“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对方是『绘弦者』，”珀莉丝说道，“那个老东西……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就连『牧星之弦』这种东西，都在祂的策划之下诞生了。
“总而言之，目前来看，凯丽娜的威胁程度相比之前会下降一些，但依旧需要作为重点关照目标。”
珀莉丝的视线又一次扫过桌边：“只要你们任何人见到了她，立刻呼唤我，虽然我怀疑这很可能没有用———她能「吞噬」很多东西。”
“所以，尽可能与我一同行动，这样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们。”
“珀莉丝小姐……”
“下一个话题……”珀莉丝轻描淡写地翻篇，“我将向你们分享，从『漆神』那里所获得的情报。”
接着，她便将维克拉姆博士和三千塔城的研究与结论再度讲述了一遍。
她一边讲，一边观察着海伦娜的神情：少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就料到了这个结论。
或许，从她知晓盐民是时间风暴的祭物那一刻后，便已经猜到了这个宿命的圆环吧？
“总而言之，我们的结论是，想要通过时间风暴，唯一的办法便是利用模因钻井。”
珀莉丝说完，目光看向舰组：“我猜，广域雷达已经得到了蔑星超级工厂的坐标？”
“已经得到了……”老者点头，“但遗憾的是……自从昨天开始，我们的观测就失灵了。”
“不意外。”珀莉丝点头。
『漆神』坠落了，但祂没有死去。
最后的那一部分，肯定会被『泽塔心智』利用起来，作为守护蔑星超级工厂的防线。
“只要有最后的坐标就行，这次我来开路……”珀莉丝说道，“但是钻井内部的状况……”
“这点我熟……”卡莉举起手，“倒刺们占领的那个钻井平台，就是一个古老的模因钻井，似乎是蔑星族早期实验的型号，虽然已经废弃了，但我已经大概弄清了它的结构。”
“不愧是卡莉……”珀莉丝嘀咕，“那些倒刺现在在哪儿？”
“他们都来到了珠玉城……”卡莉说道，“接下来的行动，他们会与我们一同前往，他们在我的麾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训练有素嘛……这才几天呀……
珀莉丝无奈地看着卡莉笑眯眯的脸，轻轻伸手戳了一下，然后转头：“珠玉城这边，如何？”
“大渊祭司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起来……”伊卡森轻声说道，“还有那些渊祭司，他们公开拒绝了我们的庇护，并且靠着向『漆神』祈祷，为银群提供了珠玉城的精准情况。”
“根据事后对银哨兵的解码，我们基本可以确认的是……如果没有大渊祭司所做的这一切，凯丽娜·哈芙洱伽德不可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上界撕裂器。”
“换句话说，他背叛了我们。”
背叛。
这两个词汇被伊卡森念出来时，众人的神情皆是一片肃穆。
他们拒绝了哈芙洱伽德的帮助，并且背叛了他们。
这导致了舰长如今的重伤，也导致了一名可爱可敬的副官之死。
舰组成员的神情都十分可怕，伊娃丹妮一直是舰组里的小太阳，她总能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并且用几个小玩笑将其化解。
一颗灿烂的小太阳，就这么无情地熄灭了。
而推波助澜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是别哈芙洱伽德庇护的种族。
面对着这片寂静，海伦娜闭上双眼，轻声开口道：“抱歉。”
“不是你的错，海伦娜……”珀莉丝轻轻摇头，“大渊祭司守着旧约，诱导信徒，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她轻轻揉了揉海伦娜的肩膀，又抬起头，望向伊卡森：“那么，之后呢？我想你们应该给了他们选择。”
伊卡森的拳头微微握紧：“按照……牧神星舰队的章程，我们应当给予他们宽恕，前提是他们放弃抵抗。”
“我们给予了他们选择，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大渊祭司的回复。”
他抬眸，血红色的双眸中闪烁着赤色电弧。
“他说……他们选择海葬。”
……